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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雪崩危机


腥气的寒风从老鸦岔的深谷中吹上来。

雪地上留下的大动物的足迹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森林里,边沿的冰碴还没有完全冻结。

沈照禾收回目光,将手按在粗糙的树干上,寒气侵入到手掌之中。

风里带有一股潮湿的腐肉气息,那是大型猛兽吃掉了活物之后留下的腥臊味。

她在山林中认识各种各样的动物,鸟类,单凭气味就可以判断出下面是否有大型动物。

谢沉山不罗嗦,掐灭半截防风马灯,解下腰间的粗麻绳,在装满山茱萸,稠李子的两个大麻袋上打个结,把袋子勒紧。

“退,顺着进来的脚印赶紧出谷。”

他用一只手把几十斤重的麻袋扔到肩膀上,另一只手拿起一根白蜡杆。

两人借助惨白雪光,转而朝着老鸦岔外快步走去。

山里的天气变化无常,刚才还很明亮的雪夜,转眼之间就乌云密布,风向也跟着改变,迎面而来的变成了冰刀。

出了大概半里地左右的时候,向阳崖壁上就传来了沉闷的声音。

几百年来枯死的老松承受不住重量,树根在岩石缝隙中崩裂。

沈照禾忽然停下脚步,向上看去。

黑乎乎的悬崖顶部出现一条很大的白色裂缝,成吨的雪水,碎石,枯枝等一起向山间倾泻。

“注意头上。”

谢沉山大叫一声,一把抓住沈照禾的肩头,将她拽到了后面岩石凹陷的地方。

两人刚缩进石头缝里,就听见一声巨响。

虽没有整座山的大雪崩,但雪崩下来正好盖住他们来的山梁。

雪雾腾起几丈高,气流卷起满山残枝败叶。

大概有15分钟的时间,动静才逐渐小了下来。

沈照禾拍去身上的积雪,扶住岩石走了两步。

前面的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所走的狭窄山道已经不存在了,堆积起来的雪已经有一两丈高,把出谷唯一的道路给堵得严严实实。

雪堆左边是无底的深渊,右边是冰溜子很多的悬崖。

他们被限制在向阳口袋里面。

峡谷中风声回荡,好像要把人的骨头吹散一样。

谢沉山把麻袋放下之后,拿起白蜡杆往厚厚的雪地上一戳。

雪层很厚,底层全是崖上冲下来的冻土,大石头等重物,杆子只戳进一半就戳不动了。

“挖不下来,咱们俩手挖到天亮也挖不出个半尺道来。”

拿出了木棍之后,又转过身来看了一下后面黑黝黝的山谷。

气温不断下降,四面都是穿堂风的冰谷中站着的话,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冻僵。

后面的深林里,寒风带着腥气,在夜晚的时候会扩散出去。

前面的道路已经被堵住了,后面又有猛兽追赶,两边都是死路。

谢沉山反手拿了一把磨得非常锋利的卷刃柴刀,向前迈了半步,将沈照禾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前方风雪之中忽然有幽绿色的微光一闪而过。

从雪梁子后面走出来一只全身灰白色的野狼。

它的体型比一般野狗大一圈,右耳缺了一块旧疤,是白桦岭一带的头狼灰耳。

它后面又无声的转出了两只体型小一点的成年野狼。

三只狼静静地站在上风口的雪坡上,俯视着下面的两个人,距离不到五丈。

谢沉山刀尖稳稳地指向前面,虽然手上有茧子,但是却没有丝毫颤抖。

灰耳没有露出獠牙,也没有压低身体做出扑咬的姿态,它就那么一尊灰白石雕一样,在风中冷冷地站着。

沈照禾闭上眼睛,迎着吹过狼群的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吹过野狼厚厚的毛发,最细微的气味也会传到她的鼻子前面。

空气中并没有一点狂躁,血腥的味道,也没有饿狼口臭,只有厚厚的积雪味,干枯的松针味以及御寒的皮毛气息。

这群狼刚刚吃饱了,没有杀戮的欲望。

睁开了眼睛之后,她从后面伸手抓住了谢沉山拿着刀的手腕。

“收起刀来,它们身上没有杀气。”

谢沉山皱起了眉头。

“老狼到了急的时候,能一口咬断人的喉咙。”

沈照禾没有后退,反而在她手上用上了更大的力气。

“这是它们的地盘,真要动手,之前雪塌时,就扑上来了。”

沈照禾说,“可以闻到的是稳定的松香味,并非饿狼下山的味道。”

谢沉山沉默了两秒之后,才将柴刀放回腰间的皮鞘中。

灰耳那只缺了一半的耳朵微微晃动了一下,好像感觉到了敌意已经减弱了。

没有向前走,而是把大头转向右边的冰壁边上。

头狼抬起粗壮的前爪,在凸起的青石上向前迈出一步,积雪已经漫到了小腿处,但是它走得很稳。

后面的两只野狼马上也跟着上去了,踩在了头狼留下的脚窝里。

它们没有走直线,在陡坡上踩出了一条奇怪的折线。

沈照禾看着狼群前进的方向,脑海里就浮现出这片地形上暗坑的位置。

看似歪斜的路线上,正好避开积雪下面隐藏的枯木坑和松动的冰壳。

这是山林中的生物世世代代在生与死之间摸索出的一条自然兽道。

狼群不会说话,但是它们比任何向导都清楚如何在冰雪世界中生存下去。

“它们在行走。”她说着,松开了手。

谢沉山背上麻袋之后就大步走到雪坡前面。

“跟着狼走。”

两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顺着狼群留下的脚印来到右边的绝壁边上。

这条路很难走,下面就是万丈深渊,狂风卷着雪沫子扑向人的脖子。

但是踩在巴掌大的野兽脚印里,脚下的冻土却出奇的坚实。

前面的三只野狼走得较慢,不理睬后面的行人,只靠躲避风雪的本能寻找出路。

每到风口的时候,灰耳都会停下来低头嗅闻前方的雪层,确定下面的冰层没有塌陷之后才会前进。

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风势也逐渐减小,视野中出现了一片熟悉的白桦林,也就是老鸦岔外面的白桦林。

狼群停在了森林的边上。

灰耳转身抖了抖身上的雪,又回头看了一下人类。

没有亲昵,也没有通灵或者敌意,就是一只普通的野兽,在自己的领地上走了一段躲避风雪的普通路程。

随后它带着两只小兽,悄无声息的走进了黑松林。

沈照禾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后背也终于放松下来。

深山老林里很残酷,但是懂得规矩的人还是有机会的。

谢沉山走过来对背篓绑绳的地方又检查了一遍。

“前面是黑风口,过了黑风口就是白桦岭平坦的大路。”

这是回到村里之前最后的一个难关,在这山里风雪最大的地方就是这里。

两边的山峰形成一个漏斗状,把北风全部压到狭窄的通道里,冰面被狂风吹得非常光滑。

两人刚一进到风口处,就有一阵强烈的横向狂风吹了过来。

沈照禾走在冰面上,被风吹了一下之后,脚下一滑,身体就不稳了,向旁边冰坡的方向倾斜过去。

此时谢沉山高大的身躯已经抢先一步挡在了侧风面。

他用右脚紧紧抵住一块冰冻的青石,伸出一只又粗又大的手。

手掌上老茧又厚又暖,把她的整只手都包住了。

一把抓住了她冰冷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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