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青莲探渊
暗渠的主阀门被撞得发出一阵阵闷响。
那不是寻常的江流冲击,而是自凌云极渡深渊倒灌而来的弱水阴煞,沉重如铅,冰冷透骨,顺着刚刚凿穿的地脉缝隙狠狠拍在暗网前沿。
李波站在水天交界的阴影深处,单手扣紧覆海玄水戈,九节暗金龙骨在脊梁内微不可察地搏动着,将这一波凶暴的反冲暗劲悄然卸入脚下的坚冰。
而在他的头顶万丈之上,天地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这里是西天极乐世界的脚下,八百里凌云极渡。
横贯苍穹的狂澜浊浪奔腾咆哮,江面宽达数十里,浪头翻卷处不见半点白沫,唯有一片浑浊深邃的灰黑。
水势凶险,鹅毛难浮,连飞鸟从水面掠过都会被生生扯入水底。
岸边的浅滩碎石处,静静泊着一艘破旧的扁舟。
那船没有底舱,前后通风,连块遮挡风雨的船板都无,任由冰冷的恶浪自空洞的船身中间穿梭而过。
船头之上,立着一道灰色的身影。
接引佛祖一身打满补丁的灰色纳衣,赤着双足,双手合抱一根斑驳的长篙,垂目立于浪尖。
圣人不言,天地无声。
整座凌云渡狂暴的浊浪在冲刷过扁舟四周时,自发变得平顺如丝,连半点水星都溅不到那领纳衣之上。
然而,就在李波的大暗网顺着太古布金檀木灵根彻底咬合住凌云渡盲区的刹那。
波澜骤起。
四万八千里、贯穿西牛贺洲十四座水府的浩瀚水运,在万丈地底深处汇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吞天巨流。
这股大势即便被数千道大阵层层遮蔽,但当其触碰到灵山地脉祖根的瞬间,凌云渡极深的水底,依然悄然荡开了一道微弱的逆流旋涡。
旋涡微不可察,只有巴掌大小,逆着水势轻轻一转。
船头的接引佛祖,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法力激荡,更无半点烟火气。
那双历经了无尽量劫、仿佛看透了三界生灭的圣人法目,在这一瞬间,蓦地睁开。
目光如两柄无形的神剑,毫无滞碍地刺破滚滚浊浪,直贯万丈水底。
“天数有常,水波何以逆流?”
接引佛祖合十轻语,声音不大,却让整片虚空的因果大网齐齐绷紧。
圣人并未掐诀推演,只是从左侧宽大的纳衣袖袍中随手掐下一朵【十二品接引宝莲】。
宝莲脱手,飘然坠向渡口深潭。
“去。”
落入水面的刹那,原本不过寸许大小的白玉莲花,轰然化作了一道贯通九幽的万丈刺目光柱!
西方极圣的度化真意降临!
整座数十里宽阔的凌云极渡在这一瞬间被照得通体透亮。
宝莲化作巡天金针,携带至高圣人道韵,绞杀深渊,所过之处,水质被彻底净化成无瑕的琉璃金液。
李波散布在暗流缝隙中的十万玄冥弱水蜉蝣甚至来不及振翅后撤。
圣光擦碰的微秒间。
“滋啦——”
密密麻麻的青烟在水底炸开。
整整十万只专食死煞、无魂无魄的弱水蜉蝣,连同潜伏的空间断层一起,在这股大乘圣威扫荡下尽数化作漫天飞灰!
死牢暗渠之内,杀机暴涌。
“咔擦!咔擦!”
三十尊身披黑金重铠、已然踏入半步妖皇境的极道天龙神将,身躯猛然僵硬。
极道龙铠表面的太古玄金战纹寸寸碎裂,三十杆庚金雷矛在圣光的照耀下发出刺耳的悲鸣,神将们单膝跪地,浑身龙骨被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圣人意志压得寸寸爆响,口鼻间溢出粘稠的金色龙血。
站在一侧的卷帘大将双手攥住降妖宝杖,赤铜琉璃身躯上泛起大片被炙烤后的焦黑裂纹,连神魂都在剧烈颤抖。
圣威之下,众生皆为蝼蚁。
生死悬于一线!
只要那朵万丈接引宝莲再向下压落三尺,第十四神府的核心大殿、乃至贯穿了西牛贺洲的十四府大暗网,便要在接引佛祖的法眼底下彻底暴露无遗!
整整齐齐的大暗网,眼看就要被圣人一指碾碎。
而在那风暴的核心之处,面对这灭顶之灾,李波挺拔而立。
他的眼眸古井无波。
深渊老农的手,越在绝境关头越稳如玄铁。
他甚至连覆海玄水戈都未曾挥动半寸,更没有调动体内整整一百万斤纯肉身蛮力去抗衡那朵金莲。
在真正的天道圣人面前,任何蛮力的挣扎,都无异于飞蛾扑火。
“神磨,全速逆转!”
李波心头暴喝,泥丸识海最深处的混沌汪洋彻底逆乱!
那座高达万丈的青灰色太古造化神磨虚影在这一刹那逆转一百零八周天!
万古寒玄障大开!
大禹太古御水神诀全盘倒卷,那积蓄在十四座神府之中、横跨四万八千里山河的滔天水运大势,在神磨研磨之下彻底剥离所有生机灵韵。
泥化!
死化!
四万八千里的水运,在李波的神念操纵下,瞬息之间,被强行逆转演化成了自开天辟地之初、便终年沉淀在灵山脚下的“九幽红尘死泥”!
黏稠、腐朽、死寂、浑浊不堪。
整座神府大殿,连同李波自身的一身气机,在刹那间被死泥浸透,化作了这方绝渊里最寻常不过的万劫废土。
“轰!”
接引宝莲携带着万丈圣光,悍然轰入了死泥三千丈!
金芒如刀,绞杀着泥浆深处的一切。
然而。
圣光穿透重重泥层,照耀而过的唯有一片死寂的万古废土。
死泥沉重黏稠,除了滚滚翻腾的红尘污浊与三界众生排泄而下的微弱因果废气,连半个带灵气的生灵波澜都未曾探得。
没有大妖。
没有暗渠。
更没有半条水龙的痕迹。
在圣人法目的注视之下,这里只是一片承载了灵山无数个纪元香火废料的寻常死泥坑。
金芒横扫三遍,终究缓缓敛去。
渡口船头,接引佛祖眼眸深处的金光渐渐归于虚无。
那张苦难深重的苍老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悲悯与释怀。
“阿弥陀佛。”
接引佛祖缓缓收回望向江底的法目,双手合抱长篙,合十轻叹了一声:
“红尘万劫,死泥积渊。看来这西行功德将圆,天地间的劫煞……终究还是未曾彻底消弭。”
圣人闭目,枯舟随浪轻摇。
凌云渡的水面重新化作了凶险的狂澜,漫天圣威烟消云散。
然而。
就在接引佛祖收回法目的同一瞬间。
深渊死泥三千丈的极深绝底。
那一朵耗尽了圣人威能、正缓缓向着泥底深渊无声下沉的十二品接引宝莲残蕊之侧。
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自死泥深处无声探出。
李波掌心之中,一抹柔和的虚空暗劲微吐。
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那朵散发着无瑕极乐圣道生机的纯白宝莲残蕊,在虚空水月轻轻一折下,顺势被李波拖入化龙海神池之中!
***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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