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崔氏
第十四章 崔氏
\###第十四章 崔氏
文道奎的电话是凌晨五点打来的,只说了三个字:长途站。
陆知微穿上外套,没有问细节。
“人还在吗。”她问。
“在。”文道奎说,“他抱着一个塑料文件袋缩在候车室的角落,谁靠近就往后躲。”
长途车站的候车厅里人不多,广播在重复同一班车的检票时间。
那个人四十出头,脸颊上有一道旧烫伤的疤,夹克的袖口磨开了线。他看见文道奎的时候,身子一下子绷紧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
“你知道借款副本在哪。”陆知微说,“崔哲秀让你躲的,就是这个东西。”
他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
“你是谁。”
“替林舒讨账的人。”
他的手臂收紧,把文件袋紧紧压在胸前。
“崔哲秀说,这个东西值钱。”他说,“他让我拿着,等他来找我。他不来,我就不能走。”
“他不来,你就一直待在车站。”陆知微说,“身上的钱够吗。”
他没有回答。
文道奎把一张车票放到长椅上,目的地是一个外省的县城。
“今晚的车,我替你买的。”他说,“票不记名,你随时能走。”
那人盯着车票,没有伸手去拿。
“我换一样东西。”他说,“副本给你,我要一个人的平安。”
“平安我给不了。”陆知微说,“但你要的人,我能让他自己来找你。”
他犹豫了很久,才把文件袋递过来。
陆知微抽出副本。纸张已经发软,上面写着林舒的名字,借款金额,以及合同第七条的摘录。末尾的签章是一个红色私章,印文是崔氏旗下一家放贷公司的名字。
她看完,把副本交给文道奎封好。
“车票拿着。”她说,“从现在起,不要用这个手机打给任何人。”
那人把车票攥在手里,站起来,走到检票口,回头看了一眼,才消失在人群里。
崔哲秀是下午三点出现在酒店套房的。
他五十岁上下,灰色大衣,领口干净,手里没有烟,只有一只老式打火机,一直在掌心里翻来翻去。
他一进门,目光先落在桌上那个封好的副本袋上,脚步停了一下。
他心里一沉。那个袋子的封口压得一丝不乱,骑缝章的位置分毫不差,是常年做账的人才有的手法,绝不是随便找来的一个女人能做出来的。
“你拿了我朋友的东西。”他说。
“我拿的是借款副本,写的是林舒的名字。”陆知微说,“崔先生,您经手的合同,为什么要在收笔处留一个空白。”
崔哲秀坐下,把打火机按开又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经手的合同多了。”
“五年前三月,您在明曜财务室坐了一下午。”她说,“那一天,明曜替林舒借的预支款,本金和利息都写在第七条。合同末页您的名字,旁边是明曜的章。”
崔哲秀的手指停在打火机上,抬眼看她。他大概以为对方会先追问、先提价,没想到她连日期和座位都记得清楚。
他心里来回翻了几遍。一个年轻女人,凭什么把五年前的旧账翻得这么干净。震惊压住了他的喉咙,他想问一句你到底是谁,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更冷的问话。
“你怎么会知道那天的事。”他问。
“您的朋友昨晚在长途站,一个人抱着副本坐了一夜。”陆知微说,“这件事,您应该比我更想知道。”
崔哲秀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灯光落在他的眼窝里,显得又深又冷,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陆知微看着他眼神暗下去的那一下,心里有了底。
第一,他怕的并不完全是她手里的副本,更像是那个在车站坐了一夜的人,说明他对这个朋友有真的牵挂。第二,他听见朋友的名字时,第一反应先去找后路,没有先否认。能被这一句话拿住的人,就不会真的死扛到底。
“你想要什么。”过了很久,他才问。
他心里不服。外面都说这个黑红千金是靠钱砸出来的角色,靠钱买通了人脉,凭什么坐在这里和他谈条件,还一句句都踩在他的命上。可他看见她镇定的神色,笔帽扣得整整齐齐,连一丝慌乱都没有,那点不服就压了下去。
“副本,我留下。”陆知微说,“汽修厂那条线,我也不会再查。”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刚要开口,陆知微接着说:
“但您要签一份书面证词。”
“什么证词。”
“写明这笔借款是明曜授意,由您经办,资金经明曜账户走账。”她把文件推过去,“写清楚,签字,按手印。”
崔哲秀盯着文件,脸色慢慢沉下来。
“这份东西签了,明曜会把我送进去。”他说,“陆小姐,你动的是池会长的账。明曜要是知道是你在查,你在这个圈子里一天都待不下去。”
“池会长现在顾不上您。”陆知微说,“宋经纪的账一直有人盯着,资金也紧,他连自己的账都要一笔笔解释。您觉得他会替您挡多久。”
崔哲秀的呼吸重了一些。他看向窗外,楼下的停车场一排车灯正依次亮起。
“如果我不签。”他说。
“那副本、您朋友的车票,还有明曜替您走账的记录,都会到税务和金融监督的窗口。”陆知微说,“崔先生,您比我清楚,这些东西我一直留着。”
他沉默了很久,才把打火机放回口袋。他的手指在桌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才拿起笔。
笔尖悬了几秒,终于落下名字,又按上红色的手印。
“签完了。”他说,“林舒的账,你拿去。”
“账不是我拿,是交给法律。”陆知微把证词收进文件袋,“您的朋友,已经在车站等今晚的车了。”
崔哲秀心里最后一点不服,也在她那句“账不是我拿,是交给法律”里松开了。他见过的女人,要么哭,要么求,没有一个像她这样,把利害说完就不再多说一个字。他心里承认,这个女人,他服了。
崔哲秀站起来,把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
“陆小姐,你会后悔今天。”他放狠话:“这个圈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可不是大小姐玩家家酒的游戏。”
陆知微没有接这句,只走过去把门打开,示意他离开。
门关上以后,套房里安静下来。文道奎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那份副本。
“他真的签了。”他说。
“他怕的不是我。”陆知微说,“他怕的是明曜先放弃他。”
她拿起手机,拨给小满。
“陆姐。”小满在那头接起,声音有点哑,显然一直在等。
“可以发了。”陆知微说。
小满愣了一下。
“那个视频?”
“就是那个。”陆知微看着桌上的证词,“从今天开始,这条线有了人证,它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戏。”
小满没有再问,只说:“好,我现在就传。”
陆知微挂了电话,把文件袋的封口按紧。她没有再看窗外,只把证词、副本和车票分开放进三个袋子里,各写上日期。
傍晚,文道奎回来,把车票的存根放到她面前。
“他上车了。”他说,“我一直看着车开出站,没有人跟。”
陆知微把存根收进抽屉,没有说话。
“崔哲秀那边呢。”文道奎问,“他签了字,会不会反悔。”
“不会。”陆知微说,“他手里还留着一样东西,要等到最后用。”
“什么东西。”
“崔氏每一笔放出去的钱,他都留着底。”陆知微说,“明曜要是想踢开他,他就会把底单交出去,换自己的命。这笔账,他比谁都清楚。”
文道奎沉默了一会儿,把副本的袋子放进保险柜。
“你从来不把人逼到绝路。”他说。
“逼到绝路的人,不会再替我们开口。”陆知微合上抽屉,“我要的是他活着,把话说完。”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651/1111110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