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傀儡献策
那一声凄厉惨叫穿透了万丈毒雾,震得整座琵琶洞前方的碎石簌簌滚落。
孙悟空那一颗在太上老君八卦炉里锻打过三昧真火、号称万劫不坏的金刚铁头,此刻正中硬生生被扎穿了一记铜钱大小的血窟窿。
焦黑发臭的黑血泊泊外涌,倒马毒桩蕴含的三昧毒火如千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头骨裂缝疯狂往脑髓里钻。
“痛杀俺老孙也!”
大圣浑身金毛尽数倒竖,十指死死抓挠着天灵盖,连头顶那顶凤翅紫金冠被自身抓得粉碎变形都浑然不顾。
他痛得在满地焦黑的碎石泥浆里疯狂翻滚,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珍铁脱手砸出,带着万钧狂暴的惯性横空倒卷,轰然撞塌了后方一整座百丈山崖,激起漫天烟尘。
“该死的妖妇!休伤俺猴哥!”
后方的猪八戒眼见孙悟空倒地打滚,心头猛地一沉,骨子里的凶性被激了出来。
这呆子挺着肥大的肚皮,双手抡圆了九齿钉钯,钯齿上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天蓬罡煞,带着呼啸的恶风,迎头照着那团黄沙毒雾恶狠狠筑了下去。
然而,恶风之中,甚至未曾听得半点金铁交击之声。
“嘶啦——”
鹅黄色的锦袍在风中如鬼魅般微微一晃。
蝎子精那张冷艳妖娆的面孔自毒火里一闪而逝,裙底深处那一条长达丈余、覆满黑煞倒刺的蝎尾,宛如一道无坚不摧的黑色闪电,在半空之中刁钻狠辣地轻轻一折。
速度快得违背了常理。
钉钯的刃风尚在半空,倒马毒桩那泛着极腐幽绿的尖端,已然结结实实扎在了猪八戒那张长嘴的鼻凹软肉之上!
“嗷呜————!”
一声不似人声的杀猪惨嚎响彻云霄。
八戒庞大的身躯猛烈一僵,九齿钉钯当啷一声脱手砸落在地。
极毒入体,那张原本就肥硕的长嘴宛如被烧红的生铁烙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肿胀发亮,紫黑色的毒血如泉水般喷射而出。
八戒两只蒲扇大耳疼得直扇狂风,两只粗壮的蹄子死死捂着肿起三尺高的烂猪嘴,在乱石堆里一路倒翻跟头,惨叫着连滚带爬向后败退。
“妖孽凶狂,快结阵!”
半空之中,祥云狂退。
值年、值月、值日、值时四值功曹按着降魔宝剑,脸色惨白如纸。
十八位护教伽蓝更是连连倒抽冷气,各自将手中的降魔金刚宝杵横在胸前,脑后的功德光轮明灭不定,竟无一人敢向前迈出半步。
金刚不坏之躯被破,天蓬真身被扎退。
那股自山缝深处不断弥漫升腾的倒马毒烟,连三界神佛的护体金光都能消融侵蚀,凡胎肉体沾着半点便要化作血水。
琵琶洞内,唐僧撕心裂肺的呼救声断断续续传出,可面对这等连如来金身都敢扎上一记的洪荒剧毒,满天的神佛仙官束手无策,彻底僵死在半空。
整座毒敌山地表,陷入了绝望的死局。
……
同一时刻,万丈泥沙之下。
毒敌幽冥别府的深渊主殿内,静谧幽冷。
李波一袭素净青衫,黑发披散,静静端坐在黑玉神座之上。
他掌心之中,那一柄刚刚以神磨合炼完成、融合了金翅大鹏本命庚金与九幽毒龙颚骨的极道神兵【裂虚纯金神翎】,正吞吐着极淡的黑金道纹,安静悬浮。
李波并未抬眼看殿顶,但他眉心处那一枚彻底化为双瞳的黑金重瞳,却将地表之上孙悟空抱头撞崖、八戒烂嘴败退、神佛畏缩不前的惨状,纤毫毕现地收拢在眼底。
惨烈,混乱,绝望。
但这一切,全在他最初推演的棋局之中。
孙悟空被扎穿头骨,取经队伍群龙无首,漫天神佛惊惶失措。
若是由着这帮神佛在毒敌山外围继续耗下去,或者引得菩萨大能真身降临强行破阵,整片区域都会被神佛的法眼死死照彻。
到了那时候,地底下的水网根本无法大动干戈。
想在神佛眼皮底下把暗渠推进至无底洞,就必须把这天上的神佛,连同那个最能折腾的泼猴,彻彻底底引出西梁疆界。
“戏演到这个份上,火候刚刚好。”
李波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淡笑。
他合拢五指,覆海玄水戈在膝头微微一震,一缕微不可察的神魂丝线,穿透了虚空断层与厚重泥岩,毫无阻碍地钻入了地表之上。
……
地表迎阳驿外的官道旁,狂风呼啸。
沙石泥浆顺着山风乱卷,四值功曹还在半空中急得跳脚,孙悟空痛得满地打滚,脑袋砸在巨石上,崩裂出无数道血痕,惨烈到了极点。
而在乱石堆边缘,那尊一直木讷挑担、被满天神佛当成凡胎苦役的“沙和尚”,双目深处,悄然掠过了一缕极其幽深的纯黑水波。
李波远隔万丈降下的法旨,如惊雷般在傀儡泥丸宫内落定。
无相弱水傀儡那原本空洞呆滞的五官,在这一瞬间多出了一抹极其隐蔽的沉稳。
“哗啦。”
傀儡沙僧猛地把肩头沉重的行囊担子扔在乱石之中,迈开大步,脚踏泥沙,径直冲到了痛苦翻滚的孙悟空身侧。
他伸出两只宛如生铁铸就的大手,一把死死按住了孙悟空疯狂抓挠头皮的手腕,浑厚沉稳的真元暗暗透出,强行稳住了大圣失控的肉身。
“大师兄!且慢动手,莫要伤了自身根本!”
傀儡沙僧粗声大喝,嗓音洪亮宛如黄钟大吕,震得四周的狂风都为之一滞。
孙悟空被按住双腕,两只通红充血的金睛死死瞪向沙僧,痛得浑身剧烈痉挛,嘴里狂喷着血沫嘶吼:“沙师弟……痛!痛杀老孙也!这泼贱婢的尾针歹毒,老孙的金刚不坏之躯扛不住啊!”
周围的四值功曹与十八护教伽蓝纷纷按下云头,落在数丈开外,束手无策地摇头叹息:“大圣,这毒火非同小可,我等若是沾染半点,元神顷刻便化作脓血,这可如何是好?”
傀儡沙僧面容刚毅,眼中不见半点惊惶,沉声大喝,字字清晰如铁:
“大师兄!各位神官且听老沙一言!”
沙僧扶起孙悟空残破的脑袋,目光灼灼地盯向九霄云外,粗声断喝道:
“这妖妇尾上乃是本命倒马毒桩,内蕴三昧绝毒,非三界凡水可灭,更非寻常避毒法宝能抗!”
“我当年在天庭当差,侍奉灵霄殿前,曾听闻天庭旧神密谈。南天门外光明宫中,有一尊正神本命乃九阳金乌真灵,专克天下毒蛊恶煞,声啼三遍,万毒化灰!”
“那便是二十八宿之一的——昴日星官!”
此言一出,宛如久旱逢甘霖。
“昴日星官?”
正痛得满地打滚的孙悟空,浑身猛地一僵。
大圣虽受尽剧毒折磨,但那颗七窍玲珑的通明心思瞬间被这四个字点透。
天生相克,鸡鸣破蝎!
“二十八宿……光明宫……”
孙悟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原本涣散的凶芒骤然复苏,一把反抓住傀儡沙僧的臂膀:“沙师弟!你此言当真?”
悬在半空的功曹与伽蓝亦是猛然抚掌惊呼:“哎呀!大圣!沙神僧所言极是啊!昴日星官乃金乌下界,双目神针专破天下毒物,真真是这蝎子精的命定克星!”
“有救了!师父有救了!”
孙悟空狂喜之下,哪里还顾得上头骨剧痛。
他强忍着钻心蚀骨的奇毒,咬碎满口钢牙,一把甩开身前的泥浆碎石。
“沙师弟!看好担子,看好那头蠢猪!俺老孙这便去南天门搬救兵!”
话音未落,孙悟空猛然翻身跃起。
“轰!”
脚下筋斗云炸开一圈刺目璀璨的金芒,大圣化作一道撕裂万丈阴霾的金色长虹,强忍着剧痛,直冲九霄云外,眨眼间彻底遁出了西梁女国疆界,奔赴上界天庭而去。
随着孙悟空的离去,守在地表边缘的神佛亦不敢在此多留。
值日功曹生怕蝎子精再度暴起伤人,当即招呼其余功曹与伽蓝分出数道遁光,远远跟在云头后方接应照拂。
漫天神佛的视线与重心,在傀儡沙僧这轻描淡写的一句献策之下,全盘被引向了遥不可及的南天门与光明宫。
地表之上,只剩下一个瘫在泥坑里捂着肿猪嘴哼哼唧唧的八戒,以及那个默默捡起扁担、再次缩回阴影角落里挑起担子的木讷沙僧。
整座毒敌山外围的天穹,在刹那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旷与死寂。
……
万丈之下,深渊绝壁。
毒敌幽冥别府之内,李波缓缓放下了悬在半空的手臂。
覆海玄水戈黑金色的戈身微微倾斜,在他指尖挽出一记极轻微的暗痕。
眉心处的黑金重瞳缓缓隐去。
孙悟空上天搬救兵,往返南天门、通报玉帝、降临光明宫,再加上请动星官下界,少说也要耗费半日的光景。
这半日时光,整座西梁地下大暗网的正上方,将迎来有史以来最干净、最彻底的绝对防御真空期。
“调虎离山,大局已定。”
李波嘴角泛起一抹冷冽至极的讥诮。
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威风凛凛的满天神佛,到头来,全成了替他清扫障碍、争取时限的提线木偶。
然而,李波甚至未曾等到孙悟空的云影彻底消失。
“哗啦——!”
神座下方的黑玉地基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声恐怖至极的水脉坍塌巨响。
毒敌山山根地脉深处,因方才大圣砸山与蝎子精激战而彻底撕裂开的万丈地裂盲道,在此刻骤然狂暴运转。
借着地表天罗地网撤离的瞬间,李波早已布设在别府四周的暗渠移脉大阵,以摧枯拉朽之势全面爆发。
一股源自三大名川合龙后、恐怖到了极致的九幽吞噬吸力,宛如深渊巨兽张开的大口,顺着贯通的暗渠,轰然咬死了毒敌山的地心龙穴!
蝎子精在琵琶洞内修行了数百载,日夜扎根在山底用于补充自身妖力、淬炼倒马毒桩的整整三万年极道毒煞。
在这一瞬间,甚至来不及激起半点反抗,便宛如决堤狂涛一般,顺着深渊暗渠,被地下大暗网以惊人至极的速度,生生向内疯狂吸干!
***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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