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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千人入堡,战马入账


第六十三章:千人入堡,战马入账

“先剪人绳,后卸马甲,谁敢碰百姓身上的包裹,砍手。”

顾长川拔出乌金矛,指向谷口的三条车辙。

石虎领重甲队去解绳,罗骁带踏弩手封住北边山道,韩九蹲到一具黑狼骑尸首旁,从腰带里摸出一卷皮纸。

石虎刚剪断第一串绳子,五个人便齐齐往前倒。

其中一名老妇脚踝被麻绳磨穿,站不起身,仍死死抱着怀里的布包。

石虎伸手扶她,她猛地把布包往胸前按,躲开他的手。

“包里是我孙子的药,不能拿。”

“没人拿你的药。”

石虎收回手,把自己的水囊放在她脚边,转身叫两名兵卒抬担架。

不远处,一名年轻妇人握着割断的半截绳,沿人群寻找孩子。

“阿满,阿满!”

一个男孩从石碾后跑出来,刚到她跟前便腿软栽倒。

沈青竹还在堡内,随军的两名药兵先扒开他的眼皮,又摸了脉,说是冻饿加上惊吓,得尽快喂热水。

顾长川看了眼地上解开的绳串,向李四海道:“先查有没有北狄人混在里头,妇孺单列,伤病先走,能走的跟车。”

“堡里现有粮食能撑多久?”

李四海握着账册的手顿了一下。

“按旧人口,每日军民合用九石上下,扣去春播种粮,至多两月。”

“这批人若全留下,熬不过二十天。”

“先救回去。”

顾长川将矛横在肩上:“粮,我来找,你把每个人的嘴和每匹马的草料记清楚。”

李四海点头,带几个识字的老卒沿人群逐个报数。

“姓名,原籍,家里还有谁,走失的另记。”

起初没人敢答,直到石虎背起那名老妇,队伍才有人开口。

有人说自己从安州东边被掳来,家里的田还没下种,有人说儿子在另一支骑队手里,也有人连父母的尸身都没寻着。

李四海将失散亲眷写到另一本小册上,没有许下找人的空话。

谷口的马在尸堆边乱撞,两匹伤马挣断缰绳,冲进百姓队里。

罗骁射出一箭,钉穿前头那匹马的缰绳结,逼它偏向空地,另一匹被石虎抓住辔头,四蹄刨地,半步也走不动。

“顾头,马还活着不少。”

石虎把辔头交给兵卒,看了眼散在滩上的甲片:“狼骑死绝,马却能挑出好些。”

“先把受伤的拴开。”

顾长川走到马群前,看见一匹黑马右侧腹部横着一道豁口,伤口里嵌着断箭,仍在挣着咬人。

他伸手压住马颈,等它四蹄停了,才让药兵拔箭缠布。

药兵额头见了汗:“这畜生要是踢我一下,我得跟它一起躺下。”

“救得活就救。”

顾长川松开手:“救不活的,今日先让老弱吃上肉。”

韩九拿着那卷皮纸走过来。

“顾头,呼罗拔带来的,算不上军令,记着几处交接点。”

“其中一处就在黑石梁北坡,三日后有一批从安州抢来的青稞和豆种要过山,押队的是呼罗拔手底下另一个百夫长。”

李四海转头:“多少?”

“纸上写七十车,前头还有两百来个被掳的民夫。”

韩九将皮纸递给顾长川:“今晚这队狼骑守在谷口,原是等粮队过来汇合,再往王庭撤。”

顾长川看完,把纸交给李四海夹进账册。

那名寻找孩子的妇人走到跟前,跪下一半又被顾长川扶住。

“你认得粮队?”

“认得,车是从我家村子赶出来的。”

妇人把男孩拉到身边:“有些袋子是去年收的青稞,有些是刚抢的种豆,他们让我们在袋口缝狼头线,怕路上调包。”

“押车的民夫里有我爹,他还活着,昨天被押去北坡装草料。”

顾长川问:“你叫什么?”

“许荷。”

“会认你爹的车吗?”

许荷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头。

“左轮轮毂缺了半块,是我爹自己拿木楔补的。”

“你的话,韩九记下。”

顾长川让她先带孩子上车:“等堡里安顿下来,我会派人看北坡。”

许荷还要开口,男孩在旁边扯住她的衣角,她便抱起孩子,跟着药兵去了。

罗骁从北边回营,身后押着三个丢盔弃甲的北狄骑兵。

他们先前跌马滚进乱石缝,等清场才被翻出来,两个腿断了,另一个只是肩上中箭。

石虎提刀迎过去。

“当着孩子面举刀的,就有你们。”

肩上中箭的骑兵咬紧牙关,不肯抬头。

顾长川拦下石虎,问韩九:“认人吗?”

“北狄游骑腰牌,应该是粮队的前探,混在呼罗拔营里等消息。”

“分开押,别让他们串话。”

顾长川用矛尖挑起地上的腰牌:“粮队路数,问出来再处置,谁手上有人命,照样记。”

石虎把刀收了半寸,亲自将三人捆到背马的木架上。

两个时辰后,清点做完。

黑狼骑五百人全部折在谷口,骑兵甲械散了一地,完好战马一百一十三匹,轻伤可医的四十七匹,重伤待处置的二十六匹,其余战马死在冲阵和溃逃踩踏里。

李四海念到完好马的数目,抬眼看顾长川。

“三十匹,三月后要交玉阳关。”

“在账上圈出来,别拿病马充数。”

“那剩下的呢?”

“先抽二十匹拉人运药,余下的交石虎挑懂马的兵看着。”

顾长川踩住一具散落的马鞍:“皮甲、弓箭逐件点,缴获记到参战的三队功簿里,别全算在我头上。”

石虎听见这句,皱起眉:“俺的三十个重步只堵了退路,杀的人比你少。”

“没有你们堵路,剩下的骑兵会回头冲人群。”

顾长川看他:“军功按做了什么记,谁多谁少,账上能看清。”

石虎应了一声,指挥兵卒将马鞍一具具捡起来。

临近堡门,载着伤者的车先到,守门屯兵看见后头的人群,忙跑去通知药房。

沈青竹带药兵迎出来,一见车上老弱,便让人把原定给重甲队用的药灶挪出半边。

“热水先送到门口,别让人直接灌浓药汤。”

“老弱进外院,咳血发热的留在空棚,查完再往里送。”

一个步卒提着赤红的药汤便要过去,沈青竹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放回去。”

“刚熬的生骨汤,喝了暖身快。”

“他们挨过饿,受不住。”

沈青竹让他看旁边昏睡的男孩:“一滴顾长川的血入釜,经过寒泉和药材稀过,给练兵的人喝尚且要记剂量,你拿它给孩子灌,想救谁?”

步卒立刻退回药灶,改提普通热水。

顾长川把乌金矛交给守门兵,进门便将手递给沈青竹。

“看一眼。”

沈青竹握住他的脉,指尖压在腕骨上,眉头逐渐收紧。

“脉里那股热又顶上来了,你今晨动过多少气血?”

“撞散一队骑兵,挡了几轮箭。”

“你说得轻巧。”

她把他的袖口往上推,露出手臂内侧几道细红血线:“昨夜分流给四十名重步,才压住翻倍后四千零九十六倍气血的内压,今晨接连动武,脏腑里存下的热又散不出去。”

“今日别再催军旗,尤其不能为了赶北坡那批粮独自过去。”

顾长川看她把银针夹在指间,却一直没落下,便问:“你要扎几针?”

“六针。”

沈青竹松开他的手,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先回静室,我用寒泉给你压热,半个时辰后再问你北坡的事。”

顾长川看向门外尚未进完的人群,没挪步。

沈青竹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取出两枚银针,放回盒里。

“你在这儿看一刻钟,我先送人进医帐。”

“剩下四针?”

“留给你。”

她将瓷瓶塞进他手里,指尖碰过他掌心时停了一下,随后叫药兵把下一辆车推进门。

顾长川握住瓷瓶,转身去找李四海。

外院的地上摆了两张桌,左边登姓名,右边发薄粥,军卒沿着墙根挂起木牌,标明伤病与寻亲的去处。

许荷抱着阿满排在粥桌前,问了两遍,终于从李四海那儿得知,失散亲眷会另造册,不会同无名死者混记。

她捧着粥,先让孩子吃。

韩九从关押处出来,袖口沾了些血。

“三个俘虏口供对上了,粮队第三日午前过黑石梁北坡,押队百夫长有八十名亲骑,两百民夫被锁在车轮旁。”

“还有一件事。”

韩九压低声音:“他们拿的是旧路引,孟家在北坡留过一处私卡,粮队的人知道那条小道。”

顾长川接过韩九画的路图,看见小道正绕过堡外正在修的药田。

“若他们知道呼罗拔死了,未必还走北坡。”

“所以今日谁也不能把缴获的战马和那些尸首直接运上官道。”

韩九点头:“我带人从背山旧道先去盯,不动粮车,先认清路和人。”

“罗骁给你十个弩手,别进对方八十骑的射程。”

顾长川用指腹按住北坡的小道:“许荷认得车,等她孩子缓过来,再问她愿不愿随你去,只管辨认,不许叫她涉险。”

“明白。”

李四海抱着人口册过来,纸页上又添了一行数字。

“进堡的共一千零二十四人,重伤四十三,发热三十二,眼下能干活的不足三百。”

“今日仓里先出四十石粮,按人发,明日起另算,若没人送粮进来,第十九天就得动种粮。”

顾长川没有去改那个数字。

“把你的算盘搬到堡门口,每日剩多少,当众念。”

“还有,问过愿意离开的人没有?”

“问了。”

李四海翻到下一页:“两百一十七人要找亲戚,不愿留堡,想领路粮走南边。”

“照路程给三日粮,派人护送到玉阳官道,别扣他们当屯户。”

李四海拿笔把数记好:“余下的等病缓了,再问一次。”

院里传来木勺碰碗的声音,石虎背着那名老妇进了医帐,出来时手里还攥着她的药包。

他走到顾长川面前,粗声道:“老妇说包里只剩半包药,问能不能记账,日后给堡里做活抵。”

“告诉她,先用药。”

顾长川看了眼医帐门口排起的队伍:“以后真要留下,活儿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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