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弱水蜉蝣
水花泡沫里翻腾的微型飞虫越聚越多。
李波指尖悬在死水漩涡上方,掌心处的极阴真气尚未完全散去。
那群飞虫只有针尖长短,通体近乎完全透明,若非振翅带起细微的水花涟漪,神识粗略扫过只会将其当作寻常浮游碎屑。
识海之中,那一卷沉浮在无尽混沌之上的《造化水族谱》轰然展开。
古卷残篇泛起淡淡青灰之色,一行苍劲古朴的篆字自卷轴边缘无声浮现:
【融九首凶蛭残血,纳太古弱水生机,孕育三阶异种:玄冥弱水蜉蝣。】
【此虫无魂无魄,不入六道,唯食水脉极阴死煞。生于弱水,隐于暗流,无形无相,神识难辨。】
李波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这东西不是用来正面对敌冲杀的战阵道兵,而是天生的深渊耳目。
寻常水族精怪哪怕修成妖王,御水而行也难免带动暗流波纹,神识敏锐之辈隔着几十里就能察觉动静。
可这弱水蜉蝣本就是死水里的死物,既无魂魄妖气,又与九天弱水同源共生,大罗金仙若不特意催动天眼深入地缝一寸寸细抠,也休想捉到它的影子。
李波不再迟疑,体内刚炼化的玄冥弱水护体真光微微运转。
他屈指轻弹。
“去。”
平静的声音自唇间落下。
浮在水涡上的数十万只微型飞虫同时振翅,没有带起半点水浪呼啸。
飞虫化作一片极其稀薄的无形水雾,顺着李波的指风,无声无息地倒灌进下方的太古水眼。
水眼之下是狂暴奔涌的流沙暗河。
寻常水族落入其中立刻就要被冲得筋骨寸断,但这群弱水蜉蝣甫一接触到灰色的暗河死流,就像是落入油锅的火星,顺着水脉裂隙疯狂分化、蔓延。
一只变两只,两只化四群。
蜉蝣本就以水脉煞气为食,暗河里积攒了数十万年的阴沉死水,在此刻成了它们最好的食粮。
数十万只无形蜉蝣化作漫天微尘,顺着水势一路向西狂飙,像一张细密无孔的水网,迅速扎进八百里流沙河的深层水系之中。
百里神池边,李波盘膝坐在玄冰王座上,双目微闭。
神识勾连识海深处的《造化水族谱》。
古卷原本泛黄的卷面之上,代表流沙河地下暗脉的盲区,正以惊人的速度点亮。
半盏茶的工夫。
一副方圆八百里、庞大繁复到了极致的地下暗河立体舆图,清晰无比地投射在李波的识海灵台正中。
每一处暗礁的犬牙分布,每一道暗流的流速缓急,乃至哪一处石隙深处潜伏着腐蚀神魂的极阴毒障,尽数在这副舆图里纤毫毕现。
李波神念微转。
顺着舆图的边缘向上探查,整座流沙河地界的表层动静同样倒映无遗。
西岸上游那些水势平缓的浅滩乱石堆里,成群结队的凡俗骨鱼正顺流游弋;中游那些吞噬一切飞鸟鹅毛的千丈黑水大浪下方,暗涌是如何相互拉扯、绞杀成旋涡,皆被密密麻麻的蜉蝣眼目记录得一清二楚。
八百里水脉,彻底成了他掌中的透明棋盘。
李波心头大定。
有了这张全盘活图,整条流沙河的咽喉死穴等于彻底向他敞开。
只要他愿意,随时能顺着暗河调动水运,打得任何来犯之敌措手不及。
神念顺着蜉蝣网络,继续向西推进。
越过千山万壑的地底盲道,舆图的视界最终停留在暗河尽头的一处断崖深渊。
那里是三千弱水的主干道边缘。
流沙河正河道的沉重弱水从断崖上方倾泻而下,形成一道直通九幽的百丈弱水瀑布。
而在瀑布正下方的一块青黑骨岩之上,此刻正静静矗立着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
那道身影身高丈二,赤着上身,胸膛宽阔如门板,肌肉纠结如生铁顽石。
一头乱蓬蓬的赤红短发在阴风中如烈火飞扬,面容凶恶狰狞,颌下青面獠牙,正是被贬下界受刑的前天庭卷帘大将。
此时此刻,卷帘大将并未沉睡。
他双臂被粗壮的玄铁重链死死锁在身后的骨岩绝壁上,低垂着头颅,胸膛正中央,赫然插着九口通体流淌着金色雷煞的降魔飞剑。
飞剑贯穿前胸后背,剑尖滴落着暗红色的金仙神血。
“嗡——”
虚空之中无端泛起一声锐鸣。
九口飞剑在卷帘大将体内疯狂旋转绞杀,金色雷火自伤口内部轰然炸裂,将其心脉与骨骼生生绞成了碎末。
卷帘大将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喉咙深处发出粗重的濒死低吼,额角青筋暴跳如雷,满是血污的獠牙几乎要咬碎下唇。
但他没有求饶,只是死死咬紧牙关,任由飞剑在胸腔内反复穿刺、凌迟。
整整七日一次的飞剑穿胸之刑。
飞剑肆虐了数十息,雷火渐熄,再次化作冰冷的金铁死死钉在骨岩之上。
卷帘大将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溢出的神血落入脚下的弱水瀑布,瞬间被灰色水流冲刷得荡然无存。
玄冰王座上,李波神识附在一只悬停在石壁缝隙的蜉蝣身上,冷冷注视着这血腥惨烈的一幕。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同情或波澜。
沙和尚受飞剑穿心,是天庭与佛门早就写好的剧本,是西天取经大劫里板上钉钉的苦肉计。
这等深涉三界顶级道统争斗的滔天因果,谁碰谁死。
换作那些刚得了神通就自命不凡的蠢妖,多半会想着趁虚而入,要么出手相救结个善缘,要么趁火打劫图谋金仙血肉。
可在李波看来,这两种做法全是把脑袋往斩妖台上送的自杀行径。
卷帘大将头顶上悬着满天神佛的法眼,身周暗处不知有多少值日功曹、护法伽蓝在昼夜轮值盯梢。
这个时候冒头,哪怕只是露出一丝水族妖气,都会立刻引来西天与天庭的联手绞杀。
“因果太重,碰不得。”
李波在识海中暗自冷笑一声,冷静地收回了附在卷帘大将身侧的神念。
取经队伍走他们的阳关道,他李波只管闷声发大财。
眼下最要紧的,是借着这条打通的太古暗河,让弱水蜉蝣继续无声无息地蚕食流沙河两岸的零散水脉,将那些深埋在泥沙底下的远古灵机与死阴煞气,一点一点搬回自己的通天神池。
积攒道行,铸就无上真身,才是立身之本。
心念既定,李波正准备彻底沉下心神,调动丹田内的极阴极煞玄龙罡梳理周身穴窍。
突然。
识海灵台正中央的那幅流沙河暗脉舆图,西南边缘的一处暗泽节点上,剧烈颤动起来!
“嗤啦——!”
两道霸道凶蛮、撕裂一切阻碍的强横西海龙气,像两柄开天重剑,蛮横撞碎了三江暗泽边缘的平静水幕!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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