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寻亲


谢惊澜失笑:“得寸进尺呢?爷刚才又说给你第二个要求?”

花漾:“爷,您说的,任何要求,没说只给一个。”

得。

这还挑上他语病了。

谢惊澜看着她那副又怂又贪的小模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爷先听听。”

花漾抿了抿嘴唇,脸上的笑收了几分,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涩意。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了:

“奴婢想求三爷……帮奴婢找找家人。”

作为辛苦的牛马,要学会为自己争取福利。

凡是加薪、升职的正当要求,要主动提,让领导明白自己的需求。

谢惊澜受礼教教化,像她这般主动求寻亲的,定会得到他另眼相看。

她这个要求一则能满足自己的心愿,二则还能得到谢惊澜的好感。

简直是双赢。

谢惊澜玩她发丝的手指顿住了。

他知道花漾是被爹娘卖进府的。

这年头动乱不安,前些年圣上登基,又大肆清缴兄弟,那些藩王们四处作乱,大雍到处战火连绵。

寻常情况下,这么多年了还不来寻花漾认亲的,怕是家人都死在战火中了。

不过,花漾既然要寻,他当然也愿意帮这个忙。

毕竟笨兔子如果真的能寻到家人,她也不至于这么孤零零的了。

他甚至想起谢亭元的话来。

“静渊,孤能给的,还有她的族人,所有人都能跟着她鸡犬升天。”

“她爹娘,孤可以给他们封侯,她兄弟可以入国子监读书,将来直接授官。”

谢惊澜郁闷了一下。

头一次有了把谢亭元拉下王座的可耻念头。

他抬手,指腹在她湿漉漉的眼角蹭了一下,道: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无父何怙,无母何恃。为人子女者,思念父母是天性,寻亲更是天伦之情,孺慕之思,你的事,爷应了。”

谢惊澜问:“你可还记得自己家在哪里?”

花漾本来还装着可怜,这下眼眶直接红透了。

她其实是很羡慕别人有爹娘的。

她从前在现代从小到大没尝过双亲疼爱的滋味,穿到这儿之后,天天看着秦家人柳家人隔三差五送吃食送信送银票。

她是真的艳羡得不得了。

她也不盼着自己的爹娘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就想有个人能隔着千里万里,还记挂着她的冷暖。

可惜这点小小的愿望,于她而言也像奢望。

原主也是被爹娘卖入府的,早就断了联系,她如今就是孤身一人。

府里还有许多家生子,一大家子都在王府当差,逢年过节还能凑一块吃顿团圆饭。

比如当初跟她一块被指给谢惊澜的绮霞,就让她羡慕好半天。

花漾眼睛立刻像蒙上一层水雾,大雨天里跟母亲走散的小奶狗,眼眶湿乎乎瞅着人,软得能滴出水来:

“奴婢记得家乡应该在浙江一带……”

她把脸埋在他掌心蹭了蹭,鼻尖红红的。

声音软得像泡了蜜的棉花糖,平时蹦蹦跳跳的模样没了,只剩满肚子的委屈。

谢惊澜问:“那你可还记得,老家是浙江哪一府,哪一县?”

花漾皱起眉头思考。

原主被卖入王府的年纪实在太小,记忆里只有很少的一些零碎片段。

她努力在碎片里翻找了半天,才不太确定地开口:

“奴婢只记得一个叫‘永嘉’还是‘永宁’的地方……小时候听爹娘提过,也不知是县名还是镇名,兴许是记错了,其他的,奴婢实在想不起来了。”

“永嘉。”谢惊澜微微颔首,“浙江没有永宁,但温州府的附郭县就叫永嘉,你说的应该就是那儿,你还记得什么方言么?说一句给爷听听。”

花漾愣了一下,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脑子里关于儿时乡音的碎片早已被京城的官话冲刷得所剩无几。

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几个音节,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急得鼻尖都冒了汗。

忽然,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奴婢不会说家乡话了,可奴婢记得一首童谣!是小时候娘亲哄奴婢睡觉时唱的,奴婢唱给三爷听。”

她清了清嗓子,用已经生疏了的腔调轻轻哼唱起来:

“叮叮当,叮叮当,山脚门外孤老堂,松台山上仙人井,妙果寺里猪头钟。”

调子有些五音不全,可胜在声音软糯可爱,像裹了层桂花蜜,全戳在谢惊澜的心巴上。

谢惊澜眼底浮起一丝笑意,“爷让人去查查这首童谣的出处,或许你的老家就在温州府,范围小了。”

“还有别的么?”谢惊澜又问,“你小时候的家附近有没有什么庙、桥、塔之类特别的东西,让你印象深刻的?”

花漾皱着眉想了又想,忽然灵光一闪:

“有!奴婢记得小时候娘带奴婢去赶集,要路过一座好长好长的石头桥,桥两边全是卖鱼卖虾的,桥墩上好像刻着……刻着一只大蛤蟆!”

谢惊澜听到“大蛤蟆”三个字时嘴角抽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石头长桥,桥墩刻蟾蜍,桥两侧有鱼市……”

“温州府城北门外确实有一座石桥,桥墩刻的是镇水金蟾,是温州城外通往府城的必经之路,或许你说的是这座桥,爷会命人去查的,放心吧。”

花漾听得眼睛都直了,满脸全是崇拜,“三爷!这么细节的蛤蟆你都知道啊?太厉害了!”

谢惊澜傲娇的勾了勾唇,又强压下去,面无表情地勾着她的发丝把玩:“爷看舆图的时候,你还在外院和面呢。”

花漾“嘿嘿”傻笑,直接一个轱辘扑到他怀里,凑上去对着他俊朗的侧脸“吧唧”就是一口:

“三爷,奴婢爱你!”

谢惊澜捻着她发丝的手指猛地僵住,嘴角随即缓缓的勾了起来。

爱?

好陌生的词。

不过他喜欢。

“噗!咳咳咳!”

一口浓黑的药汁混着暗红的血丝从阮姨娘嘴里喷出来,药碗翻倒在床边。

青花瓷碎成几片,残余的药汤洇湿了半张毡毯,苦味混着血腥气在屋子里漫开。

冬梅吓得手忙脚乱,扯了帕子去擦她嘴角的血,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姨娘!姨娘您怎么样了?奴婢这就去请府医!这就去——”

阮姨娘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一个高烧不退的人。

她手心冰凉,像从雪地里刨出来的死人手,冻得冬梅打了个哆嗦。

“三爷呢?”阮姨娘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拉出来的气,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冬梅,“他……来看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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