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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满载归村,广纳扩产


晨光把老鸦岔上空的铅灰色云层照得透亮,也照射到了已经坍塌了一半的旧木头窝棚上。

风雪停歇之后,整座深山被一夜的寒冷冻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疙瘩。

“谢队长——”

“沈知青——”

呼喊声混杂着破铜锣的声音,在白桦林中向上蔓延,越来越急切。

大队长赵卫国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齐腰深的雪窝里,喊得嗓子都哑了。

窝棚里,谢沉山把顶住漏风的破洞的粗麻袋推开,然后走出了门口。

迎着冷冽的晨风,他拿起白蜡杆用力敲打着窝棚的主梁。

“人在这!都安全!”

浑厚的声音传到山梁外面之后,白桦林里就响起了很大的欢呼声。

看到两人还活着,众人都松了口气。

赵卫国手里拿着铁锹喘着气,把胡茬上的冰碴子擦掉。

“昨晚的暴风雪很大,全村人都很着急,一整晚都没有合眼。”

“二道沟的人昨天在浅山抢了一通,都被风雪冻坏了。”

“你们两人跑到山里,躲过了一场大雪崩之后,把东西背回来是对不对?”

谢沉山没有再多解释,直接把麻袋口的粗绳解开了。

打开袋子之后,里面露出的是鲜红的山茱萸,深紫的稠李子。

果实表面有一层白色的霜,果肉饱满结实,没有出现被冻伤或者发黑的情况。

“老鸦岔里的果子比外面浅山的要大很多倍!”

“如果全部做成一级果干拿到县城去卖的话,能换多少工业券。”

沈照禾披上温暖的羊皮大氅之后就开口说话了,“老鸦岔为向阳避风的口袋谷,野果没有被冻坏,到处都是。”

“以后不用再去交界处和二道沟抢冻坏的残渣了,足够大家整个冬天干的。”

赵卫国高兴得搓着长满冻疮的手。

“很好,沈知青还是很有办法的,谢队长胆子很大,保住了一条财路!”

“大家帮忙把这两麻袋宝贝轮流扛下山去,不要把果子弄坏了。”

几个年轻人抢过麻袋,喊着号子把麻袋挑在了肩上。

扁担被压弯了,但是副业组下半个月的生活费用就靠它了。

谢沉山走在最前面,一直跟在沈照禾身边,替她挡住了山口吹来的冷风。

出了白桦岭,打谷场早就被翘首以盼的社员挤满了。

见到队伍安全返回,并且带回很多货物之后,人群里就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

沈照禾站在人群中,脱下羊皮大氅折叠好还给谢沉山。

她直接走进了旧护林屋院子,把那张缺了一条腿的破桌子搬出来摆好,又将粗布包裹着的硬抄账本摊开来。

“安静一下,我来说几句很干巴的话。”她拍了桌子之后,大家议论的声音也就慢慢停了下来。

“今天我和谢队长探查了深山果林,从明天开始采摘队全部转到老鸦岔。”

“果子太多了,光靠这几个人清洗,切分,上炕烘烤的人手肯定不够。”

人群中马上有人放声大叫。

“沈知青,算我一个吧,我有一身力气!”

“我去,我不怕上深山,雪窝子我也蹚!”

沈照禾抬手按了一下,声音清脆利落,“上山摘果子要身体强壮的去,每天多给两个补贴工分。”

“但是院子里洗菜,切菜,坐着干活,不需要强壮的劳动力。”

她打开账本,指向之前计算出的那一页明细。

“按分钱时说的,副业组留了四成钱做再生产基金。”

“从四成中拿出一部分工分作为补贴,请一些人来做初步加工的工作。”

沈照禾说,“不用力气大的人,只招村里行动不便的五保户,带孩子的寡妇等。”

“把水果按照重量来分,十斤为一个工分,月底的时候凭账本领取工资和粮食。”

一说出口,打谷场就非常安静了。

走在后面的是五保户李大爷,手里拿着一根坏了的木头拐杖,手一直发抖。

孙寡妇带着两个黄毛丫头往前挤,棉袄上补丁很多,眼眶通红。

“沈知青,你说的是实话吗?我们这些不能下地干活的废人也能挣到工分吃饱饭吗?”

沈照禾拿起桌子上那支被磨得非常光亮的钢笔,把笔帽取下来。

“靠劳动吃饭,在账本上记得很清楚,不管是壮劳力还是弱劳动力都一样。”

“只要清洗干净了,切得厚薄均匀,过磅登记没有问题的话,工分大队就不扣分了。”

“孙嫂子,水洗的工作由你来做;李大爷,带人去做切片的工作。”

没有高声唱调的口号,只有实实在在的落账和生计。

孙寡妇眼泪啪嗒掉在地上,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然后走到水缸旁边把袖子卷起来。

李大爷把拐杖扔掉,在小马扎上坐到案板边上,拿出了家里磨得非常锋利的旧菜刀。

于是村里比较弱势的社员们就都聚集在了院子里。

大量的冷水被抽出来之后,把冻好的水果放进水中发出哗的一声响。

孙寡妇的手冻得通红,但是洗得很勤快,把每个果子表面的泥土都搓掉了。

洗净的山茱萸很快去核,稠李子被李大爷一刀一刀地切开,刀法很规范,厚薄一致。

每一个人都十分认真地去做,害怕自己做不好而影响到别人的工作。

谢沉山没有待在前院,脱掉粗布大衣之后只穿了一件打了补丁的短打棉袄就大步走到后院去了。

两座新砌的火炕已经完全阴干,用黄泥石灰抹平了。

他拿起了铁锹,把劈好的干松柴塞进了大炕洞里,划了根火柴,把一根干松针扔了进去,火苗立刻就冒出来了。

两间火炕同时点上,松木燃烧的声音非常响亮,热气腾腾的。

他把刚切好的湿果肉装到筐里,然后铺在粗麻布上,用长柄木板慢慢地翻动。

院子内外形成了一个流水线,采摘果实,清洗,切片,装箱等步骤都很有序。

大半个下午的时间,整个护林院都被烤野果的味道所包围。

到了傍晚的时候,第一批特级果干就做好了。

沈照禾站在过磅秤前认真的查了一下成色,果干的颜色是深红色的,厚薄均匀,一捏就有韧性,比浅山那批的品质要好一些。

“过磅之后总共是八十五斤。”

她报出数字之后,旁边的周杏儿就马上把重量记在了流水账上。

孙寡妇和李大爷搓着皱巴巴的手,一听到这个数字,脸上的激动之情就按捺不住了。

半天之后,副业组的运转效率提高了一倍多,并且再生产基金也得到了盘活。

沈照禾将钢笔放回口袋中之后就去收拾案板上的果皮残渣。

将一把大铁锹递给她的手中,谢沉山强壮的手臂握住铁锹的把手,把地上的碎草,枯枝等垃圾铲进竹筐里。

“去休息吧,我来收拾。”

沈照禾没有勉强,向后退了半步,端起旁边已经放凉的两碗热水。

“明天把这些成品装袋封装好,下个月县供销社的指标一定可以完成。”

将一碗水递给谢沉山。

这时院外就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大队会计赵满仓手里拿着算盘,满头大汗地从大门口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盖有红印的通知书。

“出了问题!公社里出现了问题!”

他跑到桌子那边,把单子重重地摔在了记账本上,脸色十分难看。

谢沉山放下了水碗,向前迈了一步,稳稳当当地挡在了沈照禾身前。

“什么事这么着急?”

赵满仓咽了口唾沫,指着单子上红色的印章。

“公社管委会用吉普车送来一份加急的文件。”

“有人向公社写了匿名举报信,说我们副业组以集体的名义做投机倒把的事,把预留款中四成的钱占为己有!”

赵满仓说,“公社调查组明天一早就来村里突击查封所有的流水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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