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两河同频
水脉共振的沉闷轰鸣顺着两界暗道呼啸翻滚。
百里太阴玄冰神池之中,积蓄已久的浓稠青白玉浆翻腾如沸。
数万顷四阶灵液在太古巨鲲睁目的威压牵引下,轰然化作千万道白蒙蒙的冲天水雾,如万龙腾空,将万丈绝渊照得一片澄明。
千里水脉,同频共振。
通天河上游,百里水泽关隘。
老鼋正伏在万丈深潭的暗穴深处,依照此前李波降下的法旨,调动水运维持着深水水障。
突然间,整座奔腾不息的通天河底猛烈晃动了一下。
那不是凡俗地龙翻身,而是整条八百里通天河的地脉龙髓,像被一只无形的天地巨手强行拔高三寸。
原本浑浊湍急的江底暗流,在这一刹那变得温润澄澈,一股磅礴浩瀚、至尊至贵的无上水运自下游绝渊逆流而上,瞬息冲刷过老鼋镇守的关隘。
水运跃升,天地共鸣!
“这……这是何等伟力?”
老鼋那双活了近千年的浑浊老眼瞬间瞪得滚圆,浑身粗糙的龟甲在冰水里剧烈战栗起来。
它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自下游涌来的水法威能,比前几日那位青衫真神降服通天河时,越发深不可测。
原本属于西海黑水河的那股冰冷死阴之气,此刻竟然被彻底炼化驯服,化作了通天主脉的一部分。
吞江化脉,两河归一。
深潭之中的老鼋不敢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怠慢,庞大的身躯在泥沙中猛地翻转过来,四足贴地,扁平的白头重重砸在玄岩之上。
它面向下游万丈绝渊的方向,如捣蒜般连连叩首,苍老的声音在深水中发颤:
“小老儿叩见真神!”
“真神法力无边,水运通天!小老儿在此恭祝真神大道永昌!”
叩拜声顺着奔腾的暗流水线,清晰传入绝渊极底。
太阴玄冰神池中央,李波盘膝坐在九幽玄晶王座之上,神色宁静。
覆海玄水戈斜插在身侧,戈刃上的西方庚金暗芒如灵蛇般吞吐流转。
他眼皮微抬,透过铺设在整座河床骨架深处的玄水冰息网,将百里外老鼋那副战战兢兢、五体投地的敬畏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老农侍弄庄稼,不仅要除草平荒,更要给看家护院的灵犬扔几根实打实的肉骨头。
老鼋献上了通天玄水龟甲契,又听话地在上游筑起水障,阻隔了外界窥视,这份功劳该赏。
“去。”
李波语气平淡,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对着神池上方的翻滚水雾轻轻一点。
一缕融合了方才炼化的先天弱水生机、凝练到了极致的青白灵液,自水雾核心悄然剥离而出。
灵液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泛着极淡的幽蓝光泽,纯净温和,不带半分暴虐之意。
在李波十成通天水运的催动下,这滴灵液像一道划破深渊的无形飞梭,破水而行,百里江波在它面前毫无阻滞,瞬息穿透重重水障,稳稳当当落在了上游关隘处老鼋那庞大的背甲之上。
“啪嗒。”
灵液落甲,无声渗入骨缝。
老鼋原本正伏在泥地里叩首,身躯猛然剧烈僵直。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热生机,顺着厚重的背甲纹理,如大河决堤般狠狠冲刷进它干涸枯槁的身躯百骸。
它活了近千年,气血衰败,寿元大限本已如悬顶之剑,背甲与脏腑深处积郁着数百年来无法驱散的沉重死气。
可在这缕青白灵液的冲刷浸润之下,那些像跗骨之蛆般的陈年死气,像遇到骄阳的残雪,当场被化去了整整三成!
“滋滋——”
刺耳的剥离声自背甲表面连绵响起。
老鼋背甲上覆盖了数百年的坚硬青苔、干涸螺蚌与厚重死垢,在此刻大片大片崩裂脱落。
死皮褪尽,神光自生。
原本凹凸不平、漆黑如顽铁的丑陋龟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温润,竟通体蜕变为了一层泛着深邃水波光泽的莹绿翡翠之色!
寿元凭空暴涨数百年,气血如新泉重涌。
老鼋只觉得原本迟滞的骨骼轻盈得像回到少年时,经脉通畅,呼吸绵长。
脱胎换骨,延寿洗髓!
这等夺天地造化的仙家手笔,彻底击碎了老鼋心底最后一点微末的杂念。
它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老泪纵横,巨大的头颅把身下的坚硬岩壁砸得咚咚作响,声嘶力竭地仰天狂呼:
“谢真神赐法!谢真神延寿天恩!”
“老鼋永世为真神看守通天门户,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发自神魂深处的绝对忠诚,顺着水脉印记牢牢烙印在李波的识海古卷之上。
李波收回了目光,没有再多说半句。
门户既定,忠犬已驯,通天河上游这方关隘自此彻底稳如泰山。
他心念微转,跨过虚空断层,将视线重新投向了百里之外的黑水河极深处。
黑水第一别院,如今已晋升为三十里幽冥别府。
别府四周由黑铁玉质化而成的聚灵玄晶生辉,大梦匿形阵在虚空中流转不息。
别府核心,那处十丈宽阔的太古水眼裂缝之中,九天弱水的冰冷灰流依旧在缓缓回旋。
被李波一戈轰杀的九首蚀骨水蛭残骸,此刻已被太古幽冥黑龙幼尊吞食了大半,只剩下坚硬的碎骨沉入泥潭,化作新别府最肥沃的底肥。
小黑龙肚皮滚圆,两丈长的龙躯蜷在主泉浅滩上,身上覆盖的黑煞龙鳞已然尽数生出了细密的弱水纹理,睡得沉稳香甜。
但李波很清楚,这处水眼直通流沙河地下暗河干道,既然能钻出一头九首凶蛭,便随时可能游出第二头、第三头深渊蛮兽。
甚至一旦外界惊动,引来流沙河那尊吃人的卷帘大将顺流探查,这处隐秘的后院便会生出波澜。
必须把门死死焊住。
“天龙鱼,移步。”
李波端坐王座,口吐法旨。
通天神池之内,水浪骤分。
原本盘旋在三十六处泉眼核心的三十条护道天龙鱼,齐齐发出清脆嘹亮的龙吟。
它们身披深黑色的天龙玄甲,背脊倒刺森然,额前紫金真龙双角雷火隐现。
借着虚空移脉大阵的牵引,三十道金黑流光破开虚空,顺着两河暗渠疾驰游弋,瞬息跨越百里,落在了黑水幽冥别府之中。
在二十五条虚空雷光鳗的从旁接引与掩护之下,三十条天龙鱼依照周天星斗方位散开,鳞甲相扣,金雷化网。
不过数息时间,一张由纯阳天雷与庚金煞气交织而成的森严巡查天网,严丝合缝笼罩在太古水眼的正上方。
任何活物想要自暗河逆流钻出,迎头撞上的,便是三十条全副武装的真龙道兵合力绞杀。
布下道兵尚且不够。
李波从玄晶王座上长身而起,单手握紧了重达十万八千斤的覆海玄水戈。
神兵感应到主人的意志,戈刃上的西方庚金暗芒与通天玄水龟甲契的神辉交相辉映,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黑金水柱。
“定水封天,敕!”
李波手腕翻转,掌中神戈对着身前虚空悍然向前一顿。
“轰——!”
覆海玄水戈内蕴的太古定底神力顺着大阵隔空砸落。
黑水太古水眼的四方虚空猛烈一震,四道万丈水脉巨锚凭空凝结,带着镇压诸天八百重水脉的无上厚重,轰然扎入水眼四周的万古玄冰岩髓最深处,将奔腾翻滚的灰色弱水流速生生压制了七成。
紧接着,李波引动极阴极煞玄龙罡。
一黑一白两条太极阴阳游龙自他指尖呼啸而出,落在水眼表层。
第一重,真龙匿形阵;
第二重,虚空水月折叠阵;
第三重,太极玄水绝灵阵!
三重水天隐匿大阵像层层铁甲,严密嵌套咬合,最终将整座十丈宽阔的太古水眼,连同内里喷涌的九天弱水生机,彻底放逐、遮蔽进了黑水河底最深层的虚空褶皱深处。
水眼隐匿,波澜不兴。
从外界神识扫视,哪怕是精通空间遁法的大罗神仙下水,此地也只是一处普通、水质干瘪的废弃泥坑,再无半点暗通流沙河的蛛丝马迹。
至此,整座战略布局彻底大功告成。
自东岸八百里通天河,到中游废弃的黑水河,再到直插西天门户的流沙地下太古暗河干道。
三处名震西游的滔天水脉,在李波的铁腕运转之下,彼此贯通,进退自如,被严丝合缝地打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私家地下庭院。
外有老鼋死守上游门户,中有幽冥别府隐秘吞吐,内有百里玄冰神池坐镇中枢,下有三十条重甲天龙鱼结阵封锁死穴。
哪怕外界翻江倒海,神佛争渡,在这片深不见底的万丈地下水国之中,他李波便是至高无上的唯一主宰。
李波长长舒了一口气,体内的极阴极煞玄龙罡缓缓沉入气海,整个人重新坐回玄冰王座之上,神态从容而淡定。
然而。
就在三重隐匿大阵刚刚合拢落锁的同一刹那。
“滋——!”
李波素净的青衫胸口处,猛然传来一阵突兀、像烧红烙铁般的滚烫剧痛!
李波眉头猛然一皱,翻手探入怀中。
那一枚自水眼深处刚刚收取的巴掌大青黑古玉——【玄冥镇水令】,在此刻竟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深蓝幽光。
令符滚烫如沸,沉重万钧。
甚至未等李波调动神识去压制,令符内部深处,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太古玄奥禁制,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某种宏大的天地规则彻底引爆,伴随密集如爆豆般的清脆碎响,开始层层崩裂、瓦解开来!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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