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移木抽梁
地基深处那一声沉闷的撕裂声,最初极轻微,混在门外震天动地的轰击里,连殿内的巡水杂役都未曾留心。
“轰!轰!轰!”
正门外,猪八戒的九齿钉钯化作小山般大小,带着排山倒海的万钧暗涌接连砸下。
沉重的精金避水大门向内凹陷出数个海碗深的巨大豁口,门缝处原本浇铸凝固的万斤玄铁重砂,在狂暴的震荡下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碎铁屑四散激射。
沙僧手握降妖宝杖,乌黑的杖身裹挟着流沙河的万载浊煞,并排横扫在门框左侧的阵法基石上。
“咔嚓!”
两根合抱粗细的避水立柱当场断裂,整座大门向内倾斜了半尺,门楣上的珊瑚雕花震成了惨白的齑粉。
水晶宫大殿内,三千名顶在门后的重甲蟹将被震得东倒西歪,口鼻间溢出大股乌黑的妖血,土黄色的玄甲光幕狂乱闪烁,眼看就要全面崩解。
“顶住!给本王死死顶住!”
灵感大王歪坐在宝座上,双臂缠满黑鱼皮药膏,断骨剧痛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那对金黄色的暴突鱼眼里满是血丝,惊怒交加之下,单脚重重踏在白玉高台的阵盘中枢之上。
“通天河万年地脉,听本王号令,起!”
他咬破舌尖,一口暗红色的本命精血喷在阵盘正中心。
大殿地面上的玄奥阵纹瞬间被点燃,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灵感大王疯狂运转体内残存的妖元,试图顺着这方大阵,强行抽取脚下积攒了数万年的通天河地脉灵泉,去弥补正门摇摇欲坠的玄甲壁垒。
然而,阵盘光芒刚刚大亮的一瞬间。
“喀喇!”
一声沉闷至极的空洞闷响,毫无征兆地从阵盘正下方十丈深的岩层深处传了上来。
原本该自地脉深处汹涌喷薄而出的庞大灵流非但没有涌向大门,反而从地底深处的巨大窟窿泄下!
整座水府积蓄了万年的浓郁灵机,打着狂暴的回旋,疯狂地向着后殿深渊方向倾泻倒卷!
“噗——!”
阵法抽吸落空,狂暴的反噬之力倒灌而回,阵盘表面的青铜符文砰砰砰连环炸裂。
顶在门前的金甲蟹总管胸口如遭重锤,一口老血狂喷出三尺远,庞大的身躯踉踉跄跄倒退了七八步,两只重达万斤的玄铁双锏脱手砸在地上。
门后的三千重甲妖兵更是齐刷刷瘫倒一片,护体法光熄灭。
“怎么回事?”
灵感大王骇然失色,从宝座上弹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那条滋养整座水晶宫数百年的磅礴水脉,此刻正以违背天地常理的速度干涸、蒸发!
“大王!地脉……地脉空了!”
金甲蟹捂着凹陷的甲壳,趴在碎石堆里凄厉尖叫:“后殿灵泉断了!地气没往门上走,全往后殿底下泄去了!”
后殿深渊,漆黑死寂的盲区深处。
狂暴倒卷的暗流在岩石裂隙间发出尖锐的呼啸。
太阴玄冰池畔,李波单手倒扣着长达丈二的覆海玄水戈,戈尖死死钉穿了深渊最底层的造化泉眼。
神戈周身黑金流光大作,两面覆满庚金煞气的锋刃轻轻震颤,蛮横卡死这方水脉所有的逆流与挣扎。
太古水神之威全面爆发,整条通天河主干道深处的三百六十道深层水脉灵泉,在此刻被李波以绝对的上位位阶生生锁定。
“斩。”
李波神色漠然,左手袖袍凌空一抖。
识海之中,《造化水族谱》青铜残篇轰然翻卷,卷轴表面的通天河舆图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芒。
“咻!咻!咻!”
十五道细如发丝、通体亮银的雷光破水而出。
正是李波座下十五条早已长至三尺、通体覆满生铁重甲的虚空雷光鳗。
这些洪荒异种在虚空褶皱中穿梭自如,身躯在现实水流与虚空断层之间飞速游弋。
在李波神念的精准牵引下,十五条雷光鳗化作十五柄无坚不摧的空间利剪,顺着水府暗道直插地底三千丈。
原本连接着水晶宫地基、源源不断为水府大阵输送灵气的三百六十道核心水脉灵泉,在这一刻被虚空利剪齐齐拦腰截断!
“嗤啦!嗤啦!”
泉眼断裂之处,灵气狂暴涌出。
然而,尚未等这些精纯的地脉灵气四散逃逸,覆海玄水戈荡开的一圈圈水波巨网已然从天而降,化作三十六道巨大的无形水管,强行将这三百六十道上等灵泉全部改道,粗暴霸道地直接嫁接到了太阴玄冰池的正下方!
移木掏梁,釜底抽薪。
水府数万年的灵脉根基,在短短数十个呼吸之内,被生生剥离了整整七成!
然而,对李波而言,这还远远不够。
他眼眸深处浮现冰冷的杀机。
当日斩杀巡河大统领玄水鳄,他以强横神识搜魂刮髓,不仅摸清了灵感大王的功法底细,更在玄水鳄残存的脑髓记忆中,挖出了一条唯有水府核心高层才知晓的绝对死穴——
水晶宫后殿寝宫下方,深埋着一座自开山建府以来便从未开启过的隐秘地穴。
那是灵感大王在通天河作威作福数百年、搜刮两岸生灵与过往水族积攒下来的万年宝库!
“去把库房拆了,连地砖也不要留。”
李波心念微动,神识顺着契约无声传达。
太阴玄冰池底,白砂翻涌。
三十条通体覆满暗金龙鳞、长达三尺的紫金雷霆龙鱼昂起头颅。
两根金色龙须在水中轻盈飘动,头顶的幼龙骨角跳跃着丝丝缕缕深邃霸道的紫金天雷。
在李波的指引下,三十条雷霆龙鱼化作三十道迅捷无伦的紫金电芒,没有走任何明面上的水道,而是沿着玄水鳄记忆中的一条废弃地热盲道,顺着泥浆裂隙无声潜入。
瞬息之间,龙鱼群已然破开重重污泥,精准钻入了水府后殿最深处的那方坚硬石室。
石门之上本有数道水府法印封锁,但在雷霆龙鱼那至刚至阳的紫金天雷面前,脆弱不堪,被悄无声息地电离消融。
石门轰然洞开。
堆积如山的万年重宝瞬间暴露在龙鱼群的视界之中。
数千斛大如鸡卵、流光溢彩的深海明珠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数万斤通体黝黑、散发着刺骨寒芒的极品玄冰铁母整整齐齐地码在石架之上;更有数以千计从深水盲泉中开采出来的水灵玉髓,正源源不断地蒸腾着浓郁的先天水系灵液。
这是灵感大王压箱底的全部家当,是他准备在将来金身大成之后用来向南海进贡、或是给自己铸造护道神甲的底蕴。
此刻,这些无主重宝在水光中静静生辉。
雷霆龙鱼没有丝毫客气。
三十条异种巨鱼张开满是细密獠牙的大口,腹腔深处的造化吞纳神通全面运转。
水流打着漩涡疯狂下陷,数千斛深海明珠接连滚入龙鱼口中;沉重的万斤玄冰铁母被紫金电弧强行托起,整齐地扫入腹内干坤;那些晶莹剔透的水灵玉髓更是连架子带玉盒,被一股脑吞噬得干干净净。
不过数个呼吸的工夫,原本宝光冲天的万年地穴藏宝库,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四周石壁上用来照明的几百枚辟水暖玉,都被带头的雷霆龙鱼用尖锐的利齿生生撬了下来,整整齐齐吞入腹中。
地面光滑得不留半点痕迹,连一两重铁屑都未曾留存。
洗劫一空,打道回府。
三十道紫金流光顺着来时的盲道飞速折返,破开暗流,稳稳沉回太阴玄冰池的深水玉沙之中,将吞入腹内的海量珍宝毫无保留地倾倒在造化古卷的夹层之内。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完成。
水府的灵脉被抽空,万年宝库被搬成了空壳。
而此时的水晶宫正门处。
“吃老猪这最后一下!”
门外,狂暴的怒吼声撕裂水幕。
猪八戒浑身气血沸腾,庞大的野彘法相迎风暴涨,九齿钉钯裹挟着数十万斤的江河暴跌之势,合着沙僧那柄砸碎虚空的降妖宝杖,自半空之中,并排轰出了雷霆万钧的最后一击!
“轰隆隆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精金避水大门,终于到了极限。
九道厚逾数丈的巨门在两柄神兵的合力轰击下,轰然爆裂开来!
坚硬的精铁碎片带着刺耳的尖啸倒卷射入大殿,将殿内的数百根白玉石柱打成了筛子。
然而,更致命的绝望并非来自门外。
而是来自脚下。
原本支撑整座庞大水晶宫屹立数万年的地脉灵根,此刻已被李波截断搬空;地底三百六十道灵泉化作空洞,下方坚硬的岩层在内外两股巨力拉扯下失去了承重之力。
“咔……咔嚓!轰隆!”
一声巨响自水晶宫地基深处炸开。
整座绵延数十里、金碧辉煌的巍峨水府宫阙,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平衡。
数十人合抱粗细的盘龙主梁在巨响声中齐齐断裂,大片大片精美的避水琉璃瓦寸寸爆碎成漫天齑粉,坚硬的白玉地面向内深深塌陷出一个数千丈方圆的巨大天坑!
宫殿向着深渊方向轰然倾斜、坍塌!
奔腾狂暴的通天河浑浊泥浪再无阻碍,顺着破碎的门楣和塌陷的地基狂暴倒灌而入!
三千重甲妖兵在泥浆旋涡中惨叫哀嚎,水府化作一座崩塌的废墟地狱。
宝座废墟之上。
灵感大王顶着漫天坠落的断壁残垣,双目通红如血。
他死死握着手中那柄仅剩六瓣的残破赤铜锤,神识疯了一般扫过空空如也的后殿宝库,扫过脚下凭空蒸发了整整七成的通天河祖脉地气。
没有了。
宝物没了,灵脉断了,数百年苦心经营的水府基业在这一刻沦为一座空壳!
灵感大王面孔扭曲到了极致,两行滚烫的妖血顺着眼眶横流而下,滔天的怨毒与绝望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破门而入的孙悟空与猪八戒,根本不愿相信这一切是一只底层小妖所为,更想不到暗中还藏着一尊深渊钓客。
在灵感大王的认知中,能有这等通天手段、能在眼皮底下悄无声息抽干万丈地脉的大能,放眼天地,唯有那个当年大闹天宫、精通七十二变的神猴!
“孙悟空!”
灵感大王目眦欲裂,披头散发地立在坍塌的殿梁之上,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狂啸:
“你这该死的弼马温!”
“正面攻打不过是幌子!你……你竟暗中修了抽脉化虚的截天邪法,当面盗我宝库,断我万年道基!”
狂暴的咆哮声裹挟着无尽的血泪,在翻腾倒灌的水浪中,疯狂回荡开来!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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