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灵山动摇
数百丈粗细的灭世金雷撕裂大雄宝殿的金砖地面,带着大乘佛陀的无上威压,直贯地脉深处。
狂暴的神光层层洞穿岩层,然而,预想中大妖伏诛的惨嚎没有响起。
甚至连一丝法力相撞的轰鸣都没有。
如来佛祖那两道足以洞穿九幽的破妄神光,在穿透大殿下方千丈岩层之后,竟像扎进虚无的飞针,刺进一片空旷死寂。
地脉深处,没有厚重如铁的山根,亦没有翻腾奔涌的地下灵泉。
空。
空荡得令人发指。
整座大雄宝殿正下方的地脉龙髓,早已被人用巨刮刀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坚硬岩皮,勉强撑着地表的万丈金山。
如来佛祖那张万丈金身的面孔猛然一凝。
“嗯?”
一声惊疑自金身喉间吐出,震得殿内虚空荡起层层波纹。
如来眼中的暴怒骤然转为冰冷,脑后原本暴涨的纯阳佛火猛烈收缩。
他那只覆满天地道纹的金色巨掌当空翻转,两指并拢成印,浩瀚的大罗法眼在刹那间毫无保留地全面催动,法光如潮,顺着灵山地脉向着整座西牛贺洲疯狂铺展。
“文殊,普贤,观音。”
如来的声音沉重如闷雷,在大殿上方滚滚碾过:“速启因果宝镜,彻查八荒地脉!”
“谨遵佛旨!”
大殿两侧,观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神色肃穆,不敢有丝毫怠慢。
文殊按剑,普贤踏象,观音托起净瓶杨柳。
三尊大菩萨脑后的功德佛轮同时暴涨,三股至纯的大乘神念在半空交汇撞击,化作一面上百丈方圆的虚幻水镜。
镜面之内,因果线急速飞旋,西牛贺洲的山川舆图在水镜之中飞速显化重组。
然而,推演之后,
三大菩萨的神念方一触及西牛贺洲各大水系的因果命门,水镜之中的佛光便剧烈扭曲起来。
原本泛着柔和金霞的水脉支流,在镜面之中,竟毫无征兆地由东向西,齐刷刷泛起了一层层触目惊心的死寂深黑。
“噗——”
文殊菩萨身躯猛地一颤,手中青莲宝剑发出尖锐的哀鸣,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面如金纸。
“怎会如此?”
文殊失声惊呼,那双看透三界智慧的法目中满是无法置信的骇然:“通天河……通天河八百里十成水脉,竟早已断绝了我佛门的全部香火!灵感大王身陨之后,那整条大河的深层暗涌,根本未曾归入灵山护法金库,而是……而是被一股至阴至霸的大道水力强行吞并了!”
普贤菩萨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倒抽冷气声。
他胯下的六牙白象法相甚至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了半步,象足踏碎虚空。
“黑水河……黑水河八百里死阴龙髓荡然无存!”
普贤指着水镜东北角,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那里早就被抽成了一条干瘪的死水泥沟!小鼍龙肉身被废,西海大军封江,全是在给旁人做掩护!整条大河的生机,半滴都没留下!”
观音菩萨手持杨柳枝,凤目死死钉在水镜正中央,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煞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她指尖剧烈发抖,连净瓶里的甘露都在激荡翻滚。
“流沙河……三千弱水化作深渊死穴,大禹玄冥镇水令被掘,连卷帘的真灵都早已被神不知鬼不觉调了包!适才大殿上碎成烂泥的,不过是一具由弱水残渣熔铸的死物傀儡!真正的卷帘……根本从未踏入过灵山半步!”
轰隆隆!
!
大雄宝殿之内,漫天神佛如遭万钧重雷当头轰击。
三千诸佛、五百阿罗汉、八大金刚,脸上的庄严与慈悲在这一瞬间彻底崩碎。
无数罗汉骇得跌坐蒲团,佛心动摇,金身战栗。
阿傩与迦叶手中死死抱着的紫金钵盂失手滑落,当啷一声砸在碎裂的金砖上,在死寂的大殿里滚出老远,两人却浑然不觉,两双眼睛凸出眼眶,死死盯着那面不断泛起黑芒的巨大水镜。
然而,噩耗才刚刚开始。
“咔擦!咔擦!”
水镜表面的因果线开始疯狂断裂崩解。
随着三大菩萨神念的不计代价深挖,西牛贺洲五万里山河的地底真容,终于如同被撕开裹尸布的烂肉,完完全全、赤裸裸地展露在漫天神佛的眼皮底下!
水镜之中,黑气滔天。
西梁女国子母太泉,泉水干涸,三十六道首阳金链被连根拔起,先天至阴造化母气被连锅端走;
毒敌山万丈断层,太古毒龙被屠,整座地渊化作死水;
八百里狮驼岭,九幽万劫尸渊血海干涸,十二根通天白骨巨柱坍塌,那截本该镇压山根的太古巨鲲左翼神骨,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处空空如也的百里药田;
比丘国子午寒脉,太阴炼骨血鼎爆碎,极阴母泉被夺;
凤仙郡八百里万井喷泉,数十万人日夜叩拜玄水真主,天庭天规沦为笑柄,无尽香火尽入地脉;
金平府青龙山玄英洞,三头万年通天犀形神俱灭,千万斤辟寒神油与极地冰炎古泉被吞噬殆尽,地脉沦为死绝之井……
整整五万里山河!
西天取经路沿途各大势力盘踞了数万载、被神佛严密监控的每一个水系命门!
此刻,在那面照彻三界的推演水镜之中,竟被一道道深不见底、宽达数十丈的漆黑暗渠贯通串联!
地下暗渠交织纵横。
滔滔不绝的至阴重水在暗网中奔腾咆哮,化作了一座横跨五万里大地的黑色水龙卷!
更让如来佛祖心神剧震的是,这座庞大无匹的地下水网核心,不是别处,正是灵山脚下的凌云渡!
十五座高阶水府环环相扣,化作倒悬在灵山脚下的万丈汪洋神国!
整座大雷音寺、整条灵山山脉赖以立足的大地灵脉,在数十年间早被这头藏在地底的怪物一口口掏成薄如蝉翼的空心巨壳!
“五万里水运……全没了?”
文殊菩萨双腿一软,长剑落地,整个人险些瘫倒在莲台下。
那不是一条河、两座山。
那是佛门借着西天取经大势,苦心谋划了整整十万年、用来收割人间气运的大道棋盘!
他们高坐九霄,看着唐僧一步一叩首,看着孙悟空降妖除魔,以为功德圆满、西方大兴就在今日。
谁曾想,他们守护了万年的棋盘,底下竟然是一座空棺材!
所有的果实,所有的造化,所有的水脉龙气,早就被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深渊巨凶,在他们眼皮底下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没留下一根!
满殿神佛,惊骇到骨子发软。
数千尊平日受凡间顶礼膜拜的菩萨罗汉,此刻只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冻得他们浑身每一寸金身都在剧烈战栗。
他们成了三界最大的笑柄!
“噗嗤!”
阶下的孙悟空忽然猛地抽动了一下嘴角。
大圣反手将那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在掌心转了半圈,单脚踏在金砖碎石之上。
猴王眼中的纯阳金火熊熊燃烧,火眼金睛扫过水镜里那四通八达的黑色暗网,又扫过莲台上方如来那张铁青扭曲的万丈金面。
“噗……哈哈哈哈!”
孙悟空终于忍不住了。
大圣仰天狂笑,笑得金冠乱晃,笑得胸膛剧烈起伏,笑声如耳光,狠狠抽在大殿三千诸佛脸上:
“妙啊!真真是天大的造化!”
孙悟空用金箍棒指着满殿神佛,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迸了出来:“如来老儿!文殊普贤!你们日夜念叨着功德圆满、灵山大兴!如今瞧瞧,你们的家底全让地底下的大虫给掏空了!整座灵山底下悬着一口大水缸,你们这帮泥菩萨,如今全坐在水面上洗脚呢!”
大圣狂笑震天,极尽嘲弄。
然而,殿内没有任何一尊菩萨出声呵斥。
因为在极度的惊恐与荒诞面前,他们连开口的气力都快丧失了。
便在此刻。
“轰!”
大雄宝殿紧闭的山门之外,虚空被一股狂暴绝伦的圣人遁光硬生生撞碎。
一道瘦削狼狈的灰色身影,裹挟着凌云渡翻腾的浑浊水汽,连滚带爬、破空撞入了大殿之内。
正是坐镇凌云渡的接引佛祖!
此时的接引佛祖,哪里还有半分先前在无底船头合十撑篙的从容圣人做派。
他身上那一领打满补丁的灰色纳衣被水流撕扯得七零八落,赤着的双足沾满了发黑的烂泥,手中那一根斑驳的竹长篙更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接引佛祖踏上金阶,面色铁青,双手甚至未曾合十,两只眼睛死死凸出,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殿外的凌云渡方向,冲着高台上的如来佛祖厉声咆哮:
“如来!出大事了!”
接引佛祖声音撕裂沙哑,字字如刀,在大殿中悍然炸响:
“无底船脱凡……金蝉子十世修行的纯阳人道元胎、整座大劫凝聚的人道气运……全没了!”
“全在那一脚踩空的瞬间,被江底那头孽障硬生生一口截走,吞入了腹中!”
轰隆隆隆——!
!
接引佛祖这最后一句话,宛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座不周神山。
大雄宝殿内的最后一丝侥幸,在此刻被彻底碾成了虚无齑粉。
道果没了,水脉没了,如今连西天取经最核心的十世人道元胎,都被人当面截胡吃进了肚里!
“啊啊啊啊——!”
如来佛祖万丈金身剧烈颤抖,喉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暴怒咆哮。
然而,甚至未等如来的怒吼完全落下。
“咔擦!”
一声沉闷厚重的碎裂巨响骤然在大雷音寺脚下炸开!
整座纵横千万里的灵山圣境,在这一瞬间剧烈晃动起来。
大雄宝殿正殿四周,那整整三十六根支撑着大殿穹顶、铭刻着万佛朝宗神纹的合抱粗万年盘龙金柱,在这股自地心深处升腾而起的恐怖塌陷巨力撕扯之下——
同时崩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深可见骨的黑色裂痕!
碎石飞溅,大殿倾斜!
灵山,动摇了!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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