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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深渊截流术


金平府城内的惊呼与长街崩裂的烟尘,尚未被塞外的冷风吹尽。

东北方百里之外,青龙山玄英洞府之内,早已是妖乐喧天,鼓角齐鸣。

数人合抱粗细的牛油巨烛插在洞壁四周,惨白的烛光混杂着浓烈的血腥腥气,将整座宽达数百丈的洞厅照得光影幢幢。

大殿正后方的两根蟠龙黑石梁上,唐僧被粗如儿臂的浸油麻绳结结实实捆了七八道死结。

老和尚头顶的毗卢帽早已跌落尘埃,月白色的锦襕袈裟被撕扯出数道裂口,面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紧紧闭着双眼,双唇青紫发颤,牙齿打战的声音混在粗重的喘息里,被嘈杂的妖乐压得微不可闻。

石梁下方,群妖如蚁,扛着一只只沉重巨大的朱红木桶来回穿梭。

桶里盛着的,正是方才自金平府金灯桥强行收缴回来的极品避寒神油。

金红色的油光如琥珀般流转,扑鼻的甜香甚至压过了满洞的妖腥。

“倒!给本王全数倒进池子里!一滴也不准洒在石阶上!”

辟尘大王横坐在一张铺着斑斓虎皮的交椅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柄生满黑刺的藤条闷棍,宽扁的大脸上满是得意的狞笑。

洞府正后方的地面深处,赫然开凿着一口方圆十余丈、深达数丈的巨大石池。

池壁由万载玄冰石垒砌而成,寒气逼人。

数十名披挂皮甲的犀角小妖踩着湿滑的石阶,嘿呦嘿呦喊着号子,将一桶桶滚烫黏稠的极品酥油,沿着石槽,源源不断倾倒入池底。

白气升腾,油浪翻滚。

按着玄英洞数百年的惯例,新收缴的神油必须全数汇入这口万载油池,借着池底的极阴地气沉淀七日,方能酿造出延年益寿的“百妖长生酒”。

高座正中,辟寒大王与辟暑大王并排而立。

两妖手中端着海碗大的青铜酒爵,大口吞吐着滚热的烈酒,眼角的凶芒未散。

“大哥好手段!”

辟暑大王抹了抹唇边的酒沫,阔口大张,长笑震动穹顶:“那弼马温当年大闹天宫,传得神乎其神,今日在金灯桥头,还不是被大哥额前的神油煞气当头一喷,吓得倒翻跟头退避三舍!”

“区区一只野猴子,懂什么天地造化。”

辟寒大王傲然仰头,额头那根长达丈二的通天避寒巨角泛着森冷的银白幽光:“这金平府的万年酥油,内蕴数十万百姓数百年积累的香火至阳至纯愿力,更能隔绝三界水火。咱们三兄弟借这神油温养独角,待到吞了石梁上那和尚的十世元阳,大乘妖皇的门槛,翻手可破!”

三怪抚掌狂笑,举爵痛饮,满洞数千妖兵跟着歇斯底里地嘶吼叫嚣。

整座妖窟沉浸在一片志得意满的狂喜之中。

然而,满洞大妖小魔谁也没有察觉,就在那口万载油池正下方五丈处的坚硬石壁内部,地脉早已被彻底掏空。

黑暗逼仄的地下夹层深处,没有半分妖乐的喧嚣。

整整三十六根通体由虚空暗金铸就的极细管道,宛如三十六柄倒插而上的无形尖锥,早已在数刻钟前,由李波麾下的极道天龙神将悄然凿通,密密麻麻扎进了油池底部的石缝核心。

管口极其隐蔽,表面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太阴水膜,即便从池面上俯瞰,也只能瞧见平整冰冷的玄冰石底。

水膜内部,一股沛莫能御的吞噬吸力,在李波的意念之下,轰然蓄势到了极点。

“咕嘟……哗啦!”

第一批滚烫黏稠的极品万年酥油,顺着上方的石槽倾泻而下,重重砸在池底的玄冰石板上。

然而,未等那层金红色的油光在池底铺展开来。

三十六道暗管表面的水膜骤然洞开!

“轰!”

地底深处,移脉大阵爆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暗管内部蕴含的九幽太阴弱水伟力如狂鲸吞海,瞬息化作了三十六道疯狂旋转的虚空漩涡。

吸力横空,霸道无匹。

刚刚触及池底的极品神油,甚至未来得及泛起半点油花,便被暗管那恐怖的吞噬撕扯力死死咬住。

整整八成以上的神油,连同金平府数十万百姓数百年来日夜焚香祝祷沉淀的纯净人道愿力,化作三十六股滚滚翻腾的纯金逆流,顺着虚空暗管,疯狂顺流倒灌而下!

无声无息,釜底抽薪!

暗管交汇,汇聚成一条宽达丈余的地下主暗渠,宛如天河倒挂,狂暴无匹地奔涌呼啸,直直灌入了深渊极底李波的座下!

千丈深渊最底处,万载玄冥神座巍然悬立。

李波一身素净青衫,单手倒提着重达十万八千斤的覆海玄水戈,盘膝坐于神碑之巅。

“轰隆隆!”

滔天的纯金神油狂潮自暗渠尽头破空砸落,气势凶悍绝伦。

换作寻常修士,骤然面对这股混杂了数百万人间烟火杂气与狂暴水火二气的至阳神油,肉身早已被油火烧成灰烬。

李波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泥丸宫深处,那一座高达万丈、通体由混沌原石雕琢而成的青灰色太古造化神磨,早已凌空倒悬而下。

神磨两座青灰色的磨轮逆乱阴阳,七十二道混沌秩序神链如长索垂落,迎头将倾泻而下的滚滚金流全数扯入了磨槽最中心!

“转!”

李波唇齿微启,口吐真言。

巨磨在深渊之中飞速旋转,发出震彻神魂的大道轰鸣。

两座万丈磨盘以飞旋之势,狂暴碾压!

神油深处附带的凡尘烟火浊气、牲畜熬油时的微末污秽,在这等开天辟地的造化大磨面前,宛如残雪遇阳,瞬间被磨齿生生碾得粉碎瓦解,化作一缕缕焦黑的青烟,自磨缝边缘被无情排挤一空。

所有的驳杂尽去。

万年避寒神油最本质的纯净药力,混杂着民间数百年最纯粹的感恩愿力,被神磨生生研磨提纯,化作了一滴滴粘稠剔透、散发着无量金光的人道金霞甘霖!

甘霖如瀑布倾盆,自神磨底部飞流直下,不偏不倚,尽数轰击在李波的百会穴上。

李波体内九十五万斤蛮力铸就的玄冥金刚圣体,在这股金霞甘霖的洗礼冲刷之下,九十二道混沌神纹齐声爆鸣。

更为惊人的蜕变,发生在识海极深处。

泥丸汪洋之上,那一尊遮天蔽日、刚刚凝实到整整九成二的太古混沌巨鲲法相,猛然舒展开庞大无朋的黑色神躯。

巨鲲那双宛如日月星辰般的宏大神眸中,倒映出漫天垂落的人道金霞。

它张开吞天巨吻,将倾泻而下的金霞甘霖一口气鲸吞入腹。

“昂————!”

一声欢畅淋漓的太古长啼在识海深处悍然炸响。

法相脊背之上,原本由混沌气流凝结的神皮,在大乘愿力的疯狂温养之下,大片大片坚实致密的实体黑金鳞甲飞速滋生蔓延。

双翼之上的暗金羽膜愈发厚重,散发出的苍茫始祖威压,让整座地下大暗网的水脉都随之发出欢快的共鸣!

地底深处,灵机暴涨,神鲲受飨。

而在这万丈之上的玄英洞内,盛宴已然进行到了最高潮。

满洞的小妖拍着肚皮,醉眼蒙眬。

坐在偏席之上的辟尘大王大笑连连,将手中的藤条闷棍往石桌上一扔,提着一只银光闪闪的长柄油勺,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二位兄长稍坐!待兄弟去后头舀一勺新下的滚热酥油,给咱们这席面添个大彩头!”

辟尘大王迈着粗壮的大腿,横冲直撞走向后洞的万载油池。

他那张宽扁的大脸上满是贪婪与自得。

按照他的盘算,金平府三缸神油少说也有数千斤之重,此刻倾倒下去,那口寒冰油池早该满溢出金红油浪,香味扑鼻。

然而,当辟尘大王走到池畔,低头朝着下方看去的第一眼。

他原本满是横肉的醉脸,猛地僵住了。

两只拳头大小的浑浊黄眼,在瞬间瞪得几乎要裂出眼角。

“这……这是怎么回事?”

辟尘大王倒抽了一口凉气,醉意在瞬间化作白毛汗,自背心狂涌而出。

诺大一座方圆十丈的万载油池之内,哪里有半点油浪滔天的气象?

池底深处,原本该深达数丈的金色油海,此刻竟然凭空下陷了整整大半!

露出了大片大片干瘪冰冷的玄冰池壁。

不仅水位暴跌得只剩下池底薄薄一层,辟尘大王不死心地将手中的长柄银勺猛力向下探去,舀起了满满一勺。

银勺提至眼前。

落入勺中的油水,色泽发灰发暗,稀薄寡淡得宛如刷锅剩下的残羹冷炙,原本扑鼻直钻骨髓的浓郁异香,竟变得若有若无,宛如兑了十倍凡水的泔水!

“油呢?老子的万斤极品神油呢!”

辟尘大王原本的大笑化作了一声近乎疯魔的尖厉尖叫,声嘶力竭,在后洞深处轰然炸裂!

前厅的喧嚣戛然而止。

辟寒大王与辟暑大王手中的酒爵猛然一顿,两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如铁,大步流星跨过石阶赶至后洞。

当看清那见底的残油时,两尊老妖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化为了惨白。

“一万多斤神油倒下去,连池底都没盖满?”辟暑大王失声惊呼。

“不可能!本王亲眼看着小妖抬了数百桶进来,绝不可能只有这丁点残渣!”辟寒大王额前独角寒光爆闪,杀气直冲洞顶。

辟尘大王已然暴怒到了极致。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当面耍弄的蠢货,满腔的狂喜瞬间化作了焚灭理智的暴虐。

他猛地转过身躯,两只生满黑毛的大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管油的狗奴才!给老子滚出来!”

狂暴的妖风横扫而过,站在石梯旁一名身披青甲的犀怪小妖统领,被他凭空一把死死扼住了咽喉,凌空提到了油池边缘。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小妖统领吓得魂飞魄散,四肢在半空中拼命蹬踹。

“说!你们这帮该死的下贱胚子,是不是暗中偷喝了神油?是不是把老子的万年酥油给私吞了!”

辟尘大王目眦欲裂,根本不听任何分辩。

他左手如铁箍般死死按住小妖的头颅,右手那粗壮如蒲扇的尖锐兽爪猛然探出,一把攥住了小妖左侧那只蒲扇大的肉耳朵!

五指发力,狠命向外一扯!

“噗嗤!撕拉——!”

鲜血激射!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绝望惨叫,那只生满青黑硬皮的犀牛耳朵,竟被辟尘大王硬生生连筋带骨撕裂了下来!

暗红色的妖血如喷泉般泼洒在冰冷的油池边沿,小妖统领捂着血肉模糊的脑门,在地上疯狂翻滚惨嚎:

“小妖没有偷喝!小妖对天发誓!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动大王的神油啊!小的们是亲眼看着一桶桶倒进池子里的啊!”

满洞数千妖兵噤若寒蝉,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整座玄英洞内,没有半点方才的狂欢,陷入了一片充满猜忌、惊怒与血腥的绝对死寂。

辟寒、辟暑、辟尘三妖面面相觑。

看着那干瘪发暗的油池,一股莫名的刺骨寒意,顺着他们的脚底板悄然窜起。

谁能在三尊半步妖皇的眼皮底下,在戒备森严的妖洞深处,神不知鬼不觉偷走八成神油?

内鬼?

还是暗处有鬼?

!

猜疑与恐慌在死寂中疯狂蔓延。

然而。

还没等三妖从这团乱麻般的惊怒中理出头绪。

“轰隆隆隆——!”

玄英洞外,整座万仞青龙山毫无征兆地剧烈崩塌摇晃起来!

一声惊天动地、裹挟着焚山煮海纯阳怒火的绝世雷鸣,自洞外天穹轰然炸响。

紧接着。

孙悟空那暴虐狂傲到了极点的破口大骂,伴随着一万三千五百斤定海神珍铁的万钧重力,毫无保留地当头砸落:

“偷油的三个牛头杂碎!给俺老孙滚出来纳命!”

“砰——咔嚓!”

玄英洞府前,那一扇高达十丈、由万载玄铁整体浇铸而成的厚重重门,在齐天大圣狂暴绝伦的一棒之下,宛如薄脆琉璃,当场被生生轰成了漫天飞溅的漆黑铁屑齑粉!

***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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