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统领内斗
水浪卷着毒蝎的焦臭烂肉,在狭窄的溶洞口翻滚不休。
金甲蟹总管那张原本就泛青的面甲,此刻涨成了紫黑之色。
他紧攥着手中的照妖金镜,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刺耳的骨节爆响,镜面上原本璀璨的纯阳金光被水底污血一冲,明灭不定。
“玄水鳄,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金甲蟹扬起右臂,玄铁大锏狠狠顿在脚下碎石之上,激起一圈混杂着妖煞的浑浊暗流:
“大王有令,黑水滩与断龙峡两处生变,许我便宜行事!老子循着灵气追查凶顽,何须向你报备?你不在下游封锁水路,带兵擅闯老子的防区,莫非是心里有鬼,想来杀人灭口不成?”
“杀你?你也配老子动刀?”
玄水鳄跨坐在深水独角犀背上,甚至连刀柄都没握紧,嘴角那抹森白的獠牙缓缓咧开,眼底尽是居高临下的鄙夷。
他抬起粗壮如生铁的左手,随意指了指金甲蟹脚底那一堆稀烂的蝎子尸骸。
“金总管,你口口声声追查凶顽,查了半天,就查出一窝死蝎子?照妖金镜乃是大王护身法宝,借给你破案,你拿来轰烂泥堆!你手下斑鳌巡河失踪,两千水兵防线溃散,如今黑水滩更让人一雷炸平了半条暗道,你连凶手的毛都没摸着,倒有脸在老子面前吠叫!”
话音未落,玄水鳄身后三十名妖将巅峰的黑甲亲卫齐刷刷向前跨出一步。
“唰——!”
三十柄门板宽的玄水斩马刀同时横在身前,冰冷凝练的重甲杀气蛮横地压向溶洞。
金甲卫同样不甘示弱,数十柄森白的长戈竖立,两股暴虐的妖气在百丈深水之中轰然对撞,激荡起无数尖锐刺耳的气泡轰鸣。
水府两大统领,麾下亲信拔刀相向!
平日里在通天河水府大殿上维系的虚伪和睦,在这一堆恶臭的死蝎子肉面前,被撕得粉碎。
金甲蟹气得浑身甲壳发颤。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这桩事透着邪门。
黑水滩的爆炸是声东击西,这毒蝎溶洞里的玄阴煞气同样是障眼法。
暗处分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把他当猴子一样耍弄!
可偏偏,玄水鳄这条疯狗在这个节骨眼上堵住了他。
两方若是真在水底火并,误了大王三日后的香火醮会,灵感大王绝不会听他辩解,一杖就能将他打成飞灰。
“好,好得很!”
金甲蟹咬牙切齿地将双锏插回腰间,猩红的铜铃大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冷光:
“玄水鳄,今日之辱,老子记下了!你自恃巡河统领,手握重兵,连大王的法宝都敢冷嘲热讽。老子这就回水府面见大王,原原本本将你在前线拥兵自重、阻挠办案的行径回禀上去!看你到时候在大王法驾前,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撤!”
金甲蟹一声厉喝,连多看一眼溶洞的心思都没了,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红流光,带着麾下残存的金甲卫,头也不回地顺着上层湍急的主河道疾驰而去。
数十道金色残影破水狂奔,眨眼间便消失在浑浊的浪涛尽头。
看着金甲蟹狼狈撤离的背影,玄水鳄甚至懒得带兵追赶,只是发出几声沉闷如雷的嗤笑。
“告状?无能的废物,除了回宫摇尾乞怜,还会什么把戏。”
玄水鳄从独角犀背上翻身落入水底,手中沉重的玄水斩马刀随手一挽,带出一道撕裂水幕的低沉水啸。
他那两只铜铃大眼缓缓眯起,扫视着四周残存的冰晶与蝎尸。
金甲蟹是个草包,但他玄水鳄不是。
方才照妖镜偏转扫过时,那股瞬间爆发的玄阴极寒,以及混杂在水流中的斑鳌死血气息,绝不是空穴来风。
那股寒气纯净霸道,连他体内的鳄甲妖罡都隐隐生出微弱的刺痛感。
通天河水脉混浊,绝不可能天然孕育出这等精纯的阴煞之力。
暗中必然藏着一个修行极阴或者雷法的强手!
对方故意设下假饵引开金甲蟹,说明其实力尚未恢复,或者根本不敢正面硬撼水府大军!
“斑鳌死前吞了重宝,凶手强杀斑鳌,夺了宝物,眼下必定就潜伏在这片荒芜石林里疗伤……”
玄水鳄舔了舔干涩的獠牙,眼中翻滚起极度贪婪的猩红。
若是把凶手交上去,充其量得大王几句赏赐;可若是能抢在水府大军之前,将这暗中黑手连皮带骨活活生吞,逼问出对方身上的异宝与古怪功法,他玄水鳄突破化形巅峰、迈入半步妖王指日可待!
到时候,何须再看灵感大王的脸色?
“传令下去!”
玄水鳄猛然转身,对着身后的三十名重甲亲卫低喝:
“金甲蟹那蠢货撤了,方圆百里再无旁人插手!不必回营,随老子封锁前方的死石林!设下玄水锁灵桩,掘地三尺,把那只躲在泥缝里的老鼠给老子揪出来!”
“得令!”三十名黑甲妖将齐声低吼,煞气森森。
……
千丈开外,断龙峡最底层的泥浆裂隙深处。
一堆看似毫无生机的荒芜乱石之中,李波正安安静静地盘膝伏在黑泥深处。
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尽数紧闭,太极玄水真罡流转全身,将他的心跳、气血与神魂波动压制得没有一丝生气。
然而,在李波的识海之中,景象却清晰得惊人。
借着虚空雷光鳗潜藏在虚空断层中传回的神念视野,方才溶洞口发生的一切清晰呈现在李波的神魂视界内。
看着金甲蟹怒气冲冲地回宫告状,看着玄水鳄贪婪狂妄地自作主张留下设伏,李波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眸里浮现玩味的从容笑意。
借刀杀人,激化内讧。
这一手声东击西,不仅把金甲蟹手里的照妖金镜引开,更是兵不血刃地将通天河水府的大批主力妖兵全盘抽空。
如今断龙峡与死石林方圆数十里内,所有的巡逻哨卡、暗探耳目,被这两头争权夺利的蠢货自己清得干干净净。
水府大军走了。
留下的,只有玄水鳄和他的三十名化形亲卫。
“化形后期的大鳄鱼……”
李波神念微动,识海中那一头太古巨鲲的庞大虚影,在混沌深处缓缓摆动了一下垂天之翼。
玄水鳄自以为是精明的老猎户,在死石林布下了天罗地网准备逮老鼠,却全然不知,自己踏入的,究竟是谁的狩猎场。
更重要的是,在刚才玄水鳄提刀运气的几个呼吸间,李波借着控水真意,已经将其体内的妖元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那头老鳄妖走的是极度纯粹的重甲硬功路数。
一身玄甲在水底沉浸了数百年,浑厚坚韧。
但在其每一次调动妖元吞吐水脉之时,由于早年受过暗伤,下颌最软处的咽喉皮膜,与腹下第三块甲片交接的软肉之间,总会出现短暂的灵气停滞。
那是玄水鳄周身万斤重铠之上,唯一一处没有妖煞覆盖的防御死穴!
平日里交手,有重甲与斩马刀遮掩,寻常同阶修士根本不可能察觉这等隐秘的破绽。
但在掌握了天地御水本源、神识凝练入微的李波眼里,那一处软肉接缝清晰显现,无所遁形。
“一尊化形后期的纯血水妖,浑身筋骨气血凝练如铁……”
李波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温热的浊气,嘴角扬起冷冽的笑意。
刚开辟的玄阴灵塘需要高阶血肉滋养,池底那株玄冰水灵芝需要更多灵浆作为肥料,更别提识海里那头嗷嗷待哺的混沌巨鲲。
斑鳌的肉身虽然不错,但终究只是化形中期,骨髓里的油水已经被吸纳了大半。
而眼前这头落单的玄水鳄统领,无论是体魄规模还是妖丹底蕴,比起斑鳌强横了何止数倍?
送上门的上等灵肥料,若是不收,未免太对不起这片天赐的肥沃水土。
“那条雷霆龙鱼正面压阵,三条虚空雷光鳗在暗处寻机致命……”
李波在心中无声推演着围杀的阵型,指尖在泥沙深处极轻地划出一道玄奥的涟漪。
“死石林地势逼仄,乱石如犬牙交错,水流滞涩,天然隔绝声浪神识。”
“选在那里设伏,倒真是自己给自己挑了一处绝佳的坟场。”
心念既定,李波不再耽搁。
他身形无声下沉,化作不可捉摸的无形水线,借着微弱的地脉暗涌朝着幽暗死寂的死石林深处潜游而去。
……
通天河底,死石林。
这里是一片方圆数里的水下荒原,无数根高达数十丈的灰白石柱自河底倒插而起,由于水质死沉,石林内部弥漫着浓重不散的水雾与浮游泥沙,视线受阻不过数丈。
三十名黑甲亲卫手持斩马刀,呈半月形缓缓向前推进,厚重的精铁重甲在坚硬的石壁上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玄水鳄统领倒提大刀,大步游行在队伍正前方,铜铃大眼里凶光闪烁,神识横扫四周的石柱缝隙。
“统领,前头水汽越来越重了。”一名亲卫凑上前,低声提醒。
“重才对!那厮藏头露尾,受了重伤,定然躲在最深处的石窟里等死!”
玄水鳄冷哼一声,脚掌在河床重重一跺,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道浑浊的狂飙,蛮横无理地一头扎进了死石林最核心的浓雾深处。
然而。
玄水鳄全然没有察觉到,就在他庞大的身躯踏过死石林入口三根巨大石柱的刹那。
原本在乱石缝隙中流淌奔涌的冰冷河水,水流的律动开始变得诡异而迟滞。
微弱的涟漪在水幕中层层叠叠地扭曲、错位,原本开阔的水道背后,悄然浮现出一道道肉眼难辨的虚空断层。
整片死石林周遭的水体,正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片将万物吞噬隔绝的虚空泥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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