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天降横祸
深渊虚空撕裂出的三道漆黑裂缝,在涌动的重水挤压下,终于缓缓合拢。
李波站在四十丈高的玄冥神碑之巅,青衫垂落,周身九十五万斤的纯肉身蛮荒气血彻底敛入骨髓深处。
整座玉华九曲造化府已然稳如磐石。
十二神府气运连成一线,四万里大暗网在深渊极底完成了最终闭环,原本属于这片地脉的九曲灵泉,此刻尽数化作滋养神池的养料。
李波低头看了一眼干涸如死铁的地脉中枢,眉心处的黑金重瞳微转。
神念顺着暗网往地表一扫,感应到了那股因水脉被连根拔起而引发的连锁崩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水抽干了,地脉废了。
至于上头谁来替这口枯井买单,地表的大戏,此刻正唱到了最热闹处。
……
七十里外,豹头山。
原本幽暗逼仄的虎口洞内,此刻却是一片红光冲天,妖气鼎沸。
洞府正堂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座石厅里摆满了粗糙的石桌木案,上面堆满了肥羊烤鹿与大坛的烈酒,浓烈刺鼻的酒肉腥臭味顺着洞口狂涌而出。
黄狮精换了一身崭新的熟铜锁子甲,金毛梳理得油光水滑,满面红光地端坐在主位石椅之上。
在他身后的正堂高崖绝壁上,赫然搭建着一座三层高的紫檀木法台。
那柄偷来的九齿钉耙,通体流淌着太阴寒玉神光,正端端正正被供奉在法台最顶层的主位之上;而在钉耙下方两侧,如意金箍棒与降妖宝杖如跟班随从般斜斜架着,充作了陪衬的仪仗。
这正是黄狮精大摆筵席、名震西陲的“钉耙嘉宴”。
“诸位洞主!请!满饮此坛!”
黄狮精端起海碗大的金角酒樽,仰头狂饮了一大口烈酒,抹了一把长满黄色鬃毛的下巴,得意狂笑起来。
大殿下首坐着的七八个周边山头的狼精、豹怪,纷纷举杯谄媚附和。
一头生着两颗獠牙的花斑豹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眼馋无比地抬头望着法台上的神兵,尖声奉承道:“大王好手段!听说那东土大唐来的和尚手底下有几个凶恶徒弟,不想大王略施小计,便将这等开天辟地的神铁一网打尽!”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
黄狮精得意忘形,把手中的酒樽往桌上重重一顿,大声吹嘘道:“那孙悟空不过是个只会弄棒的弼马温,猪八戒更是一头蠢猪罢了!他们哪里懂得鉴赏宝物?唯有这柄神耙,乃是太上老君采九转镔铁亲手打造,落在他们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等过了今日嘉宴,道爷便遣小妖去竹节山九曲盘桓洞,给祖翁他老人家送去请帖!”
黄狮精满眼放光,涎水顺着獠牙直流:“等祖翁出关,咱们借着这三件神兵开炉炼丹,何愁不能在这西牛贺洲称圣作祖!”
“大王神威!称圣作祖!”
满洞群妖轰然嚎叫,推杯换盏,狂乱的笑骂声几乎掀翻了洞顶的石皮。
然而,正处于极度狂欢中的群妖谁也没有察觉到。
就在这满堂痛饮的当口,虎口洞后山原本日夜清澈喷涌、声震如雷的灵泉瀑布,不知何时,水流竟诡异地迅速变细、发黄。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瀑布彻底断流。
泉眼干瘪,坚硬的玄武岩层深处发出一阵阵细密沉闷的龟裂声,整座豹头山的山根灵气,顺着地脉断层,宛如开闸决堤般,流失得干干净净。
山枯了,洞废了。
洞内的妖魔却依旧醉眼蒙眬。
“报——!”
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叫喊,两个巡山的小妖领着三个挑担赶羊的身影,跌跌撞撞奔进正堂。
“大王!山下买猪羊的刁钻古怪和古怪刁钻回来了!还带了三个凡间贩卖牲畜的客商进洞结账!”
黄狮精正喝得兴起,闻言大袖一挥,醉眼醺醺地摆手:“赏!各赏酒一碗!让他们把羊肉卸在后厨,赶紧滚去账房领铜钱!”
话音未落。
那三个头戴破毡帽、身穿粗布麻衣的“贩猪羊小贩”之中,那个生着一对招风大耳的黑汉子,缓缓抬起了头。
黑汉子那一双细小的小眼睛,顺着酒气,一眼便盯住了正堂最高处被当成主座供品、甚至成了下酒由头的九齿钉耙。
看着自家视若性命的神兵居然被一窝毛狮子如此亵渎摆弄,猪八戒原本假装谄媚的面皮,瞬间涨成了猪肝般的酱紫色。
“哎呀呀……气杀老猪也!”
一声不似人声的杀猪暴吼,毫无征兆地在大殿正中央狂暴炸裂!
八戒肚皮猛烈膨胀如球,两只蒲扇大耳撕破毡帽呼啸展开,一身粗布麻衣瞬间崩碎成漫天飞絮!
他根本顾不上拿兵刃,双目赤红如血,双足踏碎青砖,挟着排山倒海般的蛮力,抡圆了簸箕大的铁拳,照准身前最近的一张石头酒桌,凶狠绝伦地暴砸而下!
“砰!轰隆!”
数千斤重的石桌连同上头的酒坛肉案,当场被八戒一拳砸成了漫天齑粉。
溅起的酒水混着碎石砸得两旁小妖头破血流,尖叫连天。
黄狮精猛地自石椅上弹跳起来,酒意当场被吓醒了一半:“你……你们是何方狂徒?”
“狂徒?瞎了你的狮子狗眼!”
另一道矮小的身影冷笑一声,两指在额前轻轻一抹,身上的破烂行头瞬息化作锁子黄金甲与凤翅紫金冠。
孙悟空现出真身,雷公嘴一咧,眼中两道火眼金睛金芒暴射三尺!
大圣身形凌空暴起,手臂一招,那斜插在法台上的如意金箍棒受到主人召唤,轰鸣震颤,化作一道金光流星倒飞入手!
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珍铁重回掌心,狂暴炽烈的纯阳神火瞬间将整座洞府的妖气焚烧一空!
“偷神兵偷到齐天大圣头上来了!俺老孙砸烂你这贼窝!”
孙悟空双手抱定金箍棒,凌空抡出一记横扫千军的绝世凶芒!
“呼啦——!”
棒风过处,空气被生生打爆出一连串刺耳的真空断层。
十余头正欲拔刀的狼精豹怪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被那万钧神铁拦腰扫中,当场爆裂成漫天肉泥血雾!
沙僧亦在此刻显化出丈二凶相,降妖宝杖化作黑光,一杖将后方的几尊妖将头颅砸得粉碎。
桌翻酒倾,血肉横飞。
前一刻还是热闹非凡的钉耙嘉宴,转眼之间沦为了一座人间修罗场!
“孙悟空?”
黄狮精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金毛如倒刺般炸立。
他狂吼一声,抄起身侧的四明铲,体内法力狂暴奔涌,迎着孙悟空砸落的一棒勉强向上招架。
“当!”
火星迸溅数十丈。
四明铲被震得剧烈弯曲,黄狮精双臂剧痛,虎口当场崩裂见骨,整个人被那股排山倒海的纯阳巨力生生砸得双膝跪地,把地砖跪出两个大坑。
“点子扎手!借地脉走!”
黄狮精深知敌不过这泼猴,心中大骇之下,急忙念动法决,双足猛地向下一跺,企图催动他在这豹头山苦修数百年的依仗——引地脉灵泉之力借土遁遁走。
然而!
法决落下的瞬间,黄狮精体内的妖元轰入地下,迎来的却不是原本绵绵不绝、如指臂使的山河厚土灵机。
空!
冰冷!
干涸!
枯竭!
整座豹头山的山根深处,早已成了一片死寂冰冷的干燥废土,哪里还有半点灵泉九曲的影子?
!
借地脉催动的土遁护体法门,在此刻,毫无悬念地——彻底失灵了!
“怎会如此?老子的九曲灵泉呢?”
黄狮精惊骇欲绝地尖叫出声,脑海中一片空白。
护体法门哑火,周身妖罡瞬间溃散。
就在他心神剧颤的破绽瞬间,孙悟空去势未绝的如意金箍棒,顺势斜斜横扫而过!
“砰!咔嚓!”
沉闷至极的骨骼粉碎声在石厅中轰然炸响。
一万三千五百斤的神铁结结实实扫在黄狮精毫无防备的后背之上。
坚硬的熟铜锁子甲当场凹陷碎裂,脊椎骨寸寸断折,黄狮精仰天狂喷出一大口滚烫黑血,庞大的妖躯宛如一颗被轰飞的炮弹,贴着地面滑退数丈,重重撞碎了大殿后方的整面照壁!
整个人瘫在废墟里,痛得浑身剧烈抽搐,连爬都爬不起来。
还未等黄狮精缓过这口气。
“轰隆隆隆——!”
洞外苍穹之上,天鼓狂鸣,万道玄黄天光悍然穿透了崩塌的洞顶。
水德星君手按斩妖定水剑,领着三千全副武装的水部天兵,裹挟着滔天的天规杀伐之气,自云端轰然按下!
水德星君一踏入洞府,目光扫过空无一滴活水的后山,又看到那寸寸龟裂崩解的地脉断层,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逆天贼孽!盗取神兵,招致天道反噬!”
孙悟空拎着滴血的金箍棒,一步跨到废墟前,恶狠狠指着黄狮精的鼻子破口大骂:“俺老孙道你为何这般大胆,原来你竟敢布下绝阵,生生抽干了整座大山的水脉灵泉来炼这妖身!今日天理难容!”
水德星君亦是长剑出鞘,剑锋直逼黄狮精眉心,厉声断喝:“好孽畜!凤仙水脉失窃、地泉枯竭,连累天庭蒙羞,果然是你这等盗宝逆天之徒引来的天谴反噬!证据确凿,速速伏诛!”
倒在血泊里的黄狮精听到这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呵斥,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他看着自己崩裂的后背,感受着地底彻底干瘪枯死的山脉,脑海深处翻江倒海,委屈与惊恐混在一处,几乎要当场疯癫。
神兵是他偷的。
可这满山的水脉灵泉,他连一口都没喝着啊!
怎么在一夜之间就成了一条死脉?
!
怎么这抽干地脉、欺瞒天庭的滔天罪名,全他娘的扣在了他黄狮精的头上?
!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啊!”
黄狮精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哭嚎,但他很清楚,面对手握神铁的泼猴与携天威而来的水德星君,他便是有一万张嘴,也绝不可能洗脱这口铁打的万丈黑锅!
留下来,必死无疑!
“祖翁救我啊!”
黄狮精眼中闪过一丝濒死的疯狂,强忍着脊椎粉碎的剧痛,猛地咬碎舌尖,将残存的内丹本源一口全数喷出!
“嗡!”
刺目的血光自他残破的躯壳内轰然炸裂。
拼着损耗数百年道行的血遁之术悍然发动,黄狮精披头散发,化作一道凄厉耀眼的绝命血光,撞碎了后洞仅存的石壁,带着哭爹喊娘的凄厉惨叫,发疯般朝着竹节山九曲盘桓洞方向,拼死遁逃而去!
“祖翁救我!天兵和泼猴杀上门了!”
凄厉的惨嚎声在群山间疯狂激荡,而手握金箍棒的孙悟空与按剑的水德星君,对视一眼,杀气冲霄,大军卷起漫天狂飙,尾随追杀而去!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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