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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人头惊现知府酒桌


二娃机灵地抓起那锭上好的徽墨。

他在端砚里滴了两滴清水,小手摁着墨锭,飞快地研磨起来。

浓黑的墨汁很快在砚台里化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墨香。

徐长生从旁边的红木方桌上扯过一张裁好的白底宣纸,平铺在桌面上。

他随手抄起笔架上的一支狼毫笔,笔尖在砚台里蘸饱了浓墨。

雷震天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就装在旁边的石灰木盒里。

断颈处的黑血已经被石灰吸干,但依然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徐长生连看都没看那颗人头一眼。

他手腕一抖,笔尖在宣纸上游走,力透纸背。

一行狂草在纸面上瞬间成型,没有半点文人墨客的酸腐气,字字透着一股催命的杀机。

“借知府项上人头一用,三日后自取。”

徐长生将毛笔随手扔在桌上。

他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随意地折了两下。

待到入夜,他叫来站在阴影里打着哈欠的六娃。

“老六。”徐长生将折好的宣纸塞进六娃手里,“把这张条子,和这盒‘大礼’,一起送去府城衙门。”

六娃揉了揉眼睛,把那张纸揣进怀里。

“放到哪儿啊爹?”六娃奶声奶气地问。

“放到知府大人的酒桌上。最好是贴着他的脸放。”徐长生冷笑了一声,“别惊动外面的守卫,给他个惊喜。”

“好嘞。”

六娃干瘦的小手一把提起那个沉重的石灰木盒。

他甚至没往大门走。

六娃的身体在空气中荡起一阵微弱的水波纹,连人带盒子,瞬间隐入黑夜,消失得无影无踪。

……

此时,府城衙门,后堂书房。

夜色深沉,书房里点着四盏明亮的牛油大蜡,将屋子里照得亮如白昼。

知府穿着一身宽松的绸缎常服,半躺在铺着凉席的软榻上。

他怀里搂着刚纳进门不到半个月的第五房小妾。

小妾剥了一颗冰镇过的葡萄,剥去紫皮,娇滴滴地塞进知府油腻的嘴里。

知府嚼着葡萄,端起旁边矮桌上的白玉酒杯,滋溜一口咽下半杯上好的十年陈酿女儿红。

酒香四溢。

知府舒服地眯起了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

他现在的心情,简直比这冰镇葡萄还要舒坦。

“大人,什么事让您这么高兴呀?”小妾依偎在他怀里,手指轻轻在知府胸口画着圈。

“妇道人家懂什么。本府这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知府冷笑一声,伸手在小妾滑腻的腰上狠狠捏了一把,笑得脸上的肥肉直颤。

他脑子里正在盘算着一笔天大的买卖。

铁掌帮八百重甲精锐,加上雷震天那个宗师亲自带队,此刻肯定已经把城外那座徐家庄园给踏平了。

大宗师又如何?

双拳难敌四手。

那穷酸书生就算有几个练了邪门外功的小崽子护着,面对八百精锐的轮番消耗,也只有被活活耗死的份!

等雷震天把徐家杀个鸡犬不留,把那半截要命的赈灾银密函抢回来。

他这个知府,就是这盘棋最大的赢家!

“雷震天那个蠢货,还真以为本府是让他去剿匪的。”知府端着酒杯,眼底闪过一抹阴毒的算计。

等铁掌帮的人和徐家拼个两败俱伤,他立刻调动府城驻军,以“聚众生乱、私藏军械”的罪名,把雷震天也一起按死在城外!

那十万两赈灾银的秘密,将永远烂在土里。

而徐家在东街那座日进斗金的天香楼冰饮店,还有那门凭空制冰的绝世秘方,全都会名正言顺地落进他知府衙门的私库里!

名利双收,杀人灭口。

知府越想越觉得这招借刀杀人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忍不住放肆地大笑起来,一把将杯里的残酒一饮而尽。

“来,再给本府倒满!”知府将空酒杯拍在矮桌上,豪气干云地吩咐。

就在小妾刚拿起酒壶,准备斟酒的瞬间。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在书房里平地炸开。

书房那两扇紧闭的雕花木门毫无征兆地向内猛地弹开。

两块门板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声。

一股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冷风倒灌进书房。

“呼——!”

书房里那四盏牛油大蜡被这股阴风一吹,火苗剧烈摇晃了两下,瞬间熄灭了三盏。

只剩下一盏摆在墙角蜡台上的残烛,还在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晕。

整个书房瞬间陷入了半明半暗的阴森死寂。

“谁!”

知府脸上的狂笑彻底凝固了。

他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白玉酒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小妾,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冲着门外漆黑的院子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外面的差役都死绝了吗!谁特么敢踹本府的门!”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差役的脚步声,没有巡逻守卫的回应。

整个府城衙门寂静无声。

“大……大人……”

被推倒在地的小妾,突然发出了一声变调的颤音。

她跪在地上,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她浑身发抖,惊恐地指着知府面前的那张矮桌。

知府心里猛地一沉,顿时觉得不妙。

他慢慢转过头。

借着墙角那根残烛微弱的光芒,知府的视线,一点点挪向了面前的矮桌。

矮桌正中央。

原本摆着冰镇葡萄和白玉酒壶的地方。

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石灰木盒。

木盒的盖子大敞着。

一颗焦黑、血肉模糊的人头,正端端正正地摆在盒子里!

那人头上残留的焦灰与干涸黑血黏在一起。

那双大眼睛圆睁着。

眼球上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眼底残留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绝望与恐惧。

那张脸,就算化成灰,知府也认得。

雷震天!

州府第一高手。

那个被知府寄予厚望、去踏平徐家的雷震天!

现在,雷震天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距离知府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矮桌,脸对脸地“看着”对方。

“呃……”

知府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怪叫。

他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彻底停跳了,大脑一片空白。

“啊——!”

旁边的小妾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极度的视觉冲击,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凄厉尖叫。

她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接晕死在了青砖地上。

这声尖叫把知府从呆滞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鬼……鬼啊!”

知府发疯一般地惨叫起来。

他手脚并用,拼命地想要远离那张矮桌。

但他太胖了,双腿又软得使不上力。

他连滚带爬地从软榻上翻下来,直接摔在地上,带翻了旁边的几张椅子。

知府在地上拼命向后挪,直到后背撞在书房冰凉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雷震天死了!

铁掌帮八百精锐,去的时候气势汹汹,如今帮主的人头居然被悄无声息地摆在了他的酒桌上!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徐家庄园里的那个大宗师,根本不是什么强弩之末!

那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深不见底的老怪物!

知府的目光依然盯着那颗人头。

突然,他看到了人头下面压着的东西。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白底宣纸。

纸的一角露在盒子外面,上面沾着一滴还没干透的黑血。

知府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心头想要呕吐的冲动。

他双腿发软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壁,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两步。

他伸出那只因为极度恐惧而抽搐不止的胖手,用两根手指捏住宣纸的边缘,飞快地抽了出来。

展开宣纸。

知府看清了那行狂草。

“借知府项上人头一用,三日后自取。”

落款:徐长生。

“扑通。”

知府双膝一软,再次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纸片从他手里滑落。

一股难闻的骚臭味,瞬间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知府的绸缎裤裆湿透了一大片,黄色的尿液顺着大腿根滴滴答答地流在青砖地上。

他被吓尿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警告,对方三天后就要来取他的命!

隐身潜入衙门,把雷震天的人头放在他眼皮子底下。

外面的几百个衙役连个鬼影子都没发现。

那个大宗师如果今天晚上想杀他,他现在的脑袋已经和雷震天摆在一起了!

他之所以今天不死,只是因为对方想让他多活三天,在极度恐惧中慢慢等死!

“挡不住……府城根本挡不住这种怪物!”

知府浑身剧烈地痉挛着,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靠府城这点驻军,给大宗师塞牙缝都不够。

雷震天这个宗师都被杀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贪官,拿什么去抗衡三天后的索命?

唯一的活路,只有州府!

只有布政使大人手里的州府大军,只有用成千上万的重甲铁骑堆,才有可能把这个怪物活活堆死!

求生欲彻底压过了所有的理智。

知府根本顾不上地上的小妾,也顾不上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冲向书房内侧的一排紫檀木书架。

他哆嗦着手,在书架第三层的某本古籍上狠狠一按。

“咔哒。”

书架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隐蔽的密室。

知府跌跌撞撞地冲进密室,一把抓起桌案上的狼毫笔。

他翻开一张公文急报用的明黄色折子。

手抖得太厉害了。

知府的双手剧烈颤抖,毛笔上的墨汁滴滴答答地落在折子上,晕染出一团团黑色的污迹。

他咬着牙,眼珠子因为极度惊恐而布满血丝。

他用左手按住右腕,强行控制住发抖的笔尖。

他没有写什么十万两赈灾银,也没有写铁掌帮的覆灭。

在这张八百里加急的折子上,知府用最简短、最耸人听闻的字眼,写下了唯一的求救信号。

“徐家谋反,聚众十万!府城危在旦夕!”

“速请州府大军镇压!救命!”

知府把毛笔狠狠摔在地上。

他抓起桌上的火漆印泥,哆嗦着点燃蜡烛,将火漆滴在折子的封口处,随后拿过知府大印,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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