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暗渠向西行
太乙天尊悬在半空的青云微顿,目光穿透数重云煞,直直落向下方被斩马刀劈开的深黑地缝。
地缝深处干瘪焦裂,除了干燥的尘土,寻常神仙根本探不出半点生机。
天尊抚须的手指轻轻捻动了三下,白眉微挑。
方才那冥冥中的一丝天机悸动,似是有水运逆冲,可玄武照渊镜所照之处,黄狮精的碎骨肉泥尚且冒着焦烟,水脉枯竭的业报死死焊在这头孽畜身上,半点作不得假。
狮奴在后头扯了扯铁链,九灵元圣缩回九颗头颅,老老实实发出两声低咽。
因果已定,下界尘缘不可久留。
天尊手中杨柳枝向天际虚虚一划,青云拨转,万道青华宝光托起狮轿,径直朝着东极妙岩宫方向凌空踏云而去。
天庭的云头散得干净,竹节山的喧嚣终于彻底落了幕。
……
玉华城内,则是另一番改天换地的气象。
神兵完璧归赵,妖魔伏诛,老王爷在王府大排筵席,整整三日三夜水陆大荤不绝。
三位小王子各持新仿打磨出的齐眉木棒、纯钢短钯与降魔竹杖,在庭前演武叩谢,满城百姓焚香送行。
唐僧辞了倒换的通关文牒,合十拜别玉华王。
师徒四人踏出西城门,前方原本葱郁的江南水色迅速褪去,迎面扑来的,是漫天滚滚翻卷的风蚀黄沙。
黄沙古道苍茫无际,烈日灼在沙砾上,泛起阵阵扭曲的干热微浪。
白龙马长嘶一声,踏碎枯草,蹄铁踩在发烫的沙石上,发出沉闷扎实的踏踏声。
大圣金箍棒搭在肩头,金靴踩着沙丘起伏,火眼金睛微微眯起,望向极西天际处隐隐蒸腾起的一片金光蜃景。
西行的大路,笔直切向了极西金平府的地界。
……
而在这漫漫黄沙古道的万丈泥壳之下,深渊深处,正掀起一场改换乾坤的惊天狂澜。
地下万丈,玉华九曲造化府。
这片由上古九曲灵泉熔铸而成的第十二水府大殿内,原本翻涌的泥浆早已被彻底荡平。
四十丈高的黑玉神碑耸立在水脉核心,表面以大禹神符刻下的“玉华九曲造化府”六个大道古篆,正吞吐着磅礴苍茫的混元明光。
神碑之下,一道修长挺拔的青衫身影,无声无息地长身而起。
李波骨节微动。
九节暗金龙骨如神兵交击,在体内爆发出连绵沉闷的金铁龙吟。
那不是法力流转的声威,而是纯肉身整整九十五万斤的纯蛮荒气血,在坚固如神铁的经络深处疯狂激荡拍打,宛如一条被囚禁在肉身牢笼里的怒海狂龙。
肌理之下,整整九十二道混沌玄冥神纹熠熠生辉。
神纹交织如铁铸道铠,将四万八千处毛孔牢牢锁死,没有漏泄出一丝多余的气劲。
李波右手前伸,悬在虚空中的覆海玄水戈嗡鸣入手。
十万八千斤的黑金重刃在水中掠过一道半月锋痕,冰冷坚硬的枪尖撕裂水雾,猛然前指!
“开拔,向西!”
低沉的号令在地底如闷雷炸响。
神座之下,整齐肃穆的甲胄震颤声轰然连成一片。
三十尊全副武装、身披黑金重铠的极道天龙神将自灵渠两侧大步踏出,身长三丈,金角峥嵘,手中的丈八庚金雷矛整齐竖起。
在神将身侧的虚空褶皱里,整整一百条体长丈许的三代虚空雷光鳗齐齐探出头颅,背脊上的真龙硬棘电芒缭绕,紫金色的兽瞳深处满是凶残暴虐的嗜血战意。
“吼——!”
三十道真龙咆哮混成一股狂暴气浪。
李波掌中覆海玄水戈重重往下一顿!
轰隆!
!
以玉华九曲神府为轴心,纵贯西牛贺洲整整四万里疆域的大暗网,在此刻彻底化作了一座开山破障的无匹巨钻!
水网逆转,移脉狂飙。
狂暴无匹的地下水运裹挟着大地龙气,如同一柄横贯万里的黑色凿子,顺着李波神戈所指的方向,沿着地脉最深层的岩髓断裂层,向着极西之地疯狂开凿突进!
泥沙化为齑粉,万载玄岩寸寸崩解。
一条宽达三十丈、深逾十丈的地下主暗渠,以前所未有的恐怖极速向前疯狂延伸!
十里、百里、五百里!
泥壳在深渊深处剧烈呻吟,但所有的地动声息,全被李波以太古御水神诀死死按在大暗网内部,外界地面甚至连一颗细沙都未曾惊动。
而在暗渠后方,一条贯通了数万里山河的隐秘暗管,正昼夜不息地吞吐着惊天动地的神华。
大暗网最底层,西天大雷音寺御前引出的那道灵山暗管水流滚滚。
清冽纯净的八宝功德池圣水顺着水管飞速倒灌,一路穿透陷空山、西梁女国与流沙河。
流沙玄冥洞天神池之内,高达两百四十丈的十二品功德弱水金莲彻底怒放。
巨大如天幕般的十二片黑金神瓣疯狂摇曳,金莲花蕊吞吐着漫天金霞,将那些涌入的功德圣水与弱水死煞彻底交融提纯。
轰!
轰!
一道道粘稠如蜜、散发着直透神魂异香的至纯甘露,自神莲莲台边缘飞泻而下,化作滔滔不绝的金色灵液瀑布,顺着主暗渠管道,源源不断、狂暴万分地反哺至突击最前沿!
有了这等三界至高甘露的沿途洗练与滋养,突进的大暗网宛如一头不知疲倦的洪荒凶兽。
前沿的泥土被甘露冲刷成玉浆,坚硬的石壁被灵液生生软化。
三十尊极道天龙神将手持雷矛在大渠两翼横推,百条三代雷光鳗以紫霄虚空神雷疯狂排障,整支地下神军在大暗网的推动之下,宛如狂风卷落叶,势不可挡!
一千里!
两千里!
四千里!
不过大半日的光景,李波率领着大暗网前锋,生生在地壳最深处向前推进了整整五千里之遥!
然而。
就在暗渠大军行军至五千里界限的刹那。
“铛!”
最前头开道的三条虚空雷光鳗,庞大的身躯像是撞上了一座从天而降的无形神山,猛地在激流中停滞下来。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至极的冰裂与焦灼怪响。
“滋啦啦——砰!”
李波眼神微凝,手中覆海玄水戈向下虚按,整支前推的大军在千分之一瞬齐齐顿住脚步。
水雾缓缓排开。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堵拔地而起、横亘在万丈地层最深处的古怪绝壁。
绝壁不知其几万里宽,上下皆望不到尽头,将整条向西的暗脉通路生生掐断。
更为诡异的是它的颜色。
半边漆黑如九幽玄冰,半边赤红如地心烈火,黑红两色在石壁表面纵横交错,宛如无数条互相撕咬的毒蛇,彼此排斥冲撞,激荡出极度暴虐的大道波纹。
左侧的极寒冷彻骨髓,寒气甚至未曾真正漫过来,那三条撞上去的虚空雷光鳗脊背上的淡金骨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厚厚的白霜,连体内奔腾的紫霄神雷都被冻得迟滞微弱;
而右侧的极热又恐怖得如同烘炉,散发出的滚烫火毒,将靠得稍近的四尊天龙神将身上的黑金重铠,直接炙烤得一片赤红发烫,铠甲缝隙里的皮肉冒出阵阵白烟。
冷热互斥,法则逆乱。
整条西进的主暗渠,在这面怪壁面前被生生阻隔,前沿的甘露水流甚至开始被剧烈的高温蒸发成白汽。
“混账东西,哪来的破烂石壁,敢挡尊上神路!”
后方压阵的卷帘大将面色铁青,大步踏破水浪而出。
卷帘浑身赤铜琉璃佛光暴涨,大乘金仙初期的磅礴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双臂。
他双手抡圆了万钧降妖真宝杖,宝杖在半空中拖拽出一道毁天灭地的纯阳残影,身形腾空而起,对准那黑红交织的绝壁正中,狂暴绝伦地狠狠一杖砸了下去!
“给老子碎!”
“当——咔嚓!”
足以撕裂山岳的一击落在绝壁之上,却未能砸落半块石皮。
黑红两色的古怪绝壁猛然向外一凸,一股超越了大乘层次、冷热交织的恐怖反震之力自石壁内部轰然爆发!
卷帘大将双臂的衣袖当场炸成碎布。
他闷哼一声,虎口皮肉寸寸崩裂,金色的神血喷射而出,整个人握不住宝杖,身不由己地倒飞出数丈开外,重重砸穿了后方两座刚刚成型的水渠石梁。
“咳咳!”
卷帘跌落在泥浆里,半边身子结着厚冰,半边身子泛着焦黑,满脸骇然。
三十尊天龙神将亦被反震的狂风逼得连连后退。
李波立在浪头之上,面色冷肃。
他甚至未曾去看倒地的卷帘,眉心处那一枚深邃的极道重瞳骤然拉开一道缝隙,死死盯住了绝壁中央那一处被宝杖砸出的微小裂纹。
裂纹只有指甲盖宽。
然而,就在那道微小的缝隙深处。
“咕嘟……”
几滴粘稠发亮、通体流转着剔透暗金光芒的奇异油膏,极其缓慢地,自石缝深处缓缓渗了出来。
油膏方一接触虚空,一股极其刺鼻、极度浓烈的古怪异香便扑面而至。
下一瞬,四周流淌的重水甚至来不及泛起波澜,方圆数丈内的虚空,在这几滴暗金油膏散发的寒意之下,咔嚓一声,竟然当场被彻底冻结成了一片死寂的绝对真空!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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