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水谱圆融
漫天翻滚的佛光与金色血雨,在清冷的罡风中渐渐散尽。
脚下的凌云渡江面,原本奔腾了亿万年的浑浊浊浪彻底平息,清澈得宛如一面倒映青天的万里玄镜。
李波一袭素净青衫,双手负于身后,静静伫立在云海之巅。
长发随风微扬,面容清峻温润。
方才那一尾抽碎大日如来万丈金身、逼得接引佛祖垂首躬身退避的滔天狂澜,仿佛只是微风吹皱了一汪春水,未曾在他眼底留下半点涟漪。
云端之下,天地无声。
残破的大雷音寺金顶倾斜崩塌,数以千计的罗汉菩萨瘫坐在废墟瓦砾之中,双手合十,却连一声佛号都颤抖得念不出来。
整座西天极乐世界,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里。
江畔碎石堆旁,孙悟空拄着如意金箍棒,仰头望着云端上那一抹单薄修长的青衫身影,金睛火眼里金芒闪动,嘴角咧开的狂笑渐渐收敛,化作了一声极轻、却充满敬畏的长叹。
没有人敢出声,更没有神佛敢迈出半步。
李波并未理会脚下这方被彻底打服的世界,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了泥丸识海的最深处。
“哗啦啦——!”
识海之中,虚幻的长河之声如潮水般澎湃激荡。
伴随了他整整三百章、自碧波潭底层泥坑一路厮杀崛起的那一卷《造化水族谱》,在此刻爆发出照亮万古太虚的永恒金芒。
古卷无风狂卷,漫天神光呼啸翻飞。
卷轴之上,那些曾被他亲手斩杀、炼化、掠夺的无数名字与水脉印记,由后向前,开始飞速倒卷浮现。
如来佛祖碎裂的金身、接引佛祖被生嚼的宝莲、金平府的辟寒三犀、黄风岭的黑风窟、流沙河的三千弱水、西梁女国的子母太泉、通天河的灵感大王与鳌将……
一页页翻过。
最终,古卷翻到了最底层、最泛黄、也是最微末的那一页——
祭赛国,乱石山,碧波潭。
黑蟹妖将的分水叉、黑鱼精乌头目的丑恶嘴脸、巨鳄鼍先锋的玄铁重铠,还有那位狂妄不可一世、如今早化作飞灰的万圣驸马九头虫。
每一个名字亮起,便有一道虚幻的因果丝线自虚空之中崩断。
“嗡——!”
水族谱剧烈震颤。
卷面上所有的血字、妖名、水图,在这一刹那,尽数化解消融,化作了千万道纯净无瑕的金色道纹。
因果尽销,前尘两清!
整部《造化水族谱》在这一瞬间彻底打破了法宝的界限。
金芒坍塌、重组、舒展,不过弹指一挥间,整张古卷竟然在李波的神魂深处,轰然演化为了一方独立于三界天道之外、自给自足、灵气充沛到了极致的——“顶级水系养殖大世界”!
李波的神念一步迈入其中。
天地辽阔,浩瀚无边。
这里没有三界量劫的杀伐纷争,没有神魔博弈的阴险算计,放眼望去,尽是他亲手开辟出的无上仙境。
正中央,是方圆不知几千万里的化龙海,海中翻腾的尽是纯净浓稠的白金灵浆,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先天异香;
海心之处,两株高达两百四十丈的十二品功德弱水金莲并蒂盛开,吞吐着鸿蒙紫气;
四周的灵田之上,一整片由万民功德淬炼而成的白金造化灵泥铺展如毯,玄冥水芝、冰魄幽莲成片抽枝拔节,争奇斗艳;
子母太泉的神髓化作飞泉瀑布,极地冰炎太古泉化作阴阳双海,大禹玄晶碑宛如天柱般巍然耸立,定住整方乾坤水序。
而在那无边无际的灵海之上。
“哗啦啦!”
水浪排空,甲胄齐鸣。
卷帘大将赤足踏浪,一身赤铜琉璃金身璀璨夺目,手横万钧降妖宝杖,率先行至大军最前沿。
在他身后,整整三十尊身高三丈、身披黑金玄甲的极道天龙神将昂然列队,龙角峥嵘如神枪;
一百条长达一丈、背生金色龙骨硬棘的三代虚空雷光鳗在虚空褶皱间欢腾游弋;
老鼋背负着翡翠古甲,在平稳的水泽中仰头长鸣;
数以万计自碧波潭、通天河、流沙河一路繁衍滋养的变异水族灵鱼,更是化作漫天跃出水面的金色浪潮,生机勃勃,灵光蔽日。
整座养殖大世界之内,万灵齐聚。
看着立于苍穹顶端的李波,卷帘大将深吸一口气,双手横托宝杖,轰然单膝下跪。
三十尊天龙神将、百条雷光鳗、老鼋以及千万水族,在这一刻,齐齐面朝李波,五体投地,山呼海啸般的朝拜之声响彻神国:
“拜见主公!”
“愿为主公镇守神国,世受仙泽,与天地同寿,与太虚同春!”
整齐浩荡的吼声撕碎云海,在神界之中久久回荡。
李波居高临下,俯瞰着这片生机盎然、彻底属于自己的无上鱼塘,眼角眉梢终于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惬意。
从小小乱石山碧波潭底那只命比草贱、连凡人猎户都能一叉戳死的下等杂役鲶鱼精奔波儿灞;
到战战兢兢在烂泥坑里种下第一株聚灵草、培育第一条银鳞盲鱼;
再到后来一路隐忍苟健,移脉连渠,凿穿西牛贺洲五万里山河,生嚼太古凶兽,直至今日手握诸天水运、镇服漫天神佛。
这一路走来,所有的生死如履薄冰,所有的隐忍算计,在这一刻,全化作了脚下这座圆满无缺的无上帝尊神国。
从今往后,诸天仙佛的经卷功德再也压不到他头上半分,三界六道的盛衰兴亡,与他再无半点干系。
鱼塘在手,天下我有。
“都起来吧。”
李波淡然一笑,声音温和地抚平了整个大世界的狂欢。
他神念微转,自神界之中缓缓抽离,重新落回了现实世界的那具青衫道体之中。
云海微风拂面。
李波转过身去,最后望了一眼脚下那片满目疮痍、却在这场灭顶大劫后重获清宁的西游大地。
八百里凌云渡恶水已平,西牛贺洲五万里水运已定。
大雷音寺的金顶残垣下,劫后余生的罗汉们正在慌乱搀扶着跌坐的菩萨,而更远处的东土方向,凡俗人间的城郭里,正升腾起袅袅的炊烟。
渡口废墟之旁,孙悟空依旧单手搭着凉棚,隔着万里长空,远远与他对视。
两道视线在风中交错。
孙悟空两眼微眨,忽然将金箍棒换到左手,右手并拢,隔着长风,极其郑重、极其洒脱地向着云端的那抹青衫,遥遥抱拳一礼。
大圣这一礼,谢的是他打碎了灵山的枷锁,谢的是他掀翻了头顶那张压抑了五百年的虚伪棋盘。
李波看着那个依旧桀骜的猴子,亦是洒脱一笑,微微颔首。
前尘已了,因果两清。
“走了。”
李波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他不再有半分留恋,右臂大袖凌空一拂。
那一座庞大无垠、收纳了整整五万里水运精华与万千道兵的“顶级水系养殖大世界”,在虚空之中极速向内收缩、凝聚。
眨眼之间,化作了一枚仅有拇指大小、通体流转着混沌极水光晕与万道霞彩的水灵宝珠。
宝珠轻盈落下,稳稳落入李波的掌心之中,顺着皮肉经络,无声无息地融进了他的血脉骨髓深处。
鱼塘随身,天地归心。
下一瞬,李波长身而立,身形向上一纵!
“轰——!”
那具修长挺拔的青衫人身道体,在离开西游世界屏障的刹那,轰然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尊横亘天地、不知其几万里的太古混沌巨鲲法相!
遮天蔽日的双翼在太虚边缘狂暴舒展,五万丈庞大的混沌神躯完全由实质的混元神铁铸就,每一枚鳞甲皆倒映着诸天星辰的璀璨生灭。
恐怖浩瀚的蛮荒始祖威压彻底放开,压得整座西游世界的壁垒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碎裂声。
“昂————!”
太古巨鲲昂起那颗足以吞噬日月的庞大头颅,朝着苍茫混沌的极巅,发出了全书最畅快、最嘹亮的一声绝世长鸣!
长鸣声中,巨鲲双翼猛烈一振!
“咔嚓!砰!”
西游世界的宇宙天道壁垒,在这股超越了三界极限的始祖巨力冲撞之下,宛如薄脆的琉璃瓦,被生生撞碎出了一道巨大无朋的空间裂渊!
裂渊之外,星光璀璨,无边无际,赫然是浩瀚苍茫、永恒无拘的无穷太虚星海!
大鲲展翅,扶摇直上。
在漫天神佛惊骇欲绝的目送下,在那崩碎的世界裂口边缘,太古混沌巨鲲庞大优美的神躯,携带着他那座自给自足、圆满无缺的无上帝王鱼塘,义无反顾地跃出了这方逼仄沉沦的西游泥潭。
巨翼划过星河,卷起亿万光年的星辉浪潮。
深渊化鲲归去,从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永证自在长生!
唯余那一声苍茫悠远的大道长鸣,回荡在空旷的太虚星海深处。
余音袅袅,万古不绝。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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