第46章 哥哥的皇冠第一次摔下来
第四十六章 哥哥的皇冠第一次摔下来
本章字数：约 2190 字
谢知野把声纹比对报告推到桌子中央，念出那个名字。
“四年前全权处理老爷子遗产和家族信托的长辈，谢承岳。”
书房里静了几秒。
“另一个匹配对象呢？”谢沉舟问。
“谢承安，人在海外，上个月就被边控了。”谢知野说，“他连祠堂的门都没进过。”
“那就是他了。”谢沉舟说。
沈云慈闭上眼，拐杖头抵在地砖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在族里管了二十年祭祀和族谱。谁提起他，都说他干净。”
“残缺的声纹只能当线索，定不了罪。”谢沉舟把报告收进抽屉，“他喜欢躲在后面，那就让他觉得现在还很安全。先把他挡在前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敲掉，让他自己看着。”
“四年前老爷子走之前，最后一个月是谁在陪？”沈云慈问。
“看护记录上天天都是他。”谢知野说，“名义是陪老人家抄经。”
“把那份探视记录调出来。”谢沉舟说，“一页都不要漏。谁陪他走完最后一个月，谁就知道那枚印放在哪。”
他抬起眼。
“景曜的公益说明会，今天上午？”
“是。”谢知野点头，“二房的资金和外联全被冻住。林曼枝急着靠这个项目，保住谢景曜在集团里最后一点体面。”
“不留情面。”谢沉舟说，“他自己接的项目，自己去面对。”
几个小时后，海城国际会议中心。
说明会的现场挤满了人，前排的长枪短炮全对着发言台。
糯糯今天被沈云慈带来旁听，说是让孩子见见世面。她坐在侧边旁听席，穿着鹅黄色毛衣，怀里抱着缝了小太阳的布兔子，两条腿还够不到地面。
“一会儿不许说话。”沈云慈替她理了理衣领。
“糯糯看着就行。”小家伙小声答应。
谢景曜站在发言台前，手里捏着准备了整整一周的致辞稿。他原本打算在这里宣布自己成为谢氏青年公益代表，还没开口，第一个问题就砸了下来。
“谢少，谢氏赞助的儿童公益义卖会上，一批送往福利院的兔子书包被查出使用劣质面料。有孩子用完出现皮肤红肿和呼吸道过敏。”记者举起一份检测报告复印件，“您在社交平台上说过，这个项目由您亲自全权监督。您核验过实物吗？”
谢景曜额上的汗一层层往外冒。
独立审计部门的报告就压在他的演讲稿下面。报告写得很清楚：他没有贪墨一分钱差价，他只是太想证明自己能干。
为了赶在认亲宴前后造势，他跳过实物抽检这一环。执行公司发来样品图那天，他看到图片上的小兔子缝得很可爱，价格又比预算低了近三成，提笔就签了字。
那些书包顶着谢家的名义，送到了福利院孩子手里。
“谢少，那批布料有没有做过第三方甲醛检测？福利院的孩子现在由谁负责跟进治疗？”第二个记者递上话筒。
谢景曜握着讲稿的指节发白。他答不上来，因为这些问题他从来没有问过。
林曼枝坐在第一排。她微微扬起下巴，朝台上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那是她从小教给儿子的做法。出了事就切断联系，把责任全推给外包公司，开掉几个基层负责人，保住自己。
在糯糯的眼里，谢景曜头顶那顶灰色的皇冠正在摇晃，裂纹一道一道往上爬。
她没有笑，只是歪了歪头。
“哥哥。”
会场安静的时候，这一声格外清楚。
谢景曜看了过去。他见过这个小堂妹几次，每一次他都在挑她的刺，说过她没规矩，也让人往她的书包里放东西。那是他从来不提的事。
“哥哥以后会去看看，小朋友们真的收到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嘲笑，也没有落井下石。三岁的孩子只是在问他，愿不愿意去看看那些被他跳过的东西。
谢景曜转头看向台下。林曼枝正用眼神催他，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他忽然觉得很累。
从记事起他就在为母亲的期待争抢，装成无懈可击的继承人。为了保住这份体面，他甚至学会了去欺负一个三岁的小堂妹。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发言台。
“书包的事，是我的责任。”
林曼枝攥紧了扶手，指甲几乎嵌进皮垫里。
“执行公司确实违约偷工减料。”谢景曜的声音越来越稳，“但这不是我推脱的借口。我为了赶进度，跳过了最重要的实物核验，这是我的失职。”
他推开讲稿，走到舞台中央，弯下腰鞠了一躬。
“谢氏会追回所有劣质书包，承担受影响儿童的全部医疗检查费用。双倍的高质量物资由我个人账户出，我亲自监督，送到每一家福利院。今天下午，项目所有的采购明细和价格全部在官网公开，随时接受监督。”
那顶摇摇欲坠的灰色皇冠从他头顶掉下去，碎在地上。
谢景曜站直身体的时候，脊背比刚才挺。
台下的记者把镜头转向第一排。有人直接把问题递了过去。
“林夫人，这个项目由二房审核引入，采购环节跳过抽检，二房事先是否知情？”
林曼枝脸色一沉，扶了扶耳环，站起身从侧门离开，一句都没有回应。
糯糯把兔子抱回怀里，小声问太奶奶。
“哥哥的皇冠掉在地上，会疼吗？”
“不会疼。”沈云慈替她理了理毛衣，“自己伸手捡起来的东西，才算他的。”
说明会结束后，后台休息室。
谢景曜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等着挨处分。
谢沉舟坐在沙发上，看了他几秒。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知道。”谢景曜没有狡辩，“我急功近利，盲目信任外包公司，败坏了谢氏的名声。青年代表的头衔我自己交出来，项目我引咎辞职。”
“出了问题，就必须由你亲手解决。”谢沉舟说，“辞职是逃避。头衔改为观察期，半年。项目经过专业委员会复核，每一批物资、每一笔账目，你亲自到现场去盯。”
谢景曜猛地抬起头。
他以为小叔会借这件事把二房再按死一层，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听懂了？”
“听懂了。”
“还有一句。”谢沉舟站起身，“你签下来的东西，别人替你扛不了。谢家的面子不值钱，孩子身上起的疹子才值钱。”
谢景曜的耳朵烧了起来。
谢沉舟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让你母亲的手别伸得太长。”他没有回头，“不然我连那只手一起收。”
当天傍晚，谢氏法务部把四年前那笔海外流水整理成册。
车队停在特安局门口。谢沉舟下车前交代了一句。
“全部摊到她面前，让她自己开口。”
谢知野替他拉开车门，压低声音。
“哥，林曼枝那边已经在准备声明，还是老一套，把责任全推给外包公司。”
“让她写。”谢沉舟说，“她每写一份，就把二房名下那些项目多露一条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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