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拔泉合龙
王府内苑的暴纱亭外,茶壶碎裂的脆响还在青石板上回荡。
凄厉的叫喊声撕裂了夜幕,数十名瘫倒在石阶旁的精壮铁匠被当场吓醒,连滚带爬地翻滚下台阶,看着空空如也的兵器架,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轰!”
禅房两扇雕花木门被一股暴烈的罡风生生震得粉碎。
一道璀璨刺目的金光自屋内暴射而出,金芒落地,孙悟空甚至未曾穿戴整齐,单手按着腰跨,那张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的毛脸之上,此刻已然彻底被一股择人而噬的滔天暴怒所填满。
“走贼?谁敢在俺老孙眼皮底下动铁!”
猴王一声暴喝,震得整座王府内苑的瓦片簌簌坠落。
孙悟空两步跨到暴纱亭前。
原本摆放神兵的紫檀木架早已四分五裂,亭内原本冲霄的纯阳神铁威压荡然无存,唯有几缕发黑的妖风在石柱缝隙间打着旋儿,残留着一股刺鼻的狮骚腥气。
定海神珍铁丢了。
九齿钉耙丢了。
降妖宝杖也丢了。
后方院落里,猪八戒提着裤腰带连滚带爬地撞了出来,一张长嘴吓得直咧咧:“哎哟我的娘咧!老猪的钯子!太上老君亲手锻造的五千零四十八斤九齿钉耙啊!哪个杀千刀的贼骨头,连老猪的饭碗都敢端了去!”
傀儡沙僧紧随其后大步跨出,面容冷硬木讷,那双空洞的青黑眼眸里,极隐秘地掠过了一丝幽蓝水光。
“师兄,地面的妖风还未散尽。”
傀儡沙僧上前一步,粗着嗓子沉闷开口,伸出粗壮的手指指了指东北方的天空。
孙悟空根本不需要旁人提醒。
大圣双足猛地在暴纱亭前一顿,地面青砖当场崩裂出数道深深的裂痕。
“开!”
一声尖锐的厉喝自他喉间撕裂而出。
孙悟空眼眶深处,两团纯阳神火如火山喷发般轰然暴涨,火眼金睛刺破夜色,两道炽烈璀璨的金色光柱撕裂虚空,循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缕淡淡妖风与金毛狮骚味,瞬息横跨数十里苍穹!
视线一路向东北方狂飙横扫。
越过平原,越过城池,不过眨眼之间,金光便死死咬住了七十里外那座险峻陡峭的恶山。
豹头山,虎口洞。
在那座弥漫着滚滚黑雾的妖洞深处,三道万丈宝光即便被大袖遮掩,依然在山腹深处隐隐透出丝丝缕缕的神铁霞光。
洞府门口,黄狮精扛着四明铲,正满脸狂喜地招呼着小妖搬运酒坛,得意忘形的笑声随风隐隐飘来。
“好孽障!好一窝不知死活的毛狮子!”
孙悟空目眦欲裂,一身金毛在夜风中根根倒竖而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偷神铁偷到了齐天大圣的头上!今日俺老孙若不把你的狮子皮剥下来点天灯,俺便不是齐天大圣!”
大圣胸腔内的怒火已然彻底焚尽了所有的理智。
神兵乃是武者的脸面,更是他护持唐僧西行的依仗。
兵器失窃,无异于当着三界神佛的面,狠狠抽了他孙悟空一记耳光。
“八戒!悟净!随俺老孙踏平那座妖山!”
孙悟空连兵刃都顾不上寻一把趁手的,赤手空拳,身形拔地而起,脚下筋斗云炸开一圈雷霆气浪,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金色流光,发疯般直扑东北方的豹头山虎口洞而去!
“等等老猪!还老猪的宝贝钯子来!”
猪八戒红着眼珠子,从柴房抄了一根生锈的熟铁火铳,怪叫着驾起黑风紧随其后。
傀儡沙僧挑着空扁担,赤足踏碎虚空,亦步亦趋地跟在了队伍末端。
取经队伍倾巢而出,杀气冲霄。
而在这股滔天煞气冲出王府的刹那,九天云海极巅之上,隐匿在暗处护持取经队伍的神佛,彻底慌了神。
“大圣息怒!不可擅动无明之火啊!”
虚空震颤,祥云翻滚。
值日功曹急急忙忙收起功德玉簿,十八位护教伽蓝面色惨白如纸,脑后佛光乱颤。
金箍棒与九齿钉耙乃是天地有数的至宝,如今竟在他们眼皮底下被凡间野妖盗走,这等大祸若是坐实,回到灵山与天庭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快!速速跟上去护持大圣肉身!万不可让神兵落入妖邪魔掌!”
漫天神将如临大敌。
六丁六甲按住降魔神剑,十八伽蓝手托降魔宝杵,数十道璀璨的仙霞神芒划破长空,乱纷纷、急匆匆地顺着孙悟空离去的方向,全速追赶而去。
轰鸣声呼啸远去,罡风渐渐止歇。
不过短短数个呼吸的光景。
原本被神佛法眼日夜照彻的玉华城地表,在这一瞬间,由于神兵失窃的滔天变故,所有的视线被全盘抽空,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对真空!
……
地表之上神魔暴走,而万丈深渊的最底层,却是另一番天地。
九曲灵泉之畔,昏暗的地宫死寂一片。
水浪平缓如镜。
李波一袭素净青衫,身姿挺拔如枪,立于大禹镇水神碑正前方的玄黄石台之上。
他眉心处那一对极道重瞳幽光闪烁,透过暗渠内的蜉蝣视野,将地表孙悟空暴跳如雷、漫天神佛仓皇追杀的画面,尽收眼底。
全城视线断绝,天机彻底归于虚无。
“孙悟空被引走了。”
李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借大圣之怒,引诸神离巢。
这片天地间最结实的避雷针,已然替他扛下了所有的因果反噬。
“该咱们收网了。”
李波神色骤冷,不再有半分压制。
他迈出一步,脚掌踏在玄黄色的石台上,整座地宫地脉随之猛烈一颤。
双手向前一合,稳稳握住了那一杆重达整整十万八千斤的覆海玄水戈。
黑金色的重刃倒转而下。
体内深处,九节暗金龙骨如神兵交击般在骨髓之中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巨鸣。
七彩神髓奔涌呼啸,整整九十万斤纯肉身神话极境蛮力,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彻底苏醒!
八十八道混沌玄冥神纹自皮肉肌理之下齐齐暴亮,暗金色的纹路宛如活过来的古老狂龙,将整条双臂映照得宛如九天神铁铸就。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力试探。
李波身躯微微后仰,脊柱宛如一张拉满的崩天巨弓,体内九十万斤蛮力混合着十万八千斤神兵自重,对着九曲灵泉正中央那一座大禹古碑所镇压的核心阵眼石台,双手持戈,暴喝一声:
“起!”
“轰隆隆隆——!”
神戈贯入石缝,九十万斤蛮力轰然逆天爆发!
大禹太古御水神诀全盘催动,覆海玄水戈的锋刃带着横断万古的大势,顺着地脉主根狠狠向上一挑、一绞、一拔!
那是开天辟地般的绝对暴力。
在神戈挑动的瞬间,整条九曲回肠、深埋在地底深处奔流了数十万年的玉华地下水脉,发出了濒临撕裂的大道悲鸣。
坚硬不朽的万载玄武岩髓被生生挑碎,深陷地脉最底层的石台阵眼,在覆海玄水戈的蛮力撬动之下,竟然如同一株深扎在地底深渊的苍天巨树,被李波硬生生——连根拔起!
“哗啦啦啦啦!”
水脉拔出,深渊沸腾。
那汪原本平稳流淌的九曲灵泉,在这一刹那彻底化作了愤怒的天河狂澜。
无量量深黄浓稠如金蜜的先天戊土水精,自被拔开的地底断层之中疯狂喷涌倒灌而出。
水精化作万条金色狂龙,咆哮翻滚,水汽蒸腾而起,带着足以滋养万灵的无尽先天水运,冲天而起百丈之高!
整座玄黄岩宫瞬间被奔腾的水运金海所淹没。
而在深渊外围,早已彻底闭合的十一府连珠大暗网,在这一刻爆发出恐怖绝伦的向心吞噬吸力。
“引!”
李波单手擎戈,左手大禹御水神诀轰然逆转。
被连根拔起的九曲灵泉水脉根本来不及向外溢散半滴。
万条水运金龙受到十一府大暗网的疯狂牵引,化作一条横贯数万里地壳的金色地下长河,顺着早以打通的一千五百里虚空主暗渠,宛如万龙归海一般,轰然向东狂暴倒灌而去!
水脉如雷霆狂飙。
金色长河一路横扫而过。
凤仙造化府受此滋养,干涸数千年的地脉岩髓彻底化作玉质,神府内万泉奔腾;
比丘子午神府受此冲刷,纯净的子午寒脉与戊土水精水乳交融,灵泉化作金白道液;
狮驼皇城造化府与狮驼外渊别院,更是被这股水运狂澜灌入灵泥药田,百里药田之上的灵药疯狂抽枝拔节;
再往东去,陷空山、毒敌山、西梁女国、黄风岭……整整十一座高阶神府,在这股磅礴水运的冲刷滋养之下,齐齐爆发出震彻九幽的共鸣神光!
吞天噬地,气吞万里。
整整一条积攒了数十万年、连通西陲祖脉的玉华九曲水运,在李波这霸道无匹的一挑之下,尽数归于掌心大暗网之内!
伴随着水脉的彻底剥离,玉华州方圆数百里的深层地壳,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大道沉降。
万丈地底断层干瘪下去,水分尽褪,化作了一片沉稳坚固的干燥岩层。
灵泉已拔,水运尽收。
李波持戈立在狂暴激荡的水雾狂澜正中心,青衫不染半点水星。
他缓缓平复下胸中翻滚的气血,右手手腕一翻,覆海玄水戈斜倚身侧。
李波垂下眼帘,右手自宽大的青衫袍袖深处从容探出。
掌心微张。
一枚通体漆黑如万载玄冰、其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上古玄奥云篆的深海古玉令牌——【玄武镇水令】,自虚空之中悄然浮现,稳稳悬停在他掌指之间。
李波神色肃穆,未有半分拖沓。
他手腕微沉,将这一枚沉重万钧、代表着大禹人皇正统镇水法统的漆黑玄武令,对准那口已被彻底抽空、却依旧在疯狂喷吐地脉之力的泉眼最深处,稳稳当当、毫不犹豫地——
按落而下!
“咔哒!”
玄武镇水令稳稳落入泉眼核心石凹的刹那。
整座地宫的深渊最底处。
“昂————!”
一声令三界十方所有水神江伯神魂剧烈震颤、苍茫宏大到了极点的巍峨龙吟。
轰然自水眼绝壁深处。
拔地而起!
!
***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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