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夜宴盲佛
破空尖啸撕裂了坚硬的岩层,黑羽雕王裹挟着大鹏庚金妖煞,如同一柄暗金钻头,顺着崩裂的地缝疯狂向下贯穿。
然而,这道自命不凡的破界金芒激起的微弱地脉震颤,尚未传出十里,便被地下纵横交错的灵渠无声消融。
就在数十里外的西梁都城内,正是一片截然相反的景象。
西梁王宫宝殿内,红烛高烧,歌舞升平。
数十根合抱粗的盘龙金柱下,铺着厚软的朱红毡毯。
数十位体态婀娜的西梁宫娥挽着轻纱彩缎,随着叮咚作响的编钟排箫翩跹起舞,满殿水汽氤氲,混杂着龙涎香与女儿香,甜腻得几乎化不开。
大殿正席之上,西梁女王凤冠霞帔,端坐九凤金椅。
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上未施浓妆,眉如远黛,眸若秋水,两颊泛着淡淡的酡红。
她玉手执着一柄羊脂白玉金樽,半倾着纤细的腰肢,秋波流转,娇柔无骨地朝着对席的御弟哥哥盈盈敬酒。
“御弟哥哥,此去西天路途多艰,何苦去求那虚无缥缈的真经?”
女王朱唇轻启,声音软糯酥媚,如春水拂过琴弦:“寡人愿以一国之富,托付终身。你做那坐拥江山的西梁之主,我为掌管后宫的结发贤妻,享尽人间荣华,岂不胜过苦行万里?”
对席之上,唐僧整个人如坐针毡。
老和尚面皮涨得通红,额角处的冷汗宛如断了线的黄豆,噼里啪啦滚落下来,砸在胸前月白色的锦襕袈裟上,洇开大片深色水痕。
他双手死死扣住掌中那一串紫檀念珠,指节因过度发力而呈现出惨白之色,双眼紧闭,连眼缝都不敢留出一丝缝隙。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唐僧嘴唇剧烈哆嗦着,低头拼命默念《金刚经》。
可满殿回荡的娇笑软语与扑鼻香风,却像长了钩子一般,无孔不入地往他耳窍和鼻孔里钻。
肉体凡胎的气血在这等软玉温香的近距离逼视下疯狂躁动,金蝉子转世的十世元阳在经络深处滚烫沸腾,每一次心跳,都带着近乎破功的剧烈颤抖。
偏席一侧,猪八戒早已吃得满嘴流油。
这呆子一手抓着肥嫩的糟蒸鹿尾,一手端着琥珀琼浆,两只小眼珠子在起舞的宫娥腰肢上打转,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含糊不清地起哄:“师父!你就依了女王陛下罢!留在此处当个快活皇帝,老猪也能跟着混个国舅当当!”
孙悟空则蹲在旁侧的一张高齿绣墩上,一只脚踩着锦缎,漫不经心地啃着一颗熟透的鲜桃,火眼金睛在殿内随处晃荡,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冷笑,权当是在看一场免费的人间杂耍。
凡人如履薄冰,猴妖冷眼作壁上观。
然而,大殿之内纵情声色的人群全然不知,在他们头顶之上,早已悬着天道无情的森严枷锁。
宝殿飞檐翘角之外,万丈铅云天幕深处。
整整四位身披金锁天甲的值日功曹踏云而立,手按降魔宝剑,金笔在功德玉簿上飞速悬停勾画;在功曹身侧,十八位护教伽蓝各执法器,宝相庄严,脑后功德金轮交相辉映,照得云海一片炽白。
他们全力撑开了佛门正统的巡天法眼。
万道神念化作金色的虚无丝线,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因果天网,将整座西梁王宫大殿从梁木到地砖彻彻底底封死在内。
二十二道大能神识寸步不离,死死锁定在唐僧那不断起伏的胸膛上。
唐僧每一次元阳气血的微弱跳动、每一滴从额头滑落的虚汗、甚至脑海中每一次泛起的凡俗妄念,尽数在这张神佛大网中被纤毫毕现地记录推演。
“善哉。”
美音伽蓝居高临下俯瞰着满头大汗的唐僧,眼底透出一股尽在掌握的笃定:“金蝉子道心虽颤,金刚胎藏却未破。这一道红尘情关,正按着菩萨布下的劫数稳步推进。”
值日功曹收起金笔,抚须淡笑:“佛法无边,这八百里西梁山河,尽在我等法眼关照之下,连一只地脉蝼蚁也翻不出浪来。”
满天神佛傲立云端,全神贯注记录着这一难的大道功德,享受着身为高维执棋者的崇高自得。
可神佛万万没有料到,他们视线盲区的最下首偏席处,正坐着一个异数。
那是无相弱水傀儡化作的沙僧。
魁梧高大的汉子赤发整齐束于脑后,身披粗布僧袍,面容木讷呆滞,与整座大殿的靡靡之音格格不入。
他既不看舞女,也不瞧女王,只是两只大手机械地抓起案头堆积的一盘盘凡俗素饼,大口大口地咀嚼吞咽,宛如一个不知饥饱的夯货。
然而,在他那由至阴弱水灵膏与大妖残骨熔铸而成的胸腔最深处。
一道道玄奥莫测的弱水符印,正随着每一口素饼的下咽,极其规律地吞吐着微弱的幽蓝微光。
神佛的天眼神念自九天倾泻而下,扫过这具傀儡的身躯时,全被表层那一缕菩萨亲赐的金刚舍利残印完美遮掩。
可就在神念透体而过的刹那!
那一道道弱水符印猛地微颤,凭借着太阴重水的极致折射法则,竟毫无声息地将上方二十二道神佛气机的每一丝波动、每一处换防盲点、乃至虚空中交织的因果天网流向,生生反向折射成了一缕缕极细微的水脉波纹!
波纹顺着大殿立柱地基,借着王宫内流淌的护城暗渠,以惊人的频率,疯狂地向着地底深渊倒灌传输。
在满天神佛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注视下,这具木讷的傀儡,已然化作了地下大暗网最完美的纯天然全频段雷达!
万里泥沙之下,流沙洞天化龙海。
四十里神池水波不兴,白金灵浆浓稠如油。
李波一袭素净青衫,黑发随意披散,稳稳盘坐于百丈太古弱水金莲台前。
十万八千斤的覆海玄水戈横放膝头,戈身漆黑,不见半点锋芒。
李波并未闭目。
他眉心处那一对黑金重瞳缓缓转动,重瞳边缘流淌着繁复深奥的暗金神纹。
透过傀儡沙僧反向折射回来的雷达波纹,以及这双看穿三界生灭的至尊道眼,万丈地层之上发生的闹剧,如同一幅铺展在掌心的皮影戏,清清楚楚倒映在他眼底。
地上,是唐僧面红耳赤、如履薄冰的人间虚妄情劫;
天上,是四值功曹与十八伽蓝患得患失、紧张兮兮的神佛大网;
而在这地底万丈最幽暗的深渊骨髓里,三十尊极道天龙神将按紧了庚金雷矛,百条三代虚空雷光鳗拉满了紫霄雷网,正在悄然张开一张能够吞噬妖圣密探的血盆大口。
神佛自诩执棋者,傲立九天俯瞰人间,自以为掌控了全盘因果气运。
却从未有哪一尊神圣,肯屈尊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仔细看一眼自己脚底下踩着的这片浩瀚大地。
“三界皆在局中,独我居于渊底。”
李波嘴角泛起一抹讥诮到了极致的冰冷笑意,端起膝前玉盏,轻啜了一口清冽的莲心朝露。
就在他将玉盏放下的同一刹那。
毒敌山万丈地底断层,异变骤生!
狂妄暴戾的破空呼啸声在地底深处尖锐炸响,黑羽雕王周身裹挟着滚滚庚金妖煞,如同一颗逆乱地脉的金色陨石,蛮横无理地生生凿穿了地底整整千丈的坚硬冻土!
“嘭!”
厚重的玄武岩层被他一头撞穿。
黑羽雕王刚从崩裂的碎石堆里狂冲而出,脸上的狂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周身呼啸的妖风便猛烈一僵。
这里的空气,变了。
不再是地下干燥冰冷的泥土气息。
整座地底裂隙里的空间,不知何时变得浓稠黏腻宛如实质胶水,每挪动一步,空气中沉重如铅的阻力便呈十倍暴涨。
不仅黏稠,扑面而来的暗风里,更是夹杂着一股足以将大妖血肉生生融化的极腐恶臭。
焦黑发泡的岩壁上,惨绿色的毒气如狼烟般翻滚升腾。
金翅大鹏本尊赐下的那枚照妖金翎,在感应到周遭这股突如其来的太古威压与极度凶险的瞬间,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高亢悲鸣!
“嗡————!”
刺目的金光在一瞬间被强行逼成了猩红如血的毁灭红芒!
照妖金翎表面的大鹏神纹彻底狂暴,三寸翎羽之上,刺目欲盲的血色红芒疯狂暴涨到了极致,将黑羽雕王那张原本狂喜自傲的面孔,映照得一片森然惨红!【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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