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道心崩解
碧绿的龙芒在九头虫残破的胸腔深处急剧膨胀,将整片暗穴死牢映照得一片森绿惨白。
万圣龙王苦修数万载的真龙本命精血,在这一刻被九头虫疯狂的心血彻底点燃。
龙珠表面古老的避水符文寸寸崩裂,毁灭波纹贴着地面撕扯,所过之处,坚硬的玄武岩壁被生生刮下一层又一层刺目的石粉。
“给本圣——爆!”
九头虫剩下的四颗巨大鸟头同时仰天狂嚎,獠牙交错的长喙中狂喷着黑血,眼中尽是玉石俱焚的疯癫。
在这头亡命凶狂的眼里,万载真龙龙珠自爆的威能,足以夷平百里水域。
哪怕眼前的青衫人身怀通天彻地的肉身大神通,在这等近在咫尺的自爆核心之下,也必定要被炸成一摊烂肉血泥。
然而。
站在三步之外的李波,甚至连前行的脚步都未曾停顿半分。
面对那足以撕碎大乘真仙肉身的毁灭龙芒,李波神色漠然,连搭在覆海玄水戈上的衣袖都未曾扬起分毫。
他随意抬起右手。
五指成爪,掌心向内微微一扣。
体内九节暗金龙骨发出一阵低沉浑厚的轰鸣,九十九道混沌玄冥神纹在皮肉深处璀璨暴亮。
一百万斤纯肉身神话极境蛮力,顺着五指指节,毫无保留地悍然下压。
“轰!”
没有法力光晕,没有道诀波澜。
一百万斤蛮力在掌心挤压形成的物理重力场,在李波五指合拢的刹那,骤然爆发。
三丈方圆之内的水流与虚空,在千分之一瞬被强行抽干、压扁,生生造出了一片吞噬一切生机与动能的绝对真空黑洞。
那股即将炸裂的避水龙珠自爆狂风触碰真空黑洞边缘时,所有毁灭波纹都被蛮荒吸力拖拽、消弭。
连一声像样的气爆都没能传出。
李波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迈出的右腿沉稳落地,那只包裹着微型黑洞的手掌,径直穿透了狂暴翻滚的碧绿龙煞。
“噗嗤!”
李波的右手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九头虫血肉模糊的胸腔骨缝。
五指如钩,连皮带肉,精准扣住那颗疯狂旋转涨大的滚烫龙珠。
狂暴的真龙烈焰在掌心疯狂灼烧,试图融化这只血肉手掌,但在九十九道混沌神纹与一百万斤蛮力的重压之下,那点灼痛甚至连李波的表层皮膜都没能烧红半寸。
“给本座出来。”
李波口中吐出一声低语,右臂大筋骤然暴拧如弓弦。
“撕拉——!”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筋肉撕裂爆响,那一枚原本深嵌在九头虫心口血肉最深处、滚烫刺目的万圣避水龙珠,被李波以近乎蛮横野蛮的霸道姿态,生生从胸腔骨缝里硬拔了出来!
血水如喷泉般激射数丈。
九头虫剩下的四张鸟嘴同时大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浑身抽搐的凄厉长啼。
然而,还没等它把胸口的剧痛嚎叫出声,李波那只握着龙珠的修长右手,已然平平递到了它的眼前。
五指指尖随意向内一捏。
“咔嚓!”
一声脆响在水幕中炸开。
那一枚坚逾三界神铁、承载了乱石山万圣龙王全盘道统与万年修为的真龙本命至宝,在李波白皙修长的掌心中当场崩碎。
坚硬的珠壁寸寸崩碎。
在九头虫四对眼珠子几乎要瞪裂眼眶的骇然注视下,李波五指合拢,掌风微吐,整颗巨大的避水龙珠,当场被生生捏成了一蓬随水飘散的苍白齑粉。
粉末如石灰般自指缝扬落,混入浑浊的血水之中,眨眼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死牢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九头虫四颗头颅僵在半空,胸口的大洞往外汩汩冒着黑血,整具身躯在这一瞬间彻底软塌了下去。
避水龙珠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苟延残喘至今的命脉支柱。
徒手破自爆。
生拔本命珠。
指尖捏碎真龙至宝。
这种完全凌驾于一切常理认知之上的绝对力量,彻底抽干了九头虫骨子里所有的凶戾与狂傲。
“扑通。”
九头虫残破不堪的三百丈躯壳彻底散架,重重瘫软在腥臭的血沼碎石堆里。
浑身残存的黑禽羽毛与深青龙鳞,因极度恐惧开始成片脱落,仅剩的四颗巨大鸟头贴在泥水里剧烈颤抖。
它彻底吓瘫了。
在绝对的绝望面前,什么妖圣尊严,什么碧波驸马,全成了笑话。
“饶……饶命啊……”
九头虫脖颈处那三个焦黑的肉瘤由于惊惧而急速萎缩,四颗头颅在烂泥里连连磕头,溅起满脸血污:“前辈饶命!老祖饶命啊!”
它涕泪横流,声音沙哑变形:“晚辈不知哪里冲撞了老祖!晚辈愿意献出残存的所有龙髓!愿意给老祖当牛做马!求老祖留我一条残命啊!”
看着脚下这条毫无尊严、疯狂磕头求活的死狗。
李波手握覆海玄水戈,神情淡漠如初,甚至未曾将那柄十万八千斤的神兵下压分毫。
他缓缓弯下身子,修长的双腿在泥水上方轻巧蹲下。
青衫下摆悬在血水上空,纤尘不染。
李波就这般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九头虫那四张沾满烂泥、血泪模糊的面孔,右手轻轻拍了拍自己长袍膝头并不存在的尘土。
他眉心正中,那一枚完全觉醒的黑金重瞳,在这一刹那,伴随着混沌漩涡的流转,缓缓逆转开阖。
重瞳深处的神光一层层剥落退去。
没有了掩人耳目的极道伪装,没有了深不可测的水神帝威。
自李波额头正中那光滑白皙的皮肉肌理最深处,一道早已深埋了数十年、伴随着原身血肉灵魂诞生而出的细微印记,悄然破皮浮现。
那是一道通体泛着乌黑泥腥之色、生着两根细微短须的深青色水妖印记。
下等鲶鱼精的本命祖纹。
伴随着那道印记的显化,李波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冰冷到了骨髓深处的笑意,语气平静,像在与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攀谈:
“万圣驸马,数十年不见。”
李波微微侧头,看着九头虫那战栗不止的鸟眼,淡淡开口:
“不知碧波潭巡山杂役的滋味,你可还记得?”
轰隆隆——!
!
这一句话,不高不低,不轻不重。
然而落在九头虫仅存的四颗头颅耳中,却在神魂深处轰然炸裂!
巡山杂役!
碧波潭!
!
九头虫浑身剧烈一僵,磕头的动作在千分之一瞬硬生生顿死在半空。
四张丑陋的长喙大口猛烈向外暴张,八只充血凸出的鸟眼死死盯住了李波的脸庞,视线顺着那张俊朗冷冽的面容上移,最终钉在李波眉心处那枚泛着泥腥气的深青色鲶鱼祖纹上!
记忆深处尘封数十年的破碎画卷,在这一刹那被猛然撕开。
数十年前。
祭赛国,乱石山,碧波潭。
金碧辉煌的万圣龙宫偏殿外围,是一片终年不见天日、恶臭逼仄的极深废窟泥坑。
在那里,有一群命比草贱、任由龙宫上下随意抽打克扣的底层水族。
而在这群卑微杂役之中,曾有一条扁平硕大脑袋、嘴角生着两根软塌塌丑陋肉须、身上覆着滑腻恶臭细鳞的下等半妖泥鳅。
巡山稍有差池便要被剥皮抽筋。
哪怕被统领随手打死,挂在节堂前的水藻架上点天灯,也不过是死了一条毫无分量的下贱野鱼。
当年他九头虫身披攒金宝带、锦绣战袍入赘龙宫,那是何等的八面威风,何等的大不可一世。
在当时的他眼中,那等烂泥里苟延残喘的下贱杂役,连给他踩上一脚的资格都没有,只要多看一眼,都是对自身神禽血脉的污辱!
可是现在……
眼前这个单手撕裂金刚、一拳震碎两百丈大妖、肉身蛮力砸穿百万斤极境、徒手捏爆万圣龙珠的无上深渊主宰……
他眉心处那一抹清晰无比、同宗同源的鲶鱼印记。
还有那神魂深处,即便跨越了神魔之境、却依然隐隐带着当年乱石山废窟烂泥气息的原初本源……
“轰!”
九头虫识海深处原本残存的理智,在这一瞬彻底化作了一片翻滚暴裂的焦黑火海。
认知被碾碎。
神魂被撕裂。
那种天翻地覆的因果颠覆感,宛如千万柄烧红的神铁巨锥,狠狠凿进了他脑髓的最核心!
“你……你……”
九头虫浑身每一处骨缝都在喷涌带血白沫,四颗头颅不受控制地剧烈后仰抽搐,两排带血的尖牙狠狠打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暴响。
极度的惊恐与无法置信,让它的嗓音彻底变调,凄厉得像濒死哀鸣:
“你是奔波儿灞?”
“你是当年碧波潭里……那个被老子当牛做马、随时剥皮点天灯的烂泥小妖?”
九头虫双手抓挠着自己的头皮,指甲深陷进皮肉,抠出一道道血痕,四张鸟嘴同时向外喷洒着内脏碎沫,尖叫声凄厉得几乎刺穿水幕:
“这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一条下贱的烂泥鳅……怎么可能跨过天门修成真龙始祖?老子当年一脚就能碾碎成肉泥的蝼蚁……怎么可能是一尊神明!”
“不可能!这是幻觉!这是心魔啊啊啊!”
九头虫彻底疯了。
残存的独翼拼命拍打着身下的血水,四颗巨大的头颅在虚空中胡乱撕咬翻滚,眼泪、鼻涕与喷涌的黑血在脸上糊成一片。
它不仅肉身被废,那一颗支撑它横行三界数万载的上古神禽道心,在看清“奔波儿灞”这四个字所代表的现实后轰然崩解,化作不可逆转的灰白齑粉!
道心崩解,万劫不复。
而在那片癫狂绝望的嚎哭惨笑声中。
李波缓缓站直了身躯。
素净的青衫下摆垂落,眉心那一道深青色的鲶鱼祖纹悄然隐去,重归极道重瞳的深邃与冷冽。
他面无表情地居高临下俯瞰着这头在泥水里自己抓烂面皮的疯癫狂徒,左手微抬,覆海玄水戈在掌心缓缓翻转。
泥丸识海最深处。
那一座通体由混沌原石铸就、古朴巍峨的万丈太古造化神磨,伴随着李波收敛的目光,轰隆隆逆乱阴阳,已然自神魂天灵之上,发出了沉闷浩瀚、撕裂九幽的开天轰鸣!
***【老猫续写·完】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654/1111084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