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兔兔肚子里的小秘密
第三十四章 兔兔肚子里的小秘密
技术室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
修复台前摆着高倍放大镜、微型镊子，以及一台连着数据线的黑色解码仪。
旧录音笔被放在白色托盘正中央。
外壳是银灰色的塑料，边角掉了一小块漆，受潮留下的深色水渍渗进了缝隙。
那是四年前常见的型号，内存不大，不带无线传输，只能靠物理接口读取。
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戴着防静电手套，手里捏着排线螺丝刀。
“谢总，外壳有水汽，电池仓轻微腐蚀。”
技术员小心拆开外壳：“好在存储芯片是独立封装，只要芯片没发生物理断裂，底层数据就有很大希望导出来。”
谢知野站在半步之后，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调查报告，神色冷峻：
“哥，义卖会上栽赃项链的事，背景彻底穿透了。”
谢沉舟眼皮微抬，眸底掠过一丝寒芒：“说。”
“涉事女家长之所以敢把项链塞进糯糯书包，是因为她丈夫欠了一家放贷公司六百万抵押款。对方承诺只要把事情闹大，就延期并减免利息。”
谢知野翻开报告最后一页，指向股权穿透图：
“这家放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苏映雪的表弟。而且那个临时下达指令的账号，虽然经过三次跳板，最终的登录IP也是苏映雪独立工作室的私人专线。”
谢沉舟周身的气息骤然降了下来。
“苏映雪。”
“这女人比我们想的更沉得住气，也更狠。”
谢知野低声道：“事情在义卖会上一败露，她立刻指使表弟买了今天一早去境外的机票，还准备了一份解除亲属合作声明，把整件事洗成表弟私下贪财接单，在自己面前砌了道防火墙。”
这种断尾求生的敏锐和狠辣，根本不是寻常名媛的手笔。
这是一个极善伪装、步步为营的对手。
谢沉舟唇角勾起极淡的冷笑，声音沉得如同淬了冰：
“跑了一个表弟，抹不掉她的专线IP。证据固定好，她想在认亲宴上当全海城的救命恩人，那就等她站到最高处，再连根挖出来。”
正说着，技术室的门轴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软响。
糯糯迈着小短腿，悄悄从门缝里探出脑袋。
她两只小手紧紧抱着那只肚子被拆开了一道小缝的布兔子。
外层的棉花已经被细心塞回去大半，小家伙依旧舍不得松手，生怕兔子散了架。
她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房间里一眼看到谢沉舟，便迈开步子跑了过来。
“爸爸。”
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谢沉舟身上的凌厉戾气在一瞬间消散。
他转过身，弯腰将跑过来的小团子稳稳抱了起来。
“怎么没在休息室等？”
“糯糯想看着兔兔肚子里拿出来的东西。”
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凑到托盘上方，好奇地盯着那支比她手掌还小的旧录音笔。
她眨了眨眼睛：“爸爸，这就是兔兔替妈妈保管的小秘密吗？”
谢沉舟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是。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里面装了什么？”
糯糯咬着下唇，认真想了想，眼神清澈单纯。
“妈妈缝兔兔肚子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一直在擦眼泪。”
小家伙的声音很轻，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妈妈说，兔兔要替她保管一句很重要很重要的话。等糯糯长大了，或者遇到一个很厉害很凶、但不会让糯糯受欺负的叔叔，再把兔兔交给他。”
谢知野在旁边听得心里一抽，眼眶微酸。
谢沉舟手臂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前天在急救档案里，他们只找到了一段公用电话的求救录音，证明苏映雪撒了四年的谎。
而眼前这支被姜晚棠深缝在玩偶肚子里的录音笔，才是她真正想亲口对他说的话。
“芯片针脚清理完毕。”
技术员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镊子轻巧夹起清洗干净的存储核心，稳稳卡进专用读取座。
伴随着细微的咔哒声，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猛地跳动，从红色跳成了黄色。
“底层扇区有大面积坏块，正在强制读取日志引导区。”
屏幕上的代码飞速下刷。
谢知野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技术员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读取到一段音频文件，生成时间显示为四年前五月十七日凌晨三点十二分。”
谢沉舟瞳孔骤缩。
五月十七日。
那是他服下问题药导致脏器衰竭、被送进重症监护室的第三天。
也是林曼枝拿着五百万转账凭证，当着所有族老的面宣布姜晚棠畏罪潜逃的日子。
“能放吗？”谢沉舟声音低沉沙哑。
“声轨有断裂和严重噪音，只能先试听未损坏的前端片段。”
技术员按下播放键。
音箱里先是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沙沙声。
随后是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金属撞击门板的遥远闷响。
那是一个女人极度虚弱、带着微颤却拼命压抑的声音：
“……沉舟，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话……”
啪。
音箱中猛地爆出一声尖锐的杂音，紧接着是一串短促的断裂电平，随后彻底归于死寂。
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技术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谢沉舟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砖上。
时隔四年，那个曾经每晚在他耳边轻声说话的声音，终于跨越了所有阴谋布设的封锁，第一次真真切切响在他耳畔。
不是伪造的转账记录，不是别人嘴里的污蔑。
是她亲口喊出的“沉舟”。
糯糯趴在谢沉舟肩头，小耳朵竖得高高的。
听到那声短暂的呼唤，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手急切地拍着谢沉舟的后背。
“是妈妈！爸爸你听到了吗？那是妈妈的声音！”
孩子没有听出声音里的绝望与挣扎，只因为再次听到母亲的嗓音而满心欢喜。
谢沉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的狂澜，抬手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
“嗯，爸爸听到了。”
他抬眼看向技术员，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威压。
“后面的内容，多久能修复？”
技术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后半段数据块有水汽霉变造成的物理粘连。我们需要送进超净间进行微激光逐层扫描，最快需要三天时间。”
“三天。”
谢沉舟冷冷吐出两个字：“动用集团所有顶级设备，三天之内，我要听到每一个字。”
“是，谢总！”
技术员小心翼翼将芯片重新密封进防静电盒。
走出技术楼，走廊尽头的阳光洒了进来。
糯糯抱紧了怀里的布兔子，仰起红扑扑的小脸：“爸爸，兔兔的肚子什么时候能缝好呀？”
谢沉舟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女儿纯澈的眼眸。
他伸出手，仔细替兔子抚平翻开的布角，声音放得极轻极稳：
“等回了老宅，爸爸亲自找最好的裁缝，用最结实的金线替你缝好。”
糯糯开心地弯起大眼睛：“还要给兔兔贴一个小太阳！”
“好，贴两个。”
父女俩走出大厅，谢沉舟拉开车门，先把糯糯抱上儿童安全座椅，扣好安全带。
就在车门合上的瞬间，谢沉舟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沈云慈老宅座机的号码。
谢沉舟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的不是老太太的声音，而是林曼枝带着刻意关切的笑意：
“沉舟啊，刚才老太太已经点头了。三天后的认亲宴，映雪作为当年救过你一命的恩人，也会作为特邀贵宾出席。你可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映雪，你早就没命了，这份大恩，谢家在族谱宴上总得有个交代。”
车厢内，谢沉舟眼神漠然，眼底泛起一片刺骨的讥诮。
一边暗中操盘小额放贷栽赃幼女，一边还能面不改色地披着恩人的皮囊登堂入室。
苏映雪这盘棋，下得确实够长，也够深。
“让她来。”
男人声音冷冽如刀，没有半分犹豫。
“当年的救命之恩，还有义卖会上的这笔账，谢家确实该当着全海城所有人的面，好好同她算个清楚。”
言毕，谢沉舟直接挂断电话。
车窗外光影掠过，海城的风雨，已然在认亲宴的大门前悄然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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