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准备好了


夜色深沉,山谷中的灰色雾气比白天更加浓郁,月光透过雾气的过滤,洒下一种惨白的光芒,让整座山谷看起来如同鬼域。

李牧云隐去身形,沿着山谷边缘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柳如烟紧跟在他身后,同样处于光影变幻之术的遮蔽之下,呼吸压到最轻,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越靠近谷地中央,空气中的阴寒气息就越重。那股寒意不是普通的气温降低,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像是有无形的鬼手在抚摸你的皮肤。柳如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李牧云感觉到了她的异样,握紧她的手,将一缕纯阳灵力渡了过去。温暖的灵力顺着她的经脉流淌开来,驱散了那股侵入体内的寒意。柳如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两人在距离高台大约二十丈的一块巨石后面停了下来。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高台上的情景。

高台约莫一丈高,由粗糙的石块垒砌而成,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鲜血浸泡过后留下的颜色。台子四角各插着一面黑色的幡旗,旗面上绣着扭曲的骷髅图案,在无风的夜晚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高台正中央,盘膝坐着一个老者。

老者身材干瘦,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整个人像是包了一层皮的骨架。他的头发灰白稀疏,脸上的皮肤布满皱纹和褐色的斑点,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团鬼火在眼眶中燃烧。

他的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指尖萦绕着黑色的雾气,正在缓缓注入高台上的符文中。

此人,便是黑风老祖。

李牧云屏住呼吸,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筑基后期和筑基初期之间的差距太大,一旦被发现,正面交锋他几乎没有胜算。他必须在最恰当的时机出手,一击致命,或者至少破坏对方的阵法。

他静静等待着。

高台上,黑风老祖忽然停下了手中的法印,缓缓睁开眼睛。

“既然回来了,就滚出来吧。躲躲藏藏的,像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质感。

李牧云心中一凛。

他没有发现自己,他发现的是……那个道士?

李牧云迅速冷静下来,回忆了一下搜魂得来的记忆,确认了道士平时的言行举止,然后解除了光影变幻之术,显出身形,大步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主人。”他学着道士的语气,恭敬地躬身行礼,“属下回来了。”

黑风老祖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什么。李牧云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绷紧了一根弦——筑基后期的灵觉非常敏锐,任何细微的破绽都可能暴露。

“怎么去了这么久?”黑风老祖淡淡问道。

“回主人,路上出了点岔子。”李牧云低着头,语气带着几分懊恼,“那个青云镇,有个青云宗的小子回来了,修为不弱,坏了属下的好事。属下费了些手脚才脱身,所以耽搁了。”

“青云宗的小子?”黑风老祖的眉头微微一动,“什么修为?”

“凝气九重天。”李牧云如实说道——反正那道士知道的就这么多,他也没必要撒谎。

黑风老祖嗤笑了一声:“区区一个凝气九重天的小辈,也值得你费手脚?看来你这几年的功夫都练到狗身上去了。”

“主人教训的是。”李牧云连忙低头认错,姿态放得很低。

黑风老祖似乎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摆了摆手:“罢了,生魂收集齐了没有?”

“齐了。”李牧云从怀中取出那只琉璃瓶,双手奉上,“四十九个,一个不少。”

黑风老祖隔空一抓,琉璃瓶便飞入他手中。他低头看了一眼瓶中那些灰白色的光团,枯瘦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不错。有了这四十九个生魂,再加上这条阴脉,老夫的《幽冥噬魂大法》就能突破第五层了。到时候,就算是筑基巅峰的修士来了,老夫也有一战之力!”

他收起琉璃瓶,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整个山谷。

“时辰差不多了。阴脉的脉轮即将在子时达到峰值,届时阴气最盛,最适合抽取炼化。”他转头看向李牧云,“你且在台下护法,等老夫施法完毕,自有你的好处。”

“是,主人。”李牧云躬身退到高台下方,垂手而立,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但他的眼角余光,却一直在观察着高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黑风老祖重新回到高台中央,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念诵一段晦涩的咒语。随着咒语的进行,他体内的黑色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出,注入高台上的符文中。

那些符文开始剧烈发光,血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高台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之中。四角的黑色幡旗猛烈摆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旗帜中哀嚎。

紧接着,整个山谷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低沉的轰鸣。地面上的碎石在微微跳动,空气中的阴寒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起来,凝结成一缕缕灰色的雾气,如同活物一般向着高台汇聚而去。

李牧云能清晰地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一股庞大的能量正在被唤醒。

那条阴脉,正在被黑风老祖的阵法牵引着,从地底深处一点一点地抽出。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高台正前方的地面猛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阴寒之气,如同喷泉般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股气息之浓郁,让李牧云这种修炼纯阳功法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股阴气还在不断增强,仿佛整条阴脉的力量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从地底拉扯出来。

黑风老祖的脸上露出了狂热的神色,双手的法印变换得越来越快,口中咒语也越来越急促。那些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的阴气,在他的引导下,开始缓缓升空,在高台上方凝聚成一团巨大的灰色漩涡。

“快了……快了……”黑风老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等老夫吸收了这条阴脉,突破筑基后期,触摸到金丹的门槛……到时候,那些曾经看不起老夫的人,统统都要付出代价!”

李牧云站在台下,目光死死盯着那团正在凝聚的阴气漩涡。

他在等。

等黑风老祖将整条阴脉完全抽出地底,凝聚成可供吸收的精纯能量形态的那一刻。

那时候,黑风老祖的全部精力都会集中在炼化阴脉上,对外界的警惕性降到最低。

那时候,就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与此同时,他在心中对柳如烟传音道:“如烟,准备好了吗?”

片刻后,柳如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嗯。那篇《玄阴素女功》的第一层口诀,我已经记住了。”

“好。”李牧云的目光锁定在高台上那团越来越庞大的阴气漩涡上,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的光芒,“等那老魔头把阴脉完全抽出来,我就动手。到时候,我会用阵法将那股精纯的阴气引导到你身上,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运转功法,全力吸收就行。”

“可是……那么多阴气,我吸收得了吗?”柳如烟有些忐忑。

“不用担心。”月阴婆婆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笑意,“你吸收不了的,自然会通过双修回流到这小子体内。你们俩现在就像是一对连通器,阴阳互通,此消彼长。他帮你兜着底呢,你怕什么?”

柳如烟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幸好有光影之术遮着,没人看得见。

李牧云也是老脸一热,干咳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婆婆说得对……总之,你只管放心吸收就好。”

高台上,那团阴气漩涡已经凝聚到了房屋般大小,整条阴脉的能量几乎被完全抽出了地底。黑风老祖的脸上满是狂喜,双手高举,准备将那股庞大的阴气引入体内。

就是现在!

李牧云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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