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兽道布图,鹰嘴崖伏击
老运材路的终点就是鹰嘴崖。
照禾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个个儿,然后就走进了小院。
谢沉山把坏掉的院门关上之后又放下了顶门闩。
外面的风很大,很多干雪打在窗户上。
照禾蹲在火盆旁边,把一铲子干木炭倒出来,把下面的热灰拨开。
红炭借助气流又亮了起来,她低下头来闻了闻棉袄前襟。
上面还有裴青山进来的时候带进来的味道,工业硫磺粉的味道、雷管里苦杏仁的味道、山洞里潮湿硝石土壤的味道。
把手掌放在炭火上面烘烤,手背上出现了紫色的冻斑。
吉普车留下的车辙印子还印在她的脑海里。
菱形倒刺、生铁斜向咬齿。
这种链条只用于翻越冻石陡坡的重型车辆。
“裴青山已经等不及了。”照禾看着炭火说道。
谢沉山把生铁测径卡尺放到桌子上。
“探子把卡尺弄丢了,崔保胜也被商业局的批文驳了回来,他知道铁箱已经暴露。”
“李书记将血书底册锁在了机要保险柜中,上级部门这两天就会派人来。”
“他在专区任职十二年,公社里有他的眼线,已经察觉到了风向变化。”
照禾走到水缸旁边,舀了一些水倒入铝壶中之后又把炭盆架了起来。
“他的大衣上有浓重的化学品气味,随身带着一箱来历不明的物品。”
“当年老工区的黑松木、虎皮等货物,在大火中只烧毁了七间空仓,真正的货物被转移到了后山的暗库里。”
“他打算趁众人赶到前转移货物,再想办法掩盖当年的真相。”
照禾将铝壶放在炭盆上,手指被热气熏得发烫。
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一下头,这一次嗅觉和兽道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谢沉山从旧立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牛皮纸,摊在桌子上。
他用红蓝墨水画出二十年前老工区的大致地形,发现通往后山绝壁的地方只有一段等高线没有标出。
“大路只有一条官道,检查站日夜有人把守,重车根本无法通行。”
“老运材路已经荒废了二十年,断崖很多。要过鹰嘴崖的话,就只能走深山里的野兽道。”
照禾把棉袄的袖子卷了起来。
“拿细沙。”
谢沉山把一袋干河滩上的细沙拿回来。
照禾把细沙倒在已经夯实好的黄泥地上,用木板抹平之后做成一个四尺见方的沙盘。
草木枯荣有规律,飞鸟走兽也有自己的行进方式。
在深山大雪封路的时候,野兽不会乱撞,只选择地基稳固、背风、无雪崩危险的地方踩出一条路来。
她抓起一把沙子,在中间堆成一个起伏的山峦。
“这是后山黑石梁。两山之间有一条沟,中间就是老运材路。”
照禾捡起一根断枝,在沙盘上画出一条弯曲的细线,沿着老鸦岔背阴坡向上走。
“第一条马鹿道。入冬之后,老鸦岔的马鹿啃食嫩树皮,在山腰踏出一条路来,积雪不深,下面就是坚硬的岩石。”
“可上面悬着几处大雪檐。带加重倒刺链的吉普车重量在两吨以上,车轮碾过碎石时震动较大,雪檐就会掉落下来。”
“裴青山对山林很熟悉,绝不会走老鸦岔这条自寻死路。”
照禾把第一条线抹平之后,在沙堆北面的洼地上放了两根桦木条。
“第二条獾狗道,沿着十七孔石桥上游的干河床行走。野猪獾子下山喝水的时候走的是乱石滩,虽然看起来很平坦,但是避开了绝壁。”
“但是北面石壁的泉水一直暗流涌动,鹅卵石下面全是暗冰淤泥。空车可以勉强通过,拉上几千斤木料就会当场陷死。”
“他赶时间灭口,冒不起这个险。”
照禾把桦木条拔出来之后,又用细沙把沙盘重新抹平了,此时,沙盘上只剩下一片险峻的山势。
围着沙盘走了半圈之后,她从柴堆里选了一根最粗的松枝,点在正中间那道狭窄的缝隙处。
“只能走第三条路,穿过野猪岗,绕过黑风口背风坳,贴着绝壁走旧马道。”
“这几年冬天,灰耳狼群从深山中出来躲避寒冷,走的都是这条石梁。狼很狡猾,选的路一定是又硬又稳、积雪最少的。”
“当年那里是老工区骡马通行的小道,大青石块夯实了路基,两吨重的车压上去也不会塌。”
“这一带我熟,狼群每年都会留下足迹。”
谢沉山望着那道夹缝。
“旧马道的尽头,是一处天险。”
照禾把松枝插在细沙上,指向眼前陡峭的悬崖模型。
“尽头就是鹰嘴崖。两边都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两丈宽的石槽。”
“吉普车、马队要出境的话,就必须从石槽穿过去。”
“只要车队通过石槽,再设法封住道路,追兵就很难及时赶上。”
照禾从炭盆里捡出烧黑的硬木炭,又拿来了两块烘干的白桦树皮。
她坐到桌前,点亮煤油灯,用木炭条在树皮上画了起来。
第一道弯就是野猪岗向阳坡的避风枯杨林,适合潜伏藏人。
第二道坎是黑风口下的乱石洼地,地形复杂,车辆不易通过。
最后,她用粗重的炭线勾出一处高地,也就是鹰嘴崖。
照禾在鹰嘴崖上画了三个圆圈。
“崖顶有一个背风的天然凹槽,长尾山雀在这里筑巢,积雪无法进入,岩石很坚硬。”
“行动队只要提前赶到鹰嘴崖,就能阻止车队继续前进。”
“他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车队就会被困在石槽里。”
她还在图上标出了每座山梁的高低,以及各个避风土坎的步数和地貌特征。
这是照禾多年进山辨别兽道所积累的经验,比公家的地图还要详细。
谢沉山接过树皮图纸,木炭灰沾上了他布满老茧的手指。
“石槽狭窄,进出都不方便。”
他把图纸叠好之后放进了大衣的内袋里,然后站起来把墙上的巡山双股铁叉取了下来。
他把铁叉放到一旁,转身检查其他行装。
照禾在一旁给铝壶加水,灶台上煮的是苞米面糊糊。
端起铝壶给两个大茶缸装满开水。
热气腾腾,窗外的雪白得刺眼。
小霜突然在桌面上直立起前半身,两只小耳朵转向了前院。
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敲门声响起,三下之后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敲了两下。
这是昨晚在公社值班室里,李铁成和他们约定的接头暗号。
谢沉山把铁叉放下之后又把木门打开。
李铁成戴着厚厚的棉帽,领口挂着霜,跨过门槛。
他后面跟着十几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大衣,神情严肃。
“沉山,照禾,夜里辛苦了。”李铁成接过谢沉山递来的树皮图纸,在煤油灯下看了一遍之后又还给了他。
“明天夜里,大家分批前往黑风口附近,留意周围动静。”
队伍没有进入加工坊也没有进入大队部,而是沿着村子后面的老林子分散等候。
照禾将煮好的姜茶端出,一碗又一碗地送到他们冻僵的手上。
一支联合队伍连夜赶到白桦沟,准备协助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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