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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强拆


照禾把水瓢放回水缸木盖上。

大队部的高音喇叭一直在播放广播。

西山脚下旧建筑物限期三天内拆除。

谢沉山走到门口处,拿起顶门的枣木门杠。

照禾走上前去按住了谢沉山的小胳膊。

李铁成书记昨天晚上已经布置好了工作安排。

对方拿公家的公文上门,一动粗就中了圈套。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七八个人穿着厚底翻毛皮鞋,踩过雪地。

烧煤产生的烟味飘到了小院里。

带头的人抬脚踢了一下矮木栅栏。

木栅栏断成了两段。

照禾推开房门,跨过门槛来到院子。

院子里面站着八个壮汉。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的是县木材局的旧黄呢制服。

他歪戴着棉帽,胸前挂着一个铁皮做的哨子。

是县木材收购站保卫科的小头目崔保胜。

崔保胜后面的人拿着两把大铁锤,还有白灰斗和线绳。

生铁撬杠敲打在冻土层上。

照禾胃里翻江倒海,避开视线不去看撬杠。

崔保胜把一张折叠好的公文纸从棉大衣的口袋里取出来。

谢沉山出了屋子之后就站在了照禾的旁边。

崔保胜把公文纸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县林业管理科联合木材调度站发了指令。

三天之内完成搬迁腾地的工作,今天先画线,定界。

崔保胜挥手让手下把外面的土围墙推倒,门前的榆树也一起推倒了。

两个男人拿着铁锤走了过来。

照禾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台阶前面。

照禾问这是哪一级机关发出的正式文件。

照禾问上面有没有白桦沟大队的章。

崔保胜说县局的命令高于大队。

崔保胜说这是裴站长亲自批的。

崔保胜说妨碍战备木材外运是重罪。

照禾心里清楚对方的目的。

昨天晚上逃跑的探子把生铁卡尺丢下了。

裴青山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

旧屋一旦被拆,埋在地下二十年的证据就可能再也找不到。

照禾对谢沉山说。

照禾让谢沉山马上到大队加工坊去找周杏儿,陆二妮。

照禾让他把上个月县商业局发的红头批文拿过来。

谢沉山从院子旁边的门出去之后,顺着山道往村里跑去。

崔保胜拿过白灰斗来,在雪地上画出一条白线。

崔保胜让手下的人直接去挖后墙的石头堆。

三个男人拿着十字镐向后院的地窖处跑去。

也就是昨天晚上从里面取出铁箱的地方。

照禾拿了一根柴堆上的木扁担放在院子中间。

照禾声明大队的土地,不能擅自破坏。

崔保胜上前夺扁担。

山道拐角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陆二妮带头喊话。

山道转弯处出现几十个人影。

周杏儿走在队伍最前面。

周杏儿手里端着两个装满碱水的大木盆。

后面跟着三十多个山货加工坊的女工。

女工们系着油布围裙,袖套上沾满了果干碎屑。

有人手里拿着烧火用的长铁火钳。

有人拿着大木耙翻晒香菇。

陆二妮带着几个强壮的妇女冲进了院子。

女工们没有动手推搡,而是迅速并拢了肩膀。

三十多人互相挽住手臂,在院坝前排成了三道整齐的人墙。

三道人墙挡住了旧护林屋和后院。

崔保胜带来的八名汉子被冲得后退了几步。

崔保胜拍打大衣上的雪沫,指责白桦沟的人不配合上级的工程。

周杏儿把手中的木盆摔到了石碾子上。

周杏儿说明了加工坊每日承担的省里统销生产任务。

周杏儿说木材站不能干预大队的集体房产。

谢沉山穿过了人潮,把黑布公文夹给了照禾。

照禾拉开拉链,取出了里面的厚纸。

这是省城物资博览会之后,县商业局和公社管委会联合发出的公文。

通告纸张较厚,并且有深红色的八角骑缝钢印。

照禾站在高石阶上。

照禾将公文展平,摊在崔保胜眼前。

公文的正式名称是《关于白桦沟大队山货加工坊扩建恒温地窖及附属保全用房的批文》。

下发的时间为上个月28日。

落款单位有县商业局,吉东专区外贸筹备办,白桦沟公社管委会。

照禾宣读,这旧护林屋是大队核准的第二原料储备点。

屋后的大坑地窖是大队集体所有的恒温发酵仓。

发酵仓受到全省物资统一销售计划的保护。

崔保胜看清楚了公章之后,喉结一上一下地动着。

崔保胜为木材场地规划不归商业局管理进行辩护。

林道扩建为硬性指标,有谁阻挡就拆谁的房子。

照禾把批文收好之后放在胸口。

照禾引用《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第二十一条。

大队集体所有制财产归全队社员所有。

任何部门不得无偿平调大队集体财产和附属用房。

县里占地必须得公社党委审核,再报上级审批。

照禾质问审批文件在哪。

照禾问占地补偿方案在哪。

照禾问大队党支部的签字盖章在哪儿。

照禾一连问了三句。

崔保胜拿不出符合规定的文件。

崔保胜手里只有一张县木材收购站盖章的便条。

并不是正规的调地批文。

崔保胜转过头来对下面的人说。

几个汉子手中的铁镐和大锤也都停了下来。

女工们挽起手臂向前迈了半步。

三十多双布鞋整齐地踏在冻土上。

陆二妮带头要求县里的人离开白桦沟。

后面闻讯赶来的社员们聚集在院外。

会计赵满仓拿着账本站在人群之后。

社员们拿着砍柴刀和扁担,把窄道全部堵上了。

崔保胜的队伍被包围了。

崔保胜额头出汗,汗水在棉帽边缘结成了白霜。

崔保胜知道强行拆除旧房子已经不可能了。

崔保胜手指照禾。

崔保胜搬出了裴青山掌握的木材调拨权。

崔保胜威胁说,收购站会切断加工坊包装箱的板皮供应。

照禾一点都不慌。

照禾说明了加工坊的包装板料来源于省商业厅的专项调拨计划。

裴青山无权干涉省里统销配额的事情。

照禾说,今天砸一块砖,加工坊女工就集体去公社大院。

照禾要控告县木材站破坏战备统销物资,破坏集体副业。

崔保胜身后的汉子劝崔保胜不要硬闯。

崔保胜把手中的白灰斗摔到了地上。

小霜从照禾的衣领里伸出了脑袋。

小霜闻到石灰味后打了个喷嚏,缩在了棉袄里。

崔保胜拿起铁皮哨子吹了一下。

崔保胜说三天后联合执法队还会下乡。

崔保胜带着七个人从院子里面出来。

社员们让出一条路来,看着他们走出栅栏。

女工把手中的工具放好。

周杏儿将木盆中的碱水泼到了对方留下的脚印处。

陆二妮把铁火钳敲在石头上。

谢沉山走到照禾身边,俯下身来查看地上的白灰痕迹。

谢沉山说,裴青山对箱子里的东西很害怕,今天只是投石问路。

照禾收好公文夹。

照禾判断,裴青山急着拆房子,显然是担心地下的东西暴露。

李铁成书记昨天晚上已经向上级发了报告,援助正在运输中。

拖延时间就可以掌握主动权。

女工们围在一起讨论轮班值班的事情。

山道那边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苏联制造的墨绿色嘎斯吉普车绕过老石桥,穿过村道之后就直接开到了旧护林院的大门口。

崔保胜和几个汉子都停在路旁,垂着手立正站着。

排气管喷出青蓝色的浓烟。

车门并没有马上打开,后排车窗也只打开了一个小缝,露出了一顶水獭皮棉帽。

棉帽下面的人看着院子门口的照禾,谢沉山。

裴青山自己坐车进入了白桦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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