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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皇帝换上商贾便服


深夜的京城,寒风刺骨。

兵部尚书府的正院里,却是灯火通明,暖如春昼。

大堂四周生着几个半人高的黄铜炭盆,上好的银丝炭烧得通红,没有半点烟气。

十几个穿着轻纱的歌姬正在大堂中央扭着腰肢,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兵部尚书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常服,舒舒服服地靠在铺着紫貂皮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满脸都是春风得意的笑。

大管家正弓着腰,小心翼翼地给他捶着腿。

“老爷,算算时辰,楚大将军带去的十万禁军,再加上贺统帅的人马,这会儿早就把那徐家庄园给踏平了。”管家满脸谄媚地笑着,专捡主子爱听的说。

尚书满意地抿了一口酒。

“那还用说。”尚书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

他把酒杯放在旁边的红木桌上,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京城调去的是三万禁军先锋、七万主力,外加十二座攻城塔。贺连山先前还带了三万赤焰军和三十门红衣大炮。更别提,本官还把皇陵里那块绝灵陨铁赐给了他们。”

尚书冷哼一声,眼神里透着绝对的掌控感。

“十万大军加上国之重器。别说那庄园里只有几个练了邪门外功的妖孽,就算里面住着神仙,今天也得给本官变成一滩烂肉。”

管家连连点头,顺杆往上爬。

“老爷英明!只要拿回那血菩提,贵妃娘娘的病一好,您在朝中的位子,那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今晚这庆功宴,摆得正是时候!”

尚书听得受用。

他刚准备抬手,叫那些歌姬再靠近些。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尚书府大门方向轰然炸开。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大呼小叫的嘈杂声。

堂内的歌姬吓得尖叫一声,全瘫在了地上。

尚书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眉头紧皱。

“放肆!”

大管家立刻直起腰,冲着门外厉声暴喝。

“什么人在外面喧哗!不知道老爷在摆宴吗!”

话音刚落。

一个浑身是泥、后背上还插着两根断箭的驿使,跌跌撞撞地越过高高的门槛,直接摔进了大堂里。

驿使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带出一地刺鼻的血腥味。

他双手举着一个带着火漆的防水竹筒,声音凄厉。

“报——!”

“府城八百里加急!”

尚书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看清了那竹筒上的红漆,不仅没有发怒,反而满脸兴奋。

“捷报!肯定是楚镇雄的捷报!”

尚书兴奋地一把推开管家,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

他根本顾不上驿使身上的血污,直接伸手一把夺过那个竹筒。

“好!好一个楚镇雄!办事果然利落!”

尚书一边大笑,一边急躁地扣碎了竹筒上的火漆。

他以为里面装的,肯定是血菩提已经到手、逆贼满门抄斩的请功奏折。

尚书把竹筒倒过来,用力一抖。

没有厚厚的折子。

一卷用粗糙的麻绳捆着的画轴,从竹筒里滑了出来,掉在尚书的手心里。

在画轴的夹缝里,还塞着一张叠得随意的白纸。

尚书愣了一下。

“画?”

他眉头微皱,心底闪过一丝疑惑。

但狂喜压过了理智。

他迫不及待地扯断麻绳,双手捏住画轴的边缘,猛地往下展开。

大堂里的灯火明亮。

画卷上的内容,毫无遮挡地撞入了尚书的眼帘。

尚书嘴角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彻彻底底地僵死了。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画的笔法写实。

画面的背景,是一片刚刚开垦出来的巨大荒地。

荒地里,密密麻麻全都是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破底裤的男人。

他们正拿着铁锹和粪桶,在泥地里挥汗如雨地干活。

而这幅画的正中央,画着两个显眼的人物。

左边那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

那是赤焰军统帅,贺连山。

右边那个,身形高大,胸口还有一块凹陷的伤疤。

那是威武大将军,楚镇雄。

这两位大周朝最顶级的统兵大将。

此刻在画上,全都光着脚踩在烂泥里。

他们每人肩膀上扛着一根粗大的扁担,扁担两头挂着装满黄白之物的大粪桶。

两人的脸上,画满了屈辱、绝望和麻木。

而在他们身后。

站着一个光着膀子、浑身肌肉犹如生铁浇筑的小孩。

那小孩手里提着一根带刺的皮鞭,正咧着嘴,嚣张地冲着画外笑。

一幅《大将军光腚挑大粪图》。

画得栩栩如生,画得杀人诛心。

尚书站在原地,双手捏着画轴的边缘。

他的手指在剧烈地发抖。

画轴被他捏得嘎吱作响,纸张边缘直接被抠破了。

一股灼热的逆血,瞬间直冲他的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东西……”

尚书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声。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京城大军的主将!

大周朝的脸面!

竟然在挑大粪?

!

那张塞在画轴里的白纸,顺着尚书发抖的双手,轻飘飘地滑落在地上。

管家察觉到不对劲,赶紧弯腰把那张纸捡了起来。

“老爷……这还有封信……”管家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尚书一把夺过信纸。

他瞪着眼睛,看向信纸上那几行龙飞凤舞、透着狂妄气息的字迹。

字不多,尚书却看得心口发紧。

“十二万上下的劳动力已签收。”

“干活很卖力。知府和布政使和的泥很不错。”

尚书看到这里,浑身的肥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他接着往下看。

“龙脉晶核味道不错,嘎嘣脆。大娃说没吃饱。”

“建议下次带皇陵底下的主脉来换人,否则我亲自去京城挖。”

落款:徐长生。

这几行字看完。

尚书脑中一片空白。

京城大军没了。

连同赤焰军残部,全部变成了苦力。

绝灵陨铁里的龙脉晶核。

被那个叫大娃的小孩,当成零食给生嚼了!

甚至,对方还嫌没吃饱,威胁要来京城挖大周的皇陵主脉!

这根本不是什么捷报。

这是一封把大周朝廷的脸皮撕下来,扔进粪坑里踩了一万脚,然后再指着他兵部尚书的鼻子进行野蛮敲诈的勒索信!

“啊——!”

尚书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极度的屈辱、惊骇、和无法挽回的绝望,在这一瞬间彻底撕裂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噗——!”

一大口浓稠的黑血,从尚书嘴里狂喷而出。

滚烫的鲜血精准地喷在那幅《大将军光腚挑大粪图》上,把画上的楚镇雄和贺连山染得一片血红。

尚书双眼往上一翻,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交代。

他那保养得宜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尚书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后脑勺磕出一滩血迹。

他浑身抽搐了两下,直接两眼一闭,当场昏死过去。

“老爷!老爷!”

“来人啊!快传太医!”

兵部尚书府的正院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混乱。

歌姬的尖叫声、管家的嘶吼声、家丁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团。

但这场政治地震的余波,根本不可能停留在尚书府。

消息很快传开了。

深夜。

大周皇宫,深宫内院。

静谧的御书房内,燃烧着名贵的龙涎香。

淡白色的烟雾在明黄色的琉璃瓦下缓缓盘旋。

御书房中央的紫檀木大案后,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常服的男人。

大周皇帝。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面容冷峻。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恐怖压迫感。

此时,宽大的书案上。

正平铺着那张从兵部尚书府连夜抄录送进宫里的勒索信。

旁边,还放着兵部紧急整理出来的府城战报。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个伺候的太监和宫女,全都把头贴在金砖地面上,连呼吸都压到了微弱的程度。

皇帝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那张勒索信的抄件。

他的目光在“龙脉晶核味道不错”和“我亲自去京城挖”这两行字上,停留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皇帝的脸色没有任何暴怒的扭曲。

他甚至没有摔杯子,也没有拍桌子。

但整个御书房里的温度,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

阴冷的杀意让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十万大军。国之重器。”

皇帝缓慢地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清晰地回荡。

“没了。”

皇帝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将桌上的战报推到一边。

“皇陵底下的龙脉晶核,成了别人嘴里的零嘴。”

皇帝慢慢站起身。

他绕过宽大的紫檀木书案,走到御书房中央。

“你们都退下。”皇帝语气极度平淡。

地上的太监和宫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小心地从外面关上了厚重的殿门。

大殿内,只剩下皇帝一人。

他走到一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风后。

皇帝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解开了身上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色常服。

常服滑落在地。

他从屏风后面的暗格里,熟练地取出了一套普通的青褐色商贾便服。

粗糙的布料,没有任何刺绣和花纹。

皇帝面无表情地将这身便服穿在身上。

他将头发随意地挽了一个发髻,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子固定住。

穿戴整齐后。

皇帝走到御书房的铜镜前。

镜子里,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周九五之尊。

而是一个看起来精明、透着几分江湖气的普通中年商人。

皇帝低下头。

他的手,自然地摸向了腰间。

在那里,悬挂着一块古朴、表面布满天然云纹的圆形玉佩。

这块玉佩的材质和色泽,与绝灵陨铁里包裹的那颗龙脉晶核,如出一辙。

皇帝的手指在玉佩冰冷的表面轻轻摩挲着。

“敢吃朕的龙脉碎片。”

皇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了一声。

“朕倒要亲自去会会。”

皇帝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幽暗深邃,透着一股不容任何人挑衅的绝对杀机。

“这个徐长生。”

“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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