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100 监察北方
离开九幽宫后,李牧云策马一路向北。暗鳞马脚力极快,不消半日便奔出了数百里。沿途的地貌逐渐从暗红色的荒原变成了一片灰褐色的丘陵地带,丘陵间零散分布着一些村落和小镇,炊烟袅袅,看起来平静无波。
然而,李牧云并没有被这种表象所迷惑。他注意到,沿途经过的几个小镇,虽然表面上一片祥和,但那些镇口悬挂的旗帜大多不是九幽魔域的暗月旗,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五花八门的图案——有蛇形的、有蝎形的、有黑色骷髅头的,无一例外,都是北方各部族自己的标志。这和他当年在人间的见闻何其相似,青云宗鼎盛时,依附的各大家族哪个不是恭恭敬敬地挂着青云旗?而一旦有些风吹草动,最先换下旗帜的,往往也是那些家族。
他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些细节,没有停歇,继续策马向前。
黄昏时分,他来到了第一站——一座名为“赤砂城”的边境重镇。这座城池规模不大,但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它扼守着北方魔域通往西南方向的咽喉要道,是抵御南方势力北侵的第一道屏障。城墙上暗红色的砖石在血月下泛着沉重的光泽,城门口站着两队守卫,身上穿着混杂的铠甲和皮甲,有的身上还带着明显的兽皮装饰,看得出兵员构成颇为复杂。
李牧云勒马在城门前停下,掏出那枚暗金色的“幽”字令牌,朝守卫一亮。为首的守卫队长看到令牌,脸色一变,连忙单膝跪地:“监察使大人!小的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李牧云收好令牌,翻身下马,语气和缓:“起来吧。我来此巡查,不必声张。你先带我去见你们城主。”
守卫队长连忙应了一声,牵过他的马,带着他一路穿过街道,往城中心的城主府走去。一路上,李牧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座城池的街面——街道还算整洁,商铺也都在正常营业,但路上的行人看到他身旁引路的守卫队长面色恭敬且略显紧张,都投来好奇和警惕的目光,纷纷避到路边,低声交头接耳。
城主府中,赤砂城城主早已得到消息,迎到了府门口。
出乎李牧云意料的是,这位城主并非他想象中的魔族老兵,而是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考究的暗灰色长袍,头戴一顶方巾帽,气质更像是一个文士而非武将。他见到李牧云,便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而客气:“在下赤砂城城主秦墨,见过监察使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牧云打量了他一番,微微点头:“秦城主不必多礼。我奉九幽大人之命巡视北方各地,第一站便选在了赤砂城。听闻此地是北方南大门,位置重要,便想来亲眼看看防务情况。”
秦墨连声应着,将李牧云迎入府中,奉上好茶。宾主落座后,秦墨便主动打开话匣子,将赤砂城的防务、人口、税收、兵力等事项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听不出什么毛病。
李牧云一边听,一边轻轻转着手中的茶盏,目光在厅堂中扫过一圈,忽然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秦城主到任赤砂城,有多少年了?”
秦墨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大人,已有十六年了。”
李牧云点了点头,又问:“这十六年中,赤砂城和南边各部的贸易往来,还算正常?”
秦墨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一切如常。南边虽然与我们常有些小摩擦,但大体上还算和睦,并未出过什么乱子。”
李牧云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那个细微的眼神闪烁,他已经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当夜,李牧云在城主府的一间客房中歇下。他没有急着入睡,而是坐在窗边,望着远处城墙上那些影影绰绰的守卫,直到约莫三更时分,一道黑影悄然从城主府的后门溜了出去,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巷,快速向城西的某处民居走去。
李牧云站在窗边,隔着半掩的窗缝,将那道黑影的行动轨迹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道黑影的脚步很轻,行动路线显然经过精心设计,避开了城中主要干道和岗哨。李牧云虽然没有亲自跟出去,但他的神识早已悄然锁定了那道气息,一路跟着那黑影到了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那黑影在院门上轻轻叩了三下,停了片刻,又叩了两下,门内便有人将门打开一条缝,将他放了进去。
李牧云收回神识,坐在窗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第一站,便已经有了收获。
李牧云没有打草惊蛇。他悄无声息地收回神识,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重新躺回榻上,闭目养神。
次日,他照常在秦墨的陪同下巡视城墙、兵营、粮仓,又在城中几个关键的街口转了转。秦墨小心翼翼的陪同着,态度恭谨,言语周到,看不出任何破绽。李牧云也不动声色,只夸赞赤砂城防务井然,治理有方,临别时还拍拍秦墨的肩膀,笑着说了句“有秦城主镇守此地,我就放心了”。
秦墨连声道谢,亲自将他送出城门外。然而他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李牧云的态度似乎有些太过随和了,一个奉九幽魔女之命巡查北方的监察使,第一站就选了赤砂城,真的只是随便看看就走?他目送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眉头悄悄皱了起来。
不过他也来不及多想,因为三天后,那道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赤砂城门口。
这一次李牧云没有提前知会任何人,直接策马入城,径直穿过主街,直奔城主府。当他翻身下马时,秦墨才慌慌张张地从府中迎出来,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僵硬:“监察使大人!您……您怎么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遗漏之处?”
李牧云拍了拍马鞍,语气随意:“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有些细节还没看仔细,便折回来再看看。秦城主不必紧张,随意带我转转就好。”
秦墨心中暗暗叫苦,却也只得赔笑,带着李牧云再次巡视了一圈。这一日李牧云比上次更加仔细,甚至连兵营里每个营帐的兵员名册都翻了一遍。秦墨跟在旁边,手心渐渐渗出一层冷汗,总觉得对方似乎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当夜,李牧云依旧宿在城主府。二更刚过,秦墨果然按捺不住了。他又一次从后门溜了出去,快步穿过小巷,来到城西那座宅院前,熟练地三短两长叩了五下门,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见到是他,便将门拉开了一条缝,让他侧身闪了进去。
宅院堂屋中,一盏油灯燃着昏暗的光,桌边坐着一个身穿灰色斗篷的男人。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双目微微泛着一点幽蓝的光泽——这是西方魔域魅姬麾下探子的典型特征。
“秦城主,”那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金属般的摩擦感,“你今日急匆匆地把我叫来,出了什么事?”
秦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那个从中央来的监察使,今天又回来了!他在城里待了一整天,把兵营的名册、粮仓的账目、城墙的工事全都过了一遍,连一根木桩都没放过!我总觉得他发现了什么!”
灰袍男人的眉头微微皱起,正要说话——
院门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似乎被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
灰袍男人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挥手捻灭火烛。堂屋中的黑暗骤然浓稠如墨。秦墨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门外传来李牧云平淡的声音:“秦城主,这么晚了不在府中歇息,却跑到这城西的旧宅子里,和一位西方魔域来的客人密谈——你们是在赏月吗?”
堂屋中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灰袍男人猛地拔出兵刃,一把扯住秦墨的衣领,低喝道:“走!从后门走!”他拉着秦墨撞开后门,往院后冲去。然而,他刚跨出后门一步,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迎面震退了回来,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手中的兵刃当地一声脱手飞出。
李牧云负手站在院墙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二位,深更半夜切磋武艺,也不怕惊扰了街坊邻居?”
秦墨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半个时辰后,城主府的厅堂内灯火通明。几名亲兵将灰袍男人五花大绑着押跪在堂中,他嘴中被塞了一团布,一双幽蓝色的眼睛却依然冷冷地盯着李牧云。李牧云面前的案上,摆着从灰袍男人身上搜出的几封密信和一本暗账,信上的落款赫然是西方魔域魅姬的徽记,账册中则详细记录着赤砂城近三年来秘密输送物资、传递情报的时间、种类和数量。
账目翔实,铁证如山。
李牧云合上账册,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秦墨,淡淡道:“秦城主,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秦墨伏在地上,嘴唇抖动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大人饶命!是……是魅姬大人……不,是魅姬那贱人逼迫属下的!她拿属下的家眷性命做威胁,属下不得已才……”
李牧云没有接他的话,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为魅姬做事,拿了多少好处?”
秦墨面色惨白,嗫嚅道:“属……属下不敢隐瞒。三年来,魅姬先后给了属下三千枚上品魔晶,还有一处西海的封地……”
李牧云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三千枚上品魔晶,一处封地,便买走了你对九幽大人的忠诚。秦城主,这笔买卖,你做得够本了。”他没有再多说,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把秦墨押下去,连同证物和口供,一并交由九幽大人发落。城中事务,暂由副城主代理,等我奏报九幽大人后再作定夺。”
几名亲兵应声而入,将瘫软如泥的秦墨带了出去。
李牧云走到堂中那盏灯前,看着跳动的火焰,脑海中浮现出临行前水云烟那双沉静而信任的目光,他没有让她失望。而这,不过是巡查北方的第一站而已。
李牧云在赤砂城又留了一日,等副城主交接完毕后,便动身前往第二站——北方魔域东部的重镇“黑岩关”。秦墨的密信已经派人加急送回九幽宫,他相信水云烟自会妥当处置。
当日天色阴晦,血月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得严严实实。李牧云没有骑马,而是御空飞行,沿着一条荒僻的山脉边缘向东疾掠。脚下是大片灰黑色的荒山,寸草不生,怪石嶙峋,偶尔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从山脉中横切而过,像是一道道沉默的伤疤。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已离开赤砂城三百余里。正行间,他心头忽然升起一丝微妙的警兆——一种被人锁定的感觉,若有若无,像一根极细的蛛丝搭在感知的边缘。他面上不动声色,速度不减,神识却悄然铺展开去,方圆十里之内的风吹草动,尽数纳入感知之中。
三息之后,他发现了异常。
左前方一里处的山壁阴影中,藏着一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气息。那道气息压得极低,若非李牧云体内太阳真火对魔气有着天然的敏感,恐怕也无法察觉。而在右后方半里处,同样有一道潜藏的气息,正悄然逼近。
埋伏。
李牧云心中了然,却装作毫无察觉,继续向前飞去。他体内的真火已悄然运转,金色的力量暗藏于经脉之中,随时可以爆发。
果然,当他又飞出十余里,经过一处狭窄的山谷时,变故突生!
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从左侧山壁中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那是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速度快得几乎超过了神识追踪的极限,直取他的太阳穴!与此同时,右侧山壁中腾起一道凌厉的刀芒,裹挟着浓烈的煞气,拦腰斩来!
两面的夹击时机配合得极为精妙,一远一近,一暗一明,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方向。若是换了一个元婴巅峰的修士,这一击之下,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可惜,他们遇上的是李牧云。
千钧一发之际,李牧云的身体陡然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拔升数丈,那根毒针从他脚下堪堪掠过,钉入了前方一块岩石之中,石面上顿时浮现出一圈乌黑的焦痕,毒性猛烈得令人心悸。而那记刀芒则从他脚下一掠而过,将下方一块巨大的山石劈成了两半,尘土飞扬。
李牧云悬停在半空,目光平静地看向方才发动偷袭的两处位置。他周身金色的真火缓缓燃起,照亮了那片阴沉的天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既然已经出手,何必藏头露尾?出来吧。”
沉寂了片刻之后,左侧山壁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那是一个身形枯瘦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手中盘着一条通体墨绿的毒蛇,一双狭长的蛇目中泛着阴冷的光。右侧山壁中也走出一人,是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手中提着一柄门板般宽阔的狼牙大刀,浑身煞气腾腾。
两人的修为都在元婴巅峰,联手之下,即便面对化神初期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
枯瘦男子嘿嘿一笑,声音尖锐嘶哑:“不愧是能打赢刹娜将军的人族修士,果然有几分眼力。不过,光凭眼力可不够——今日,你走不出这条山谷了。”
李牧云看着他们,没有动怒,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二位是哪方人马?魅姬的人?”
枯瘦男子没有回答,只阴笑一声,手中长蛇猛然甩出,化作一道墨绿色的光影,朝李牧云迎面袭来!与此同时,那光头大汉也暴喝一声,抡起狼牙大刀,腾空而起,挟着泰山压顶之势朝李牧云当头劈落!
一远一近,一毒一猛,配合依然默契。
然而这一次,李牧云没有闪避。他迎着那道墨绿色的蛇影,右手探出,五指探入那道光影之中,精准扣住了那条毒蛇的七寸。太阳真火悍然涌出,那条毒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金色的火焰中化作一缕青烟,连灰烬都不曾剩下。而在他左手边,他看也不看,直接一掌迎向那把狼牙大刀。金色的掌印脱离掌心,在半空中化作一只丈许大的火焰巨掌,与刀芒轰然相撞!
轰!
整个山谷仿佛都在这一击之下颤抖了一下。光头大汉手中那柄门板般宽阔的狼牙大刀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刀身上裂纹密布,随即寸寸碎裂,飞散在空气之中。巨大的反震之力将光头大汉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山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枯瘦男子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再愚笨也看出来,眼前这个人族修士的修为远比他们预估的要深厚得多——元婴巅峰的全力配合一击,竟然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两者的实力差距堪称天壤之别。他咬了咬牙,不再恋战,猛地转身,化作一道墨绿色的光芒,拼命向山谷外逃窜而去。
李牧云看着那道迅速远去的背影,没有追击。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弹,一点金色火焰如同流星般追出,速度快得惊人,在枯瘦男子堪堪飞出山谷口的一瞬间,精准地落在他后背上。金色的火焰轰然爆发,将那道墨绿色的身影吞没。一声短暂的惨叫在山谷中回荡,随即归于寂静。
山风吹过,荡起一阵淡淡的焦糊味。李牧云收回手掌,走到那个瘫倒在地的光头大汉身前。光头大汉气息微弱,伤了根基,已无还手之力。李牧云低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魅姬?还是其他人?”
光头大汉咳出两口血沫,面目扭曲,却咧嘴露出一口血牙,哑声道:“你……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上面发话了……你的人头……值一整座血晶矿……老子栽在你手里,认了,但你别想从老子嘴里问出一个字……”
他说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随即浑身剧烈一颤,嘴角涌出黑血,脑袋一歪,就此毙命——竟是服毒自尽了。
山谷中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声呜咽,和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李牧云看着那具尸体,目光微微沉了下来。整座血晶矿,悬赏他的人头——这个手笔,绝不是一个寻常的势力能够拿出来的。他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心中浮现出水云烟临别前那双沉静的眼眸。他轻声低语:“看来有些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他没有停留,将两具尸体的遗留之物略作整理后,便重新腾空而起,继续向东飞去。只是这一路上,他的神识再没有收回来。山谷中的惊鸿一瞥,不过是序幕而已。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639/1111102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