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青云陨落


李牧云刚刚走出天地熔炉的洞口,还没来得及享受众人惊愕的目光,便看到水云烟面色惨白地朝他飞来,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颤抖:“牧云!不好了!宗门出事了!”

李牧云心中猛地一沉,连忙迎上去:“师娘,怎么了?慢慢说!”

水云烟的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刚哭过,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你嫂子……柳如烟……被人抓走了!”

“什么?!”李牧云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水云烟继续说道:“就在你进入熔炉之后不久,我收到了你师父通过紧急传讯符发来的消息——一名神秘强者闯入青云宗,指名要找柳如烟。你师父出手阻拦,结果……结果被对方随手一击就打成了重伤!”

“随手一击?”李牧云的声音变得嘶哑而冰冷,“师父是元婴巅峰的修为,怎么可能被人随手一击打成重伤?!”

“那人……恐怕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存在。”水云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你师父在传讯中说,那人出手时,他连对方的灵力波动都没有看清,就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轰飞出去,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重创。他说……那人很可能是上界来的。”

上界。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李牧云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修真界分为下界和上界,下界便是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而上界则是更高层次的存在,传说中只有突破元婴、达到化神境界的修士才能飞升前往的地方。上界的修士,实力远超下界的认知范畴,随手一击重伤金丹巅峰,确实符合上界修士的特征。

“那个人……为什么要抓如烟?”李牧云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握紧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水云烟摇了摇头:“不清楚。但你师父说,那人临走前留下了一句话——”

她看着李牧云,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说——‘告诉那个小子,想要人,就来上界找他。他大哥在等他。’”

李牧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哥。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李晶。

那个从小就护着他、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的大哥。那个为了救他,甘愿引开妖兽、生死未卜的大哥。那个他一直以为已经死了,却始终不愿相信的大哥。

他还活着。

而且,他似乎在上界。

李牧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周围的喧哗声、议论声、惊叹声,仿佛都离他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心中的那个声音。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紫色的天渊秘境上空,云层缓缓流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握紧了腰间的青霜剑,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哥,你等着我。”

“我一定会去上界找你。”

“也一定会把如烟,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李牧云从天渊秘境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通过那枚传讯玉佩联系沐小姐。两人约定在一处僻静的山谷中见面,李牧云将那枚用九叶金莲炼制成的九转金莲丹交到了她手中。

“这枚丹药,答应你的。”李牧云将玉瓶递过去,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交付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品。

沐小姐接过玉瓶,轻轻握在手中,感受着玉瓶中传来的温润温度和那股让她体内灵力都为之躁动的丹香,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谢谢。”

她抬起头,看着李牧云,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牧云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道:“我要去上界。”

沐小姐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在山谷中分别,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李牧云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转身离开之后,沐小姐在原地站了很久,握着那只玉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三日后,沐小姐在一处隐蔽的洞府中服下了九转金莲丹,开始冲击金丹境界。丹药的效果极好,配合她觉醒的冰属性道体,结丹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她便成功凝结了金丹,而且品质极高,达到了上品金丹的层次。

出关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李牧云发送了一条传讯,想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并约他再见一面。

传讯发出之后,她很快收到了“李牧云”的回讯,约她在天阙城以西百里外的一座废弃古庙中见面。沐小姐不疑有他,按时赴约。

然而,当她踏入那座古庙的那一刻,迎接她的不是李牧云温暖的笑容,而是一道早已埋伏好的困阵!

嗡——!

金色的阵纹瞬间亮起,化作一座牢笼,将她困在其中!沐小姐脸色一变,体内的金丹灵力猛然爆发,试图冲破困阵,但那座阵法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专门针对金丹初期的修士,她连续冲击了数次,都无法破开。

“啧啧啧,沐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刚结丹就有如此实力,真是让人佩服。”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庙内传出。沐小姐抬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正是剑渊阁的柳白衣。他手中握着那支玉箫,脸上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沐小姐身上打量着。

“柳白衣?”沐小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是你冒充李牧云约我出来的?”

“冒充?”柳白衣笑了笑,“也不算冒充吧。我只是借用了一下他的名义而已。毕竟,如果我说是我约你,沐小姐恐怕连理都不会理我吧?”

他缓步走近,目光中带着一丝贪婪和灼热:“沐小姐,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从天阙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发誓一定要得到你。可惜你一直对我不假辞色,眼里只有那个青云宗的李牧云。”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阴沉:“不过没关系。今天之后,你就是我的人了。等你成了我的人,就算李牧云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伸出手,朝着沐小姐的脸颊摸去。

沐小姐的眼中寒光一闪,即便被困在阵中,她依然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冷冷道:“柳白衣,你若敢碰我一根手指,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哦?是吗?”柳白衣笑得更加得意了,“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还能怎么让我死得很难看。”

他的手,继续朝着沐小姐的脸颊伸去。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剑光如同天外流星般从天而降,轰然斩落在困阵之上!

轰——!!

那座精心布置的困阵在金色剑光的轰击下剧烈震荡,阵纹明灭不定,坚持了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便轰然破碎!

柳白衣脸色大变,猛地向后退去!

烟尘散去,一道青色的身影落在沐小姐身前,挡在了她和柳白衣之间。

李牧云手持青霜剑,面色冰冷如霜,目光如同两柄利刃般刺向柳白衣,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柳白衣,你找死。”

柳白衣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他完全没有想到李牧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有想到李牧云竟然能一剑斩碎他精心布置的困阵!那可是他花费了大量心血和资源,专门为了对付金丹期修士而准备的阵法,竟然被一剑斩碎了?!

“李牧云……你怎么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李牧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不需要回答。他手中的青霜剑上,金色的火焰已经开始熊熊燃烧,散发出让整座古庙都为之颤抖的炽烈气息。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柳白衣面前,一剑斩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以及那股足以焚尽万物的太阳真火!

柳白衣瞳孔骤缩,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全部的潜力,猛地将手中的玉箫横在身前,同时激活了玉箫中封印的一道防御符箓!

铛——!!

金色的剑光斩在玉箫上,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击声!那道防御符箓化作一道青色的光盾,勉强挡住了剑光的斩击,但光盾上瞬间布满了裂纹,柳白衣整个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古庙的墙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挡得住一剑,挡得住第二剑吗?”李牧云的声音冰冷如霜,身形再次欺近,第二剑紧随而至!

柳白衣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他毕竟是剑渊阁的核心弟子,身上保命的手段不止一种。在第二剑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一枚泛着血色光芒的玉符,狠狠捏碎!

嗡——!

一股浓郁的血光瞬间将他包裹,他的身形在血光中变得模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血遁符?!”李牧云脸色一变,剑势不减,一剑斩落!

剑光穿透了那道血光,斩在了古庙的地面上,将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但柳白衣的身影已经在血光中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句充满怨恨和不甘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李牧云……你给我等着……今日之仇,我柳白衣记下了……他日必百倍奉还!”

李牧云收剑入鞘,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他没想到柳白衣竟然还藏着血遁符这种保命底牌,让他给跑了。这种血遁符极为珍贵,使用时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至少会损耗大量精血,导致修为倒退——但确实能在关键时刻保住一命。

“可惜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向沐小姐。

沐小姐此刻已经挣脱了困阵残余的束缚,站在古庙的角落里,面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神态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和平静。她看到李牧云走过来,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李牧云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沐小姐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抽回手。

“以后不要一个人赴约了。”李牧云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尤其是用我的名义约你的——更要小心。”

沐小姐低下头,看着被他握着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但彼此之间那股无形的距离感,仿佛在这一刻悄然缩短了许多。

过了许久,沐小姐才轻声开口道:“那枚丹药……我服下了。效果很好,我已经成功结丹了。”

李牧云点了点头:“那就好。”

“你接下来……真的要去找你大哥吗?”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和担忧。

“嗯。”李牧云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必须去。”

沐小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反握住了他的手:“那……我等你回来。”

李牧云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切和牵挂,心中某个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他握紧了她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在古庙中分别,各自踏上了不同的道路。但他们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只是普通的盟友或朋友那么简单了。

李牧云与沐小姐分别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青云宗。

然而,当他踏入宗门的山门时,感受到的不是凯旋的欢迎,而是一片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氛。山门前的弟子看到他归来,非但没有上前迎接,反而一个个低着头,目光闪烁,不敢与他对视。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用跑的冲向宗主大殿。

大殿门口,几名长老面色凝重地站在那里,看到他到来,纷纷让开了一条路。水云烟从殿内走了出来,她的眼眶红肿,脸色苍白,整个人仿佛在一夜之间憔悴了十岁。她看到李牧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侧过身,让他进去。

李牧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大步跨过门槛,走入殿内。

殿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青云真人躺在内殿的一张玉床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胸口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掌印,掌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仿佛生机已经被那一掌彻底断绝。

李牧云的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一步一步挪到玉床前,跪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青云真人那只冰凉的手,声音嘶哑:“师父……弟子回来了。”

青云真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曾经威严而深邃的眼眸,此刻已经变得浑浊而暗淡,但当他看清跪在床前的是李牧云时,眼中还是亮起了一抹微弱的光芒。他反握住李牧云的手,力道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牧云……你回来了……好……好……”

“师父,是谁把您打成这样的?”李牧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怒火,“是不是那个抓走如烟的人?”

青云真人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说道:“那人……很强……强到不可思议……他出手的时候……我连他的动作都没有看清……就被一掌拍飞了……”

他歇了歇,又继续说道:“他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你大哥……让你去上界找他……他说……他在等你……”

李牧云握紧了师父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去上界,把如烟救回来,也一定会为您报仇。”

然而,青云真人却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中,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和凝重:“牧云……你要小心……那个人……虽然自称是你大哥派来的……但为师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看着李牧云,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和担忧:“你寻找了这么多年的大哥……或许……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护着你的大哥了……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在上界那种地方……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李牧云的心猛地一颤。师父的话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他心中最不愿意触碰的那个角落。他从来没有想过,大哥会对他不利。但师父的话,却让他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个可能性。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子记住了。”

青云真人见他听进去了,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松开李牧云的手,缓缓转向站在一旁的水云烟,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云烟……你过来……”

水云烟连忙走上前,跪在玉床的另一侧,握住他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青云真人看着她的脸,目光中充满了眷恋和不舍,声音越来越微弱:“云烟……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辅佐牧云……青云宗……就交给你们了……”

水云烟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泣不成声。

青云真人又看向李牧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牧云……照顾好你师娘……照顾好青云宗……”

说完这句话,他眼中的光芒缓缓消散,握着水云烟的手,也无力的垂落下来。

大殿中,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水云烟压抑不住的哭声打破了这片死寂。殿外的长老和弟子们听到哭声,纷纷跪倒在地,悲痛的哭声从殿外传来,汇成一片哀恸的声浪。

李牧云跪在玉床前,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青云真人那张安详的面容,声音嘶哑而坚定:“师父,您放心。弟子一定会守护好师娘,守护好青云宗。也一定会查明真相,为您报仇。”

他站起身,走到水云烟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师娘,节哀。从今以后,我来照顾您。”

水云烟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那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毅和成熟,哭着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放声痛哭。

这一天,青云宗失去了它的宗主。而李牧云,失去了他的师父。也正是在这一天,他开始真正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人,只能靠自己来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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