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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墙洞铜锁,收归箱底不声张


惨白的晨光从西墙缺口处射入室内。

沈照禾蹲在地上,手里拿了一把生锈的破灰刀。

西墙角常年潮湿,土坯早已酥软破碎,泥壳一层层剥落,干枯的麦草和黄土纷纷往下掉。

刚才松动的那块青砖掉下来之后,墙体里面就出现了一个很深的大洞。

砖缝里有一把布满铜绿的旧铜锁被泥土和灰浆夹在中间。

穿堂风从破洞处倒灌进来,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泥土的气息。

生铁的味道迎面扑来,她向后退了半步,肩膀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土坯墙上。

呼吸急促起来,四肢很快变得冰凉,手指也开始发麻。

烧红的铁条、上锁的房门、冲出的火焰一股脑儿地压在心头。

她怕铁,这是小时候被火烧伤留下的后遗症。

手腕抖得十分厉害,破灰刀拿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咬着后槽牙,在柴堆最下面抽出一根松木棍,前面已经被烧焦了。

屏住呼吸,用木棍探入黑洞中,碰到铜锁边缘之后再寻找着力点。

砖缝很窄,拨动起来很费劲,还会刮下更多的泥土。

用劲将砖缝边缘向外一顶,东西就掉到了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这是一把老式广锁,外面有一层薄铜皮,锁芯和锁把都是用生铁打造的。

厚厚的铜锈和铁锈交错在一起,几乎要将原来的面貌掩盖住了。

用木棍将锁反过来,锁侧面平坦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冲压留下的痕迹。

那是一个小小的交叉斧头图案,边缘有几条粗略的竖纹。

印记是二十年前林场留下的标志,与第10章破损地形图上画出的标记完全相同。

谢沉山的父亲生前住在这里,也就是这间破败的小屋。

一把刻有老林场标志的锁被紧紧地嵌在了夹墙砖缝之中。

压下心中的想法,用木棍把黄土重新覆盖在锁身上,没有声张。

院子里面传来的是很重的脚步声,皮靴踏在冰碴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谢沉山提着大半桶搅拌好的白灰黄泥浆从外面走了进来。

放下泥桶,拿起自己做的木抹子,拍掉身上的雪沫子。

一把破旧的灰色刀子,一把生锈的老式锁头,就那样放在一地的泥土当中。

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穿过窗户纸发出的沙沙声。

谢沉山把木抹子放好之后,又脱下沾满泥土的粗布手套。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锁,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用大拇指擦掉上面的泥土,露出了下面的铜皮。

“这是我爹以前用过的东西。”低沉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但是没有起伏。

“可能以前修墙的时候,随手塞进砖缝里垫着了。”

他没有多作解释,也没有去擦拭锁眼里面的铁锈。

转身走到内室的破木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将锁放在最里面的角落,然后关上抽屉。

这件带有标记的老物件就这样被收进了抽屉。

沈照禾把松木棍放回柴堆之后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契约里写得清清楚楚,互相之间不能干涉,也不能越界。

既然他说是垫砖缝的旧东西,那她就当它是旧东西。

谢沉山转过身来,又戴上了一副手套,拿起木抹子。

“泥浆已经和好了,趁着没有结冰的时候赶紧把那个漏风的地方抹平。”

沈照禾把手指上的寒意压下去之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破灰刀。

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糊泥,一个刮平,很少说话,但是配合得很好。

沈照禾用灰刀将边缘刮平,谢沉山用抹子压实,泥水溅到他旧棉衣的下摆上,形成灰白色的硬斑。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之后,西墙的缺口也被完全堵上了。

谢沉山用破布把墙角多余的泥点擦掉。

“等这层灰干透之后,北风就无法穿透了。”

沈照禾舀水洗手,擦干后从桌子上拿起了那本硬皮记账本。

“墙修好了,副业组那边的账还得重新算算。”

谢沉山脱下大衣挂在门后,搬来一条长凳坐下。

“县城供销社已经收到第一批货物,开局还不错。”他说,“但是这几天的发货量还不能达到下个月的目标。”

沈照禾翻开账本,用手指了指最近记录的入库和出库的数量。

“这几天大家采摘的积极性很高,后山近处的野山楂、刺玫果等都已经采完了。”

谢沉山倒了一杯凉白开喝掉之后,擦了擦嘴巴,然后看着墙角新糊的泥墙。

“为了保证出成率,只能往更深的山里走。”

沈照禾点了一下头,钢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谢沉山之前借给她的钢笔是用来记账的,笔尖已经磨得十分顺滑了。

“深山里面有很多的果实,但是路很难走,而且积雪很深。”她说,“背着几十斤的冻果翻山越岭,按天包干的定额工分已经不能弥补大家的脚力了。”

“路线变长之后,没人愿意吃苦,进度也就被拖死了。”

谢沉山把碗放下之后,在桌子上用手指关节敲了两下。

“按照距离的长短来划分等级并增加补贴。”他说,“白桦岭以内的近山仍然按基础工分计算。”

“越过白桦岭到后山老狼沟一带的,每背一筐就增加两分补贴工分。”

沈照禾心里打起了算盘。

“增加的工分不能记入大队总账,赵满仓那边一定会卡住。”她说,“得从我们预留的四成中扣除,单独挂账发放,会计方面挑不出问题来。”

谢沉山看了纸上的内容之后,发现条理清楚,字迹娟秀而干练。

“明天开工之前,在大槐树下贴出告示,扩大收果范围。”他说,“除了刺玫果之外,在雪下越冬的硬果都可以收集起来。”

“苹果梨、山梨、山丁子等果实,只要能耐受得住寒冷就可以算进收果的单子。”

沈照禾把账本合上之后就把饭盒也收起来了。

她又拿了一张草纸,在上面把明天要贴的告示草拟了一下,每一项内容都要能记到工分本上。

“只要规矩固定下来,多劳多得,就不愁货源不足了。”

两个人在破桌子旁边说了一两句,就把扩产的事情给定下来了。

新糊的泥墙散发出微微的石灰味,比以前要暖和一些。

沈照禾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用火柴点燃了灶膛里的火苗之后就烧了半锅热水。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的声音,走得十分匆忙。

紧接着,单薄的院门被人用尽全力拍打,木板门震得直响,夹着急促喘气声。

“谢队长!沈知青!快开门!”

是看山老头周大爷的声音,透着一股焦急。

谢沉山起身把门打开,冷风夹杂着雪花扑了进来。

周大爷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手里拿着的防风马灯晃得厉害,帽子上全是雪,破棉袄上也沾满了泥印子。

“出事了!出大事了!”他一把抓住了谢沉山的手臂。

“二道沟大队的人带着麻袋,扁担全都跑到咱们搭界的地盘上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听说咱们往县城卖果干能换大钱,这会儿带着几十个壮劳力,在界碑那边抢收野果子!”

“下手很狠,连果树的枝条都快被折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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