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黑水藏刺


黑水河上空的护府大阵被一道歪斜的乌光生生撞出了一道裂口。

小鼍龙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肩胛骨化作血肉糜,碎骨外翻,黑红色的本命龙血顺着残破的烂银甲一路狂飙。

他一路滚跌撞进水府正殿,连翻了三个跟头,重重砸在大殿中央的珊瑚屏风上,将一人多高的万年珊瑚砸成了满地碎渣。

殿内留守的几十名蚌女与巡水校尉吓得四散逃窜。

“关阵!给老子把玄阴避水阵全开开!”

小鼍龙单手撑着石板,披头散发地撑起身子,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凄厉哀鸣:“滚去把府库里的黑铁沉石全填进阵眼里!谁敢放水流进来半滴,老子生吞了他的妖丹!”

几名偏将连滚带爬地冲向阵盘,整座黑水河水府在轰鸣声中升起九重污浊的黑水光幕,将内外水道彻底焊死。

小鼍龙瘫倒在石阶上,浑身止不住地剧烈痉挛。

右肩断骨处传来的钻心剧痛,远不及神魂深处的彻骨冰寒。

隔着百里水幕,一戈破了西海宝鉴,削去他半边妖躯——通天河深处藏着的那尊老怪,哪怕是他那位执掌西海的亲舅父敖闰亲临,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去。

大片粘稠腥臭的龙血顺着小鼍龙的创口汩汩淌下,浸透了台阶,顺着青黑色的地砖缝隙,悄无声息地向着下方的泥沙深处渗漏。

就在几名妖医慌乱抬着药膏冲上石阶的刹那。

附着在小鼍龙创口骨缝最深处的三缕极细水息,趁着血水脱落的瞬间,如同三条滑腻的无形游线,悄然自血泊中脱离。

没有惊动任何防守禁制,甚至连小鼍龙残存的神念都未曾泛起半分波澜。

三缕虚空水息顺着地砖暗缝贴地急坠,借着黑水河浑浊沉重的暗流掩护,像融入江海的水滴,悄然穿透了水府地基,一路下潜,径直没入了黑水河万丈暗流的最底层。

……

百里之外,通天河极深之处。

百里太阴玄冰神池平静无波,浓稠如脂膏的青白玉浆缓缓荡漾。

李波端坐在九幽玄晶王座之上,覆海玄水戈横放身侧,双目微阖。

识海之中,那一卷纯金色的通天河舆图微微泛起一圈涟漪。

顺着三缕虚空水息传回的空间印记,一道远在百里之外、陌生而幽暗的水道节点,清晰无比地在古卷边缘烙印了下来。

锚,扎下了。

李波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甚至未曾睁眼,只是轻轻抬起左手,五指在虚空中虚虚一点。

“去。”

池底玉沙深处,虚空裂隙无声撕开。

三条刚破壳不久、身长两尺有余的二代虚空雷光鳗自阴影中窜出。

它们通体覆满亮银色重铠,脊背上的倒刺骨鳍流淌着紫金电弧,吻部微动,直接咬住了李波指尖递出的一抹空间道标。

下一瞬,三道银白色的流光撞入身前的虚空断层,身躯扭曲错位,顺着那道无形的水息印记,展开跨界游弋。

水流有界,江河分流,但深藏在水幕背后的虚空断层并无阻碍。

借着小鼍龙重伤带回的本命血迹指引,三条二代雷鳗在层层叠叠的虚空褶皱中飞速穿梭。

不过数十个呼吸的工夫,前方的虚空裂缝骤然向两侧拉开。

刺鼻的泥腥与陈年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三条雷光鳗自断层裂隙中轻灵钻出,稳稳落在了黑水河下游一处深邃死寂的深渊地缝之内。

这里是黑水河极深处的一方古老盲穴。

四周皆是由万年黑铁石自然构筑的绝壁,水质沉重发黑,不含半点灵机,石缝间堆积着厚达数丈的腐烂死藻与妖兽残骨。

小鼍龙占了黑水河水府之后,只嫌此地阴煞过重、污秽死寂,历来将其视作倾倒杂物与死尸的天然废坑,连巡河的水卒都懒得多往这里看上一眼。

常人眼里的绝灵废土,在识海神座上的李波看来,却是一处天然避开神佛窥探的绝佳温床。

“地势逼仄,阴煞淤积,好一块没人抢的背风窝。”

通天河神座上,李波缓缓睁开双眼,体内妖王中期的雄浑真元轰然运转。

十万八千斤的覆海玄水戈在身侧发出低沉的长鸣,戈身上熔铸的通天玄水龟甲契骤然亮起刺目的青金光芒。

李波借着三条二代雷光鳗的神魂视野,隔空催动了刚刚彻底合拢的通天河十成水脉气运。

两河水脉本在下游碎石滩处相融交汇,气数本就暗中相连。

借着这一缕微弱的水运牵引,李波识海深处的《造化水族谱》猛地一震,一道纯净浩瀚的蔚蓝清辉自神魂跨空灌注而下,直接落入了那处废弃盲穴的正中央。

造化定锚,划水为池。

原本死寂恶臭的万年废穴深处,坚硬冰冷的黑铁石壁发出了细微的咔咔闷响。

淤泥被无形的水流向两侧缓缓推开,三十六道微弱的真龙禁制借由三条雷光鳗体表的紫金电芒,如铁画银钩般迅速刻入盲穴岩壁的最深层。

大梦匿形,反客为主。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这方圆数里的死阴盲穴被一层致密的虚空水膜严丝合缝封锁。

自此,任凭上头的小鼍龙如何折腾黑水河的大阵,在这万丈暗流最底层,已然被李波神不知鬼不觉地圈下了一方独属于他的隐秘封地。

黑水第一别院,立定。

别院既成,造化始动。

盲穴内部,三条二代虚空雷光鳗盘旋在泉眼上方,大口张开,体内的太古吞吸神通全力催动。

黑水河积攒了不知几万年的沉重死阴之气,顺着岩缝暗渠,化作千百道肉眼可见的墨黑细流,被疯狂扯入这方死穴之内。

经过《造化水族谱》清辉的洗练提纯,原本污秽狂暴的阴煞被生生剥离了怨毒杂质,化作一股股精纯温润的极阴水精,顺着跨界的水息通道,悄无声息地倒灌回通天河深处的太阴玄冰池。

蚕食地脉,反哺主巢。

通天河深渊之上,识海汪洋深处。

那一尊横亘万里的太古混沌巨鲲法相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欢畅啼鸣,双翅舒展,若垂天之云,将整片识海苍穹遮蔽得密不透风。

巨鲲左眼太阴玄月清辉大放,右眼纯阳神火炽烈燃烧。

日月同辉之间,那双星辰般宏大的眼眸缓缓转动,越过了八百里通天河的滚滚波涛,遥遥锁定了西游沿途的第二大险恶水系。

通天河八百里江山已稳,因果尽斩;而他的暗中触角,借着小鼍龙这一身残血,已然扎入了下一处大劫舞台的心腹死角。

别院之内,三条雷光鳗还在贪婪地吞吐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地脉阴气。

狂暴的极阴水流不断冲刷着盲穴底部的陈年黑泥,带起了一圈又一圈湍急的暗流漩涡。

堆积了数万年的腐烂死藻与坚硬沉沙,在这股造化漩涡的持续卷吸之下,一层一层被剥离、消解。

突然。

“咚。”

一声微弱却沉稳、像远古巨兽搏动的心跳,在盲穴最底层的淤泥深处响了一下。

声音极轻,却震得三条二代雷光鳗体表的鳞甲齐齐一紧。

李波原本微阖的双目骤然睁开,眼底掠过一抹冰冷深邃的精光。

盲穴正下方,那层深埋不知几万年的太阴沉沙疯狂向两侧翻涌滑落。

而在翻滚的黑泥深处,一颗足有水缸大小、通体缠绕着漆黑如墨的太古黑龙云纹、正散发着苍茫凶戾气机的神秘龙卵,自万年淤泥之下,悄然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与此同时。

李波识海深处那一卷铺展开来的《造化水族谱》,那一页泛着滚滚漆黑煞气的空白新图谱,在这一刹那,猛然炸开万道刺目的黑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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