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库房失窃,发现布条
早晨阳光照进护林院的时候,库房的木门是开着的。
周杏儿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半根麻绳,眼泪汪汪的。
“照禾姐,昨晚封箱的时候我可是称过重的,足足有三百斤,分装在六个大柳条箱里,每个箱子五十斤,封签上的红戳也是我自己盖的。”
“揭开苫布之后,最里面那个箱子的封线已经断掉了,少了二斤特级刺玫果干,并且还有两把黑斑碎果被塞了进去。”
周杏儿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供销社来拉货的时候发现有次品,我们整个副业组的人都得完蛋。”
赵满仓手里拿着账本站在台阶下面,旧算盘也跟着晃动得十分剧烈。
“昨晚库房的钥匙在周知青手里,封签也是你自己办的。”
“公家的东西缺少了,里面还掺杂着一些劣质品,把责任推给别人都是不合适的。”
赵满仓说,“我认为先把周知青的工分扣除,业组的账目也得封存清查。”
周杏儿急得站起来,不停挥手。
“赵会计,我没有拿,昨天晚上我把门锁上就回到宿舍去了,钥匙一直放在贴身的口袋里,睡觉的时候都不敢拿出来。”
沈照禾赶紧走过去扶住了周杏儿的胳膊。
“有钥匙并不意味着只能从大门进入。在查清事实之前,不要急于给他人扣上帽子。”
沈照禾进了库房之后把看热闹的人都赶了出去。
谢沉山拿着手电筒进到里面,高大身躯站在门口把阳光挡住了一半。
他环顾四周,低声说道。
“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挂锁也没有留下任何刮痕。”
沈照禾走到被碰倒的柳条箱旁边,蹲下身来,木箱盖子是半开的,里面乱七八糟的红果干呈现出干燥的油光。
她伏在箱子口处,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果香里面掺杂着一点生锈铁的味道,一些草胆汁燃烧后的焦苦味,并不是周杏儿身上雪花膏的味道。
沈照禾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库房西北角的通风小窗上。
窗子离地大概有一米多高,木框有些腐朽,平时用两根干燥的木条斜着钉在上面,此时其中一根已经松动了一半,钉子也歪斜着露在外面。
“谢沉山,把电筒照到窗台上。”
谢沉山按下了开关之后,一束光就照在了木窗的边上。
斑驳的窗台上铺了一层干草屑,铁钉附近有一根被扯断的青灰色粗布丝。
布丝的边缘已经磨损得非常严重,并且散发出一种很浓烈的劣质关东烟的味道。
谢沉山拿起一根布丝,在断口的地方搓了搓。
“这是在外面劳保所用的粗布,村里只给干重体力活的短工发这种料子。”
沈照禾站起来走到窗台下,泥地上有一个很浅的半只脚印,鞋底花纹已经磨平了,后跟也凹进去了一些。
“两斤果干又塞脏果子,还说要退货,要是拿去卖钱,就别往箱子里塞烂果子了。”
“照禾姐,你是说有人故意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吗?”
“昨天晚上将果干运到仓库的短工共有四名,抬里面这批箱子的是哪位?”
周杏儿打开衣兜里的记工本。
“刘二柱、王铁栓两个人把最后一趟东西抬好了之后,又去找我领取昨天的工分条。”
“刘二柱抽的烟是杂草梗卷的烈烟。”
“走,去后院的柴棚。”
谢沉山把手电筒收好之后就大步离开了库房。
早晨柴棚里光线比较暗淡,干柴堆成了一个小山。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瘦小男人蹲在柴堆旁边,雪坑里飞速地挖着土,在泥坑边放着一个用旧油布包裹起来的鼓胀包裹。
周杏儿一眼就看出那是油布的花纹。
“刘二柱,你一大早就到柴堆后面干什么?!”
刘二柱吓了一跳,手中拿着的木片掉到了地上,急忙把烂雪堆到坑里,把小油布包掩藏起来。
“没有刨什么,我去烧火取暖。”
谢沉山两步就走到刘二柱面前,一把抓住他棉袄后领,用一只手将刘二柱从雪坑前拽了出来。
刘二柱使劲地蹬着腿,嘴里还大声叫唤。
“谢队长,你干什么,我按大队的规矩干,你干什么!”
沈照禾弯下腰把雪坑边的油布包捡了起来。
解开油布绳之后,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两斤鲜红透亮的特级刺玫果干,果肉上还沾有库房木箱特有的松木香味。
沈照禾拿了一把果干放在刘二柱面前。
“柴棚里能刨出副业组特制的封箱果干,你这柴火找的可真够金贵的。”
刘二柱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嘴唇也在哆嗦,但是说不出话来。
谢沉山把木棍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将棉袄的袖子向上卷起。”
刘二柱把手臂往身后缩了缩,谢沉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前面一拽,右胳膊肘处的棉布出现了一条大约半寸长的裂痕,缺口形状与窗台铁钉上所留下的粗布丝完全吻合。
周杏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二柱的鼻子。
“刘二柱,副业组每天给你记六个工分,中午的热汤也要你喝一口,你干这种缺德事对得起谁!”
院外听到声音的社员和赵满仓也都很快跑到了柴棚前。
赵满仓看到油布包里鲜红的果干之后,手中拿着算盘的手就停了下来。
刘二柱见人越来越多,就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抬手给自己扇了一记耳光。
“谢队长,沈组长,我是一时糊涂。”
“家里小孩咳嗽得非常严重,都没有钱去抓药,我不是有意要伤害副业组的。”
沈照禾俯视着他,语气温和。
“偷果干换药钱我信,那两把黑斑果你从哪弄来的?”
“昨晚烘干的果子都在大炕上烤着,外面根本找不到半焦半烂的次品。”
“是谁把烂果子交到你的手里来的?”
刘二柱身体一震,低头不语。
谢沉山放开他衣领的束缚。
“公家的物资按盗窃来处理,起步就是送至公安机关保卫科立案。”
“进了保卫科之后,你们家的工分全部都要上缴,你娃的药也抓不到。”
“把事情说清楚,就老实话。”
刘二柱把满是泥巴的脸抬起来,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说。
“是周旺财。”
“昨天下班之后他堵在村口给了我五毛钱、半包旱烟还给了一个小包烂果子。”
“他说只要我晚上从小窗户里钻进去换两斤好果子,供销社就把货退掉,副业组就散了,拉山货的工作就全归我了。”
围在旁边的社员们炸开了锅。
“周旺财这心肠也太黑了,自己又没本事,只在后面使绊子,差点冤枉了周知青。”
赵满仓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悄悄地将记工本收进了袖子里。
沈照禾转身看着谢沉山,他站在这片雪地上。
谢沉山的脸色很难看,伸手将地上油布包捡起来。
“人证物证都有,找大队长召开全队社员大会。”
周杏儿吸了吸鼻子,眼里含着泪,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沈照禾站在场院旁边,借着风吹起的雪沫抬头看着周旺财家关闭的院门。
大戏刚开始的时候,有人伸手,就顺着这条藤蔓把根也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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