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单骑追凶,断桥烈焰
车尾喷出的黑烟在空中形成一团。
倒刺铁链把冻土撕裂之后,吉普车就沿着废弃的山道慢慢开走了。
照禾站在救护石洞口处。
闻到的是铁轮子把泥土翻起来之后散发出的陈旧酸味。
防滑铁链在暗冰青石上打滑时产生的石焦气。
裴青山向断桥方向跑去。
那条荒废的山道只有进去的路没有出去的路。
二十年前桥面就坏了一半,下面就是二十丈深的乱石涧。
石槽前面的碎木堆旁边有一匹大挽马套在大车上,正用蹄子蹬地。
套带挂在车辕上面,车辕已经断了。
谢沉山从乱石堆上跳了下来。
把半自动步枪放到背上。
右手从腰间抽出短刀,贴着马脖子砍去。
粗麻皮套断了之后,青灰挽马就立刻翻身站了起来。
谢沉山没有马鞍。
一手抓住马鬃,翻身骑到光滑的马上。
双腿夹住马腹。
谢沉山喊了一声:“驾!”
青灰色的挽马踏着冰碴,迎着风雪向前奔去。
一个人一匹马顺着陡峭的山坡冲进黑夜之中。
山道两旁全是暗坎,路面上已经结了大约半尺厚的硬冰。
青灰挽马常年在山中运送大木头,蹄子踏得很稳。
谢沉山伏低了身子,挨着挽马的脊背。
吉普车的两个红色车尾灯在前面大约两百米的地方闪烁。
裴青山把油门踩到底,改装后的嘎斯吉普底盘很重,在冰面上倒刺链条砸出很多凹坑。
谢沉山将背在背上的半自动步枪拉到胸前。
左手抓住马鬃,右手单手端着枪。
拇指把枪栓拉到后方,然后装上一颗步枪子弹。
吉普车在前方拐角处急转弯的时候,裴青山从已经打开一半的车窗中伸出了一支被截断了的双管猎枪。
火光在车窗上一闪而过。
大铁砂击打在山道左边的岩石上,使很多岩石崩落。
碎石子碰到青灰色挽马的脖子。
挽马受惊后,步子乱了半步。
谢沉山用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努力使马稳定下来。
他并没有马上反击。山道在葫芦峡处越来越窄。
马背颠簸的时候,单手射击很难保证命中率。
压低身体,挽马大步奔跑,再次缩短三十步距离。
吉普车排出的浓黑柴油废气进入到了鼻孔之中。
裴青山在驾驶位上不停转动方向盘。
谢沉山对准了吉普车的后轮。
他扣动了扳机。
子弹射中了吉普车后面的铁皮护板,打出了一个圆洞。
吉普车晃动了一下,但是速度并没有减下来。
裴青山不断地踩下油门,车轮上的生铁倒刺把冻土层一块一块地顶了起来。
雷队长带着三个战士从后面追来,山路狭窄,杂木横生,两条腿跑不过四条马蹄。
照禾回到洞口。
将打开的白帆布药箱合上。
生铁卡扣相互碰撞。
手指触到铁扣的时候,皮肤就会感到一阵凉意。
照禾并没有把手缩回来。
将粗帆布带子系在左肩上,在棉袄外面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摸了摸后腰上插着的短柄柴刀。
白貂小霜在衣服里面扭来扭去。
小爪子隔着单衣抓在她的胸口。
照禾伸手摸了摸棉袄前襟,把小霜拉回了怀里。
洞里留守的两名大队民兵拿上套筒枪站起来。
“照禾技术员,雷队长让咱们照顾伤员。”
“雷队长去清点车队了。”
照禾过了洞口前的乱石堆。
“裴青山带了炸药。”
空气里的气味没有差错。
柴油味中混杂着很浓的受潮苦杏仁的味道,这是雷管引信受热后散发出的毒气。
“谢沉山一个人是压不住那辆改装车的。”
照禾踏上了厚厚的积雪。
“一定要带着撬杠,绳子跟上去。”
两名民兵互相对视。
一人抓起靠在岩壁上的长麻绳。
另外一个人拿上用来砸石头的六角铁钎,跟着一起走。
荒废的山道上只有吉普车留下的两条深深的痕迹。
倒刺铁链把冻石咬成了粉末。挽马的蹄印叠在车辙中间。
谢沉山全力骑在马上。
照禾踏着马蹄印子踩在雪地上往前跑。
风吹在人的脸上,鼻子也会感到寒冷。大概走了两里路左右。
山路转到了葫芦峡里,这里比较阴凉。
两边的山体很陡峭,上面还有一层一米多厚的老雪。
车轮在雪坎上留下了很大的摆尾痕迹。
半边车身之前撞到过右边的山壁。
粗壮的黑桦树皮被刮去了很多。
裴青山开车很放纵。
方向盘已经不能控制了。
前面就是鹰嘴崖下的断桥山涧。
“轰!”
山道尽头出现了强烈的震动。
整座山体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头顶上黑桦树上的厚厚的积雪被震落下来,碎雪飘进了照禾的衣服里。
民兵停下了脚步,举起了枪四处张望,照禾并没有停下来。
她迎着狂风辨别气味,并没有闻到雷管炸山的味道。
风里飘来的就是生泥浆,腐烂苔藓散发出的酸臭味。
大块生铁被撕裂时产生的铁锈气。
“不是炸药,是路坏了!”照禾一边跑一边喊。
废弃的山道因为年久失修,两吨重的改装车加上防滑链撞击之后把悬空的地基给压塌了。
断桥头的冻土层发生滑坡。
巨震之后,枪声就完全停了下来。
照禾走的速度很快。
药箱底部的生铁合页不断地撞击着她的胯骨,非常疼痛,但是她并没有感觉到。
前面的树木逐渐减少,空气里浓烈的生柴油味也发生了变化。
一股刺鼻的白烟混着焦糊橡胶的味道飘了过来。
机油滴到排气管上发出焦糊味,整个峡谷都充满了这种味道。
还带着防冻液烧干后的甜腥味。
这是车子着火的声音。
照禾跨出山道拐角处。
风雪又大了一倍。
前面的运材路到了尽头。
前方有一个二十丈宽的大缺口。
通往老工区的水泥木架混合桥已经坏掉了。
两根生铁承重梁已经损坏了,歪斜着挂在空中。
断桥下面的深涧很深,看不到底。
断桥右边三十步左右的雪坑中,有一辆嘎斯吉普车底朝天倒扣在乱石堆里。
车头的生铁防撞架已经全部变形了。
车身把三根粗壮的落叶松树干压成了碎片,后轴也断成了两截,其中一截后轮还带着倒刺防滑链斜插在石缝中空转。
火焰从油箱破裂的地方喷出来。
烈焰立刻就烧到了后面的车架上。
轮胎橡胶烧化后散发出浓烈的焦糊味,冒出大团黑烟。
黑烟升到空中之后被狂风吹成了大大的黑色风柱。
青灰色的挽马被拴在路边的避风大石头上。
谢沉山一只手拿着半自动步枪,站在距离燃烧残骸十步之外的石坎上。
他棉大衣后背被碎石子刮出一条一尺多长的破洞,露出的灰白棉絮上全是黑灰。
照禾快步上前。
“谢沉山!”
照禾跨过倒塌的碎石堆。
谢沉山转过身来。
见到照禾带着民兵跟着自己走过来之后,他就快步上前了两步,伸手拍了拍照禾的肩膀。
“别靠近车。”
“后备箱里面还有没引爆的雷管以及炸药箱。”
照禾停在了石坎边上。
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向外变形打开,车锁也被撞坏了。
车上没有乘客。
照禾低头看着脚下的雪地。
厚厚的积雪中留下了一条人形滑动的痕迹。
翻车的时候,裴青山把车门推开就跳出来了。
雪地上有暗红色的血迹,血腥气很浓烈,裴青山头部或者手臂受了伤。
滴落的血液顺着断桥旁边的陡坡一直流到深涧下面的悬崖。
“他没有死,弃车跳下去了。”
谢沉山拿起步枪对准了那串带血迹的脚印。
狂风把雪花吹起来,很快就把地面上的痕迹给掩藏起来了。
两个民兵赶到身边,放下铁钎和麻绳。
吉普车的油箱发出“砰”的一声响。
大团的橙红色火焰冲向天空,烈焰照亮了整个鹰嘴绝壁。
浓黑的毒烟笼罩在峡谷上空,使得雪夜变得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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