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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神目洞虚妄


金光撕裂天幕的声响,比万道天雷在地底同时炸开还要沉闷。

流沙河极渊深处,冰冷黏稠的灰色弱水像一面被神兵劈开的万丈重镜,平整的水流轰然向两侧倒卷退避。

大雷音寺巡水古佛的法旨横跨九霄而来。

那是一道长达百丈的纯金绢帛虚影,悬于九天罡风之巅,法旨表面流转着大乘佛陀的至高纯阳佛威,密密麻麻的万字佛印交织成一片梵天火海,所过之处,虚空被灼烧出大片扭曲发白的焦痕。

罡风呼啸,佛光如天柱倾塌,笔直砸向流沙河与黑水河的地下交汇隘口。

深渊万丈之下,刚刚扩建稳固的八十里玄冥洞天首当其冲。

“嗡——!”

整座别府外围的水玉长廊发出令人牙酸的剧烈悲鸣。

守护在灵渠四周的八十一道万丈水幕,在这股足以勘定西游万水的大乘神念激荡之下,光芒狂乱明灭,厚重的玄冰石壁上崩裂出无数道发丝粗细的惨白裂痕。

大阵几乎被那股无孔不入的佛门巡查神念当场激荡得露出原形。

驻守四门的三十尊弱水天龙兵齐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龙兵体表黑金色的玄铁重甲剧烈震颤,鳞甲缝隙间跳动的紫金天雷被这股自天而降的至阳佛威硬生生压制回骨缝深处,每一尊道兵周身的龙鳞尽数倒立而起,肌肉紧绷如生铁,死死咬住阵脚不敢动弹分毫。

二十五条隐匿在空间断层深处的虚空雷光鳗,更是被神念波纹逼得在虚空褶皱里疯狂穿梭游弋,背脊上的倒生骨鳍发出尖锐的细响。

稍有半丝妖煞外泄,整座地下神国顷刻间便会化作焦土。

而在整座洞天最核心的大殿深处。

万载玄冥宝座之上,李波一袭素净青衫,黑发披散,身形巍然如泰山横空。

他眼皮低垂,右手手腕轻轻一振,重达十万八千斤的覆海玄水戈斜倚身侧,黑金色的锋刃未曾掀起半点水花。

头顶上空那足以碾碎寻常妖王神魂的大乘佛威,落在他那具刚刚铸就的玄冥金刚道体之上,连他的一片青衫衣角都未曾吹动半分。

二十万斤纯粹蛮力深敛于骨髓深处,七彩神髓奔涌不息,暗金色的玄冥龙纹在皮肉肌理之下流转自如,将那自穹顶倾泻而下的法则重压,无声无息地消弭于无形。

慌乱?

在深渊烂泥里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手,字典里从来没有慌乱二字。

李波识海深处,混沌汪洋猛然一震。

那一尊遮天蔽日、凝实度彻底跨入整整五成大关的太古混沌巨鲲法相,在无尽虚无之中轰然昂起硕大无朋的巨首。

巨鲲法相眉心正中,那一道刚刚撕裂开来的粗粝神皮,在此刻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细狭幽邃的灰蒙缝隙。

【混沌神目】!

缝隙睁开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神芒外溢,唯有一股直指三界本源的大道法则,悄然自神魂深处流淌而出。

李波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流沙河的万丈弱水、玄冥洞天的水晶长廊、乃至头顶那道不可一世的古佛法旨,在混沌神目的注视之下,所有华丽厚重的外在光晕被尽数剥离。

李波的视线穿透了重重泥沙与虚空断层,直接扎进了那道百丈纯金法旨的核心脉络之内。

在大乘佛陀的无上威严之下,法旨内部那错综复杂的灵力流转路线,在这一刻纤毫毕现。

符文交错,因果缠绕。

这道大雷音寺降下的法旨固然强横霸道,足以抹杀大乘金仙之下的一切生灵,但它终究不是佛陀真身亲临,而是一道依循着天地既定因果运转的巡查律令。

神目微转之间,李波已然将这道法旨的运转死角摸了个底朝天。

佛门法旨的查探脉络,受西游天命的森严因果拘束。

它的神念探针专寻两样东西:

其一,是霍乱苍生、暴虐冲天的极恶妖煞;

其二,是引动天机、逆乱地脉的异宝灵机。

只要这八十里地脉之中生出半点妖魔搏杀的戾气,或是露出半丝五阶道果那等逆天灵物的造化波动,法旨当即便会引下纯阳真火将其彻底锁定度化。

但相对的,正因其规则至刚至烈,这道法旨对于纯粹沉寂、万载不化的极阴死水与枯寂冻土,天生迟钝到了极点。

在天道法则之中,死水本无因果,枯土不沾业力。

只要这片水域是一方毫无生机、毫无波动的万古绝寒死地,大乘神念扫过,亦只会将其视作流沙河底一块寻常不过的坚硬顽石。

“原来是个瞎了半边眼睛的死物。”

玄冥宝座之上,李波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冷冽讥诮的弧度。

他原本按在覆海玄水戈上的右手五指,没有半分急躁,更未曾如常人料想那般,急赤白脸地去引动地脉禁制强行硬抗。

硬抗是蠢货的狂妄,借势才是真正的杀伐。

李波右手手腕微不可察地轻轻斜挑。

十万八千斤的覆海玄水戈在虚空中带起一道极细微的幽蓝暗痕,戈尖之处,大禹太古御水神诀与玄冥镇水令的无上权柄轰然运转。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爆发。

整座刚刚合龙完成、连通了通天与黑水两河的三大主暗脉,在李波这神乎其技的一挑之下,流向悄然发生了惊天逆转。

“凝。”

李波心念微沉。

方圆八十里玄冥洞天之内,原本温润粘稠、充斥着磅礴生机的青白玉浆,在千分之一刹那间彻底敛去了所有的灵机华光。

极阴极煞玄龙罡如潮水般反哺地脉。

寒极生阳,阳极化死。

八十里洞天连同整座流沙地下暗脉的核心咽喉,被李波以绝大神通强行剥离去了所有的活水灵气。

水流凝滞,重水固化,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整座庞大无匹的洞天灵脉,被生生封冻收敛成了一块死寂冰冷、毫无半点生命波动的“万古玄冥寒泥”。

别府大殿的水玉石壁光芒尽敛,化作了灰黑色的普通绝壁岩层。

三十尊弱水天龙兵连同二十五条虚空雷光鳗,在阵法共鸣之下,一身气血全数沉入骨髓深处,身躯覆盖上一层厚厚的腐朽死泥,像千万年前便已在这深渊深处石化僵死的冰冷雕塑。

整座八十里地下神国,在混沌神目的指引下,瞬间彻底从天地灵机的大道舆图上“蒸发”了出去。

然而,李波的手段并未就此收手。

光有防守,不过是听天由命。

想要彻底打消这道古佛法旨的疑虑,必须给这尊高高在上的天道死物,扔出一个足够肥美、足够合理的靶子。

李波眼中寒芒一闪,左手袍袖自青衫之下猛然一震。

玄冥真水顺着绝壁的隐秘裂隙,化作千万条极细小的无形触手,悄无声息地探向了上方那处骨岩绝壁。

前一刻,卷帘大将在此地承受三十六剑穿胸之刑,金仙道果被生生绞碎,大口大口浓稠滚烫的心头逆血与暴虐煞气,曾将整片绝壁染得一片猩红。

虽说绝大多数精血与碎骨早已被李波以蜉蝣暗中搜刮一空,但在那嶙峋突起的万丈骨岩石缝之内,依旧顽固地残存着一丝卷帘濒死挣扎时留下的滔天怨煞,以及道果破裂时散逸出的大乘天道戾气。

这些残存的凶煞,本该在湍急的弱水冲刷下缓慢消散。

李波此刻却反客为主。

他的神念像一柄精巧绝伦的刻刀,御水真意在岩缝深处轻轻一挑、一聚。

那些原本散落在石缝各处的微弱血煞与金仙戾气,受到暗流的强力拉扯挤压,竟在眨眼之间被生生聚拢在了一处。

李波屈指轻弹。

借着上层水幕翻滚的掩护,那一股凝聚而成的滔天怨煞,被他以巧劲顺着暗河风口凌空一抛。

“嗤——”

一缕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血腥与无尽不甘的虚幻黑烟,自骨岩绝壁的石缝深处袅袅升腾而起。

黑烟如箭,破开重重灰色弱水,笔直而精准地,朝着古佛法旨降临的正前方,轰然迎了上去!

因果牵引,李代桃僵。

上空狂暴下坠的大乘法旨,在触及到那一缕虚幻黑烟的瞬间,内部原本依照既定轨迹运转的神念律动,猛地剧烈狂颤起来。

纯金法旨的核心深处,大乘佛陀留下的宏大意志骤然苏醒。

在法旨那死板生硬的因果感应之中,这片深渊绝渊底下并无任何隐秘洞天,有的只是一汪死寂冰冷的万古顽石。

但就在这片顽石的正上方,分明盘踞着一股逆天乱地、冲撞天庭刑罚、对抗灵山度化的滔天金仙魔煞!

大逆不道!

冥顽不灵!

这正是大乘佛旨巡查西游全线水脉,最要抹杀清算的逆天异数!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原本低沉平缓的诵经梵音,在此刻陡然拔高了万倍,化作了撕碎三界神魂的极道降魔怒吼!

虚空震颤,天地失色。

那道长达百丈的纯金古佛法旨在大乘梵音的激荡之下,通体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无量量璀璨金光。

万里金光排开浩瀚弱水,如一轮真正的纯金烈日,自九霄之巅悍然铺展而开。

紧接着。

在万里金光的疯狂汇聚压缩之下,法旨正中央,一枚足有千丈方圆、像整座金色神山铸就而成的巨型“卍”字金印,自火海之中轰然凝结显化!

金印表面流淌着焚尽深渊的纯阳大乘佛火,带着碾碎诸天万恶的毁灭气势。

破开层层浊浪,携着足以将整座流沙绝壁生生压成齑粉的滔天凶威。

金印锁定着那一缕黑烟的下坠轨迹,顺理成章、分毫不差地,直挺挺朝着水脉合龙的核心咽喉要冲,重重按落而下!【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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