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雷震天揭开借刀局
风停了。
徐家庄园前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刺鼻味道。
“当啷。”
护城河对岸,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死寂。
一个站在最前排的重甲武僧,手里的斩马刀滑落在地。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干硬的黄土地上。
这声脆响过后,更多人扔下了兵器。
“当啷!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八百名身披重甲的铁掌帮精锐,全都腿软了。
他们齐刷刷地扔掉手里的长刀和重弩,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没有人下令,也没有人逃跑。
在连半步武圣都被人坐在椅子上轻描淡写废掉的恐怖威压下,这群平日里刀口舔血的汉子,连转身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把脑袋贴在泥土里,浑身发抖。
绝对的武力,带来了绝对的臣服。
正堂内。
徐长生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茶杯放在红木方桌上。
他站起身,理了理青衫的袖口,迈着平稳的步子,跨过大门槛。
大娃立刻从旁边凑了过来。
他刚才没打过瘾,这会儿身上赤红色的血气虽然收敛了,但那一身硬如生铁的肌肉依然紧绷着。
他寸步不离地跟在徐长生身后。
徐长生踩着满地的碎甲和冰渣,走到台阶下。
他停在雷震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倒在地的半步武圣。
雷震天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着徐长生那张没有一丝内力波动的文弱面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
他只觉得眼前这人随时会杀了自己。
“大……大宗师……”
雷震天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拼命想要挺直腰板,但碎裂的经脉根本不受控制。
为了活命,他彻底抛弃了作为一帮之主的尊严。
雷震天拖着被冻死的下半身,上半身艰难地往前倾倒。
他用那张满是焦黑血污的脸,重重地砸在徐长生脚下的青石板上。
“砰!砰!砰!”
他疯狂地磕头,每一下都磕得实打实,额头上的鲜血顺着石板缝隙往下流。
“大宗师饶命!小人瞎了狗眼,冒犯了真神!”
雷震天的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带着哭腔在院子里回荡。
“求大宗师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铁掌帮在州府经营了六十年,宝库里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有堆成山的百年灵药!只要您留我一条狗命,铁掌帮上下愿给您做牛做马,世世代代供奉徐家!”
徐长生低下头,看着脚下苦苦求饶的雷震天。
他没有笑,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随意地伸出右手,接过大娃递过来的一块干净布巾,擦了擦手指。
“雷帮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徐长生语气平淡。
“你铁掌帮在州府确实是一霸,算得上有钱有势。但你外头那八百重甲武僧,还有赵枭手里拿的破罡弩。”
徐长生把手里的布巾随手扔在雷震天的脸上,声音骤然转冷。
“重甲,强弩。这都是朝廷明令禁止的军国重器。你一个江湖帮派,再有钱也买不到这么多犯忌讳的军需品。就算你在军方黑市有路子,你带着八百全副武装的私军,大摇大摆地跨州过府,走到我这府城大门口。”
徐长生微微俯下身,盯着雷震天那双惊恐的眼睛。
“这一路上,各路关卡、府兵巡逻,全都变成了瞎子?连个盘问的都没有?”
雷震天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
“还有。”徐长生指了指庄园外围那道刚刚建好一天的黑琉璃高墙,“我这庄园昨天刚落成。你远在几百里外的州府,今天一早就能带着人,精准地摸到我的大门外,甚至连护城河的水深都算得清清楚楚。”
徐长生站直身子,冷笑了一声。
“谁给你的军械?谁给你开的绿灯?谁给你送的布防图?”
雷震天僵在原地。
他那被冰火两重天折磨得快要崩溃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只是来寻仇的。
但现在被徐长生随口点破,他才猛然惊醒,自己特么的分明就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一股怨毒的怒火,瞬间压过了雷震天心头的恐惧。
他不想死。
他更不想替别人背这口诛九族的黑锅。
“我……我说!我全说!”
雷震天抓着地上的碎石子,指甲都抠翻了,急忙往外吐露实情。
“大宗师明鉴!小人确实是被人当枪使了!”
雷震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生怕说慢了一秒徐长生就会改主意。
“那些重甲和破罡弩,根本不是黑市买的。那是州府‘布政使大人’从边军武库里私自扣下来,暗中拨给我们铁掌帮的!铁掌帮每年收刮的例钱,有六成都送进了布政使的后宅!”
雷震天咽了一口血水,眼神越发怨毒。
“至于布防图和通关文牒……是府城知府连夜派人送到州府的!知府的密信里说,您这庄园里藏着劫夺赈灾银的江洋大盗,还说您扬言铁掌帮全是一群废物。他给小人开了所有的关卡绿灯,让小人带兵来剿匪!”
雷震天再次把头狠狠磕在地上。
“大宗师!布政使和知府才是一丘之貉!他们借我的手来探您的底细啊!”
正堂门口。
柳氏听到“布政使”和“知府”这两个名头,吓得捂住了嘴。
这可都是手眼通天的封疆大吏。
徐长生站在原地,听着雷震天的供述,眼底闪过一丝恍然的厉色。
这就全对上了。
先前那个暗探拼死送出来的羊皮密函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知府和州府实权大员贪污了十万两赈灾银。
知府被自己这个“大宗师”的名头吓破了胆,不敢派府城的官兵来硬搜密函。
于是他转头联系了同在贪污链条上的州府布政使,挑唆死了大长老的雷震天来当这把探路的刀。
一石二鸟。
要是铁掌帮赢了,知府就能顺理成章地拿回密函;要是铁掌帮输了,死的是雷震天,官府依然可以置身事外。
灾民在外面啃树皮饿死,这帮当官的却在背后玩着这种恶心的借刀杀人把戏。
徐长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戾气。
他从来不标榜自己是个好人,但他最恨别人在背后算计他老婆孩子的命。
“原来是这么回事。”
徐长生低声自语了一句,脸上的冷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慢慢蹲下身子。
雷震天以为自己交了底,终于保住了一条命。
他满怀希冀地抬起头,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讨好笑容。
“大宗师……小人把知道的全说了。您看……小人这条狗命……”
徐长生看着他,缓缓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雷震天那张焦黑的脸颊。
“啪,啪。”
两下轻拍,声音极小,却让雷震天浑身的汗毛都炸立了起来。
“雷帮主,你是个实在人。”
徐长生看着雷震天的眼睛,语气平淡。
“既然你这么配合,我给你个体面的死法。”
雷震天猛地睁大眼睛,喉咙里刚要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徐长生已经站起了身。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府城衙门的方向,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机。
“借你一样东西。”
徐长生背着双手,声音冰冷。
“去跟知府大人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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