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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柴垛示警,当场擒贼


一条驼背的黑影沿着院子外面的土坡悄悄地接近了篱笆。

周旺财咬着后槽牙,利用云层遮住月亮的机会翻过半塌的矮墙,轻轻地摸到新火炕旁边,躲在大柴垛后面。

粗糙的手指从破棉袄中取出一截浸泡在劣质煤油中两天的引火绳,滴着煤油。

他趴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一点点地扒开柴堆底部的空隙,将煤油麻绳慢慢往里塞。

只要点燃了干枯的松柴,火势就会顺着风扑进炕洞,两座火炕以及里面铺满的果肉,在一眨眼之间就烧成了废炭。

沈照禾坐在破旧的木桌前,把白天记录的单据分门别类地压在硬抄本下面。

白貂小霜本来在炕头最暖和的地方睡觉,突然站起来,白毛全部倒竖起来。

它顺着炕沿跑了两圈之后,喉咙里发出连续不断的低沉嘶鸣,然后跳下火炕跑到木门旁边,抬起后腿用前爪抓挠门框。

沈照禾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没有说话就快步走到门边。

她没有马上拉门闩,而是俯下身来从门缝处的进风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干燥寒冷的空气中应该只有松木燃烧时散发出的干燥香味,但是此时却有一股非常刺鼻且挥发性很强的油腻味道钻了进来。

煤油,分量很多,从窗外后院顺风飘来。

沈照禾掐灭灯芯之后,屋里顿时一片漆黑。

在外间打磨竹片的谢沉山听到动静后,立刻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拿起一根白蜡杆站起来。

两个人在黑暗中靠近的时候,沈照禾就压低了声音,“后院火炕旁边有人带着很多煤油,味道很大,小霜对气味很敏感,应该蹲在柴垛旁边。”

谢沉山拿着白蜡杆,反手指向后窗,点点头之后就悄悄地走到后窗边上去了。

沈照禾抱起小霜,把前门的木栓弄开。

前门打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隙,沈照禾侧身挤出去之后,刚落地,小霜就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跑到后院的柴垛上去了。

沈照禾顺着院墙的阴影处快步跟了上去,绕过墙角之后,煤油味就越来越浓。

周旺财趴在柴垛下面,两手紧紧捏着火柴,根本不知道有一个人正朝自己走来,只顾着擦燃火柴。

此时小霜忽然从旁边冲了出来,直接扑向了周旺财的手背,在破棉袄上抓出了一道很深的痕迹。

周旺财疼得打了个寒战,手中拿着的火柴一抖,火柴头刚点着就掉进了旁边的雪坑里。

“什么畜生不畜生的!”他压低了声音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抬起脚来踢了小霜一脚。

小霜灵活地滚到一边躲避,然后跑到沈照禾身边低下头来嘶叫。

沈照禾从阴影里走出来,在柴垛前两丈的地方站住了。

“周旺财,你在半夜的时候到护林屋后面去干什么?”

周旺财浑身发抖,突然转身把装火柴的盒子塞进袖子里。

“路过的时候听到院子里面有动静,于是进去看了看有没有小偷。”

沈照禾不理他,走到柴垛最下面的地方,顺着小霜刚才扒开的地方把手伸进松柴缝中。

手指接触到一团黏糊糊,潮湿而且粗糙的东西之后,她用力一拉,一根泡得发黑并且滴着煤油的破麻绳就被拽出来了。

周旺财看到东西被翻出来之后,立刻往院墙外跑。

刚跑了两步的时候,后窗那边就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谢沉山用一只手扶着窗台翻身下来,挡在了前面,白蜡杆带着劲风飞过半空之后横在了周旺财的心口上。

“路过的时候可以拿上浸透了煤油的引火绳,难道你认为全村人都很傻吗?”

周旺财跌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嚎。

“谢队长打了人,沈知青随手拿一根破绳子栽赃给我,我是清白的,这是蓄意报复!”

谢沉山不啰嗦了,走到前面一把抓起对方破棉袄的领子,用胳膊的力量将一百多斤的人从地上举了起来。

另外一只手伸进他的袖子里,准确无误地拿出了没有来得及收起的火柴盒,扔在地上,将人摔在柴堆旁边,用脚踩住对方的后背,白蜡杆抵住脖子,紧紧地压住。

转到新砌的火炕通风口处,将堵住烟道的东西全部掏出来。

一大团湿漉漉的杂草,草茎上面还有泥巴。

“煤油麻绳点燃柴垛,湿草堵住通风口。”沈照禾站起来把湿草扔到周旺财面前,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很有力度。

“火焰在外面燃烧,烟气无法排出,全部都被火炕道里的热气闷在里面,不到半个时辰,炕里的果肉就会被熏成黑炭。”

“手法很熟练,工具也准备好了,你是存心要破坏白桦沟的副业组吧?”

周旺财看到地上的煤油绳,湿草和火柴之后,气得说不出话来,也没有人能够为他辩护。

谢沉山取下腰间的巡山用的粗麻绳,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打了一个很紧的绳结,使他呼吸困难。

大队部亮起了防风马灯,昏黄的灯光。

大队长赵卫国披着棉袄坐在长桌中间,拍了一下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条浸透了煤油的麻绳,一叠湿草以及一盒火柴。

沈照禾站在桌子旁边,把周旺财潜入院子、布置引火物、堵住通风口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并指出桌上的物品就是实物证据。

锣鼓声把周围的社员叫醒之后,看到桌子上的东西后大家的情绪都非常激动。

“好狠的心,那是全村人过冬的口粮所得到的宝贝!”有个社员喊。

“烧了火炕就等于断绝了我们生存的道路,这混蛋竟敢挖我们的命根子!”另一个社员跟着嚷。

“不能放过他,先揍一顿送公社去!”

周旺财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大队长我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嫉妒他们副业组赚了钱,我真没想把事情闹大,那火不是没点着吗。”

赵卫国一下子站了起来,铁锹碰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没点着是因为谢队长和沈知青防范得很严。”

“如果真的让你点着了的话,别说几百斤果肉了,就连整个护林屋都要烧成灰烬。”

他指了指周旺财,在打谷场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谁敢动集体的财产,谁就是白桦沟的罪人!”

赵卫国转过头,对赵满仓下达严厉的处分。

“把账本拿过来,周旺财破坏集体生产性质恶劣,取消今年年终工分评级,取消口粮补贴!”

赵满仓马上打开记工簿,拿起了红铅笔,把周旺财名下的所有工分全部都划掉了。

听到这个结果,周旺财直接瘫倒在地上。

沈照禾静静地看着地上躺着的周旺财,并没有再向前走。

规矩没有建立起来的话,以后眼红而破坏的人会越来越多,用确凿的证据将人钉死是最有效的威慑手段。

谢沉山走到桌前,将煤油麻绳用破布包好之后放到自己的衣服口袋中。

“大队长,这是大队的事,这小子还得让他长长记性。”

赵卫国明白了他的意思,重重地点了下头。

“通知民兵连把人押下去看管。明天带上这些证物,让他绕着白桦沟走一圈,让全村老少都看看破坏集体生产会有什么下场。”

几个壮实的民兵马上围了上来,一左一右把周旺财架了起来,向外拖去。

第二天早上,周旺财胸前挂着煤油麻绳,双手反剪,被两个民兵押着走在村子里的土路上。

一面破铜锣在前面敲打,每敲一下,周旺财的头就低一点。

路上社员纷纷走出去对着他吐唾沫。

人群中的最后一个,一双怨恨的眼睛一直盯着护林屋的方向,一声不吭地走进了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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