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水闸一关石料断绝
烈日悬空,毒辣的日头把城外的空气烤得剧烈扭曲。
徐家新盘下来的庄园工地上,热浪滚滚。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石匠喊着号子,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徐长生躺在树荫底下的藤椅上。
旁边的小方桌上,放着一碗冒着丝丝寒气的冰镇葡萄。
他捏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目光慢悠悠地落在不远处的大娃身上。
“大娃,腰板挺直。力气别往下坠,往上提。”徐长生喊了一声。
大娃光着膀子,宽阔的肩膀上正扛着一根重达三千多斤的花岗岩条石。
以前他扛这玩意儿,一脚踩下去,地面的青石板得当场碎成渣。
那是狂暴,不是本事。
今天不同。
大娃踩在松软的黄土地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浑身肌肉紧绷,但体表没有冒出半点赤红色的血气。
他一步迈出,脚掌平稳落地。
三千斤的重量压在身上,黄土地上竟然只留下了一个极浅的脚印,连泥土都没陷下去半分。
举重若轻!
经过百年虎骨的洗礼,大娃现在的肉体不仅力量暴涨,对劲道的控制更是达到了入微的境界。
“爹!我这招练得咋样!”大娃扛着条石走到地基前,稳稳当当把条石放下,连个沉闷的响声都没发出,咧着嘴冲徐长生傻笑。
“凑合。”徐长生靠在藤椅上,转头看向另一边,“老三,动静小点。”
“好嘞!”
三娃清脆地应了一声。
他顶着那颗泛着暗金色流光的光头,对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巨型不规则青石直接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巨石没有像以前那样被撞得粉碎炸开。
而是“咔嚓”一声,从中间平滑地裂成了两块标准尺寸的大石砖。
切面十分平整,连一点多余的石屑都没掉。
不远处的石匠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直咽唾沫,手里凿石头的锤子都拿不稳了。
他们干了一辈子石匠,第一次见拿大光头当人形切割机用的。
这徐家哪是雇工匠,这分明是雇了一群小神仙!
庄园里热火朝天,岁月静好。
但此刻的府城衙门后堂,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哗啦!”
知府红着眼,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红木方桌。
桌上的茶杯笔墨碎了一地。
“一天几万两!那徐家在东街的冰饮店,一天进账几万两白银啊!”
知府在屋子里疯狂转圈,五官因为极度的贪婪和嫉恨扭曲在了一起。
“这本该是本府的钱!天香楼是本府的!现在全落进了那个穷酸书生的口袋里!”
师爷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哆嗦,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息怒。那徐长生可是能真气化罡的武道大宗师啊,连铁掌帮大长老都被他徒弟一拳打碎了。咱们衙门这几百号人,真惹不起他啊!”
“本府知道惹不起!”
知府猛地停下脚步,咬牙切齿地咆哮。
“但那十万两赈灾银的账本,还捏在他手里!他只要把那东西往京城一送,本府就要被满门抄斩!这颗雷悬在头顶,你让本府怎么睡得着觉!”
打不过,把柄还被人拿捏。
这是彻头彻尾的死局。
师爷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突然压低了声音。
“大人,咱们惹不起,有人惹得起。”
师爷凑上前,阴恻恻地说道:“探子刚送来急报。州府那边,铁掌帮帮主雷震天,看到大长老的尸体后彻底疯了。他已经亲自带人出城,直奔咱们府城而来!”
知府眼睛猛地一亮。
“雷震天?那个号称州府第一高手的武疯子?”
“正是!”师爷冷笑一声,“大人,雷震天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咱们何不来个借刀杀人?”
师爷从袖子里摸出一张草图。
“咱们把徐家庄园刚刚建好的详细布防图,连同天香楼那日进斗金的账本流水,全派人暗中送在雷震天必经之路上。”
师爷神情阴毒:“再附上一封信。就说徐长生扬言,铁掌帮全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废物,这府城,以后他徐家说了算。”
知府听完,脑子飞速转动,脸上的肥肉瞬间舒展开来。
“妙啊!”
知府一拍大腿,放肆地狂笑起来。
“雷震天看到那几万两的账本流水,再看到杀人辱派的挑衅,绝对会疯狂扑上去!大宗师又如何?铁掌帮倾巢而出,就算用人命填,也能把徐家填平了!”
知府兴奋地搓着手,但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雷震天到府城,最快也得两日。这两天,徐家那庄园一天变个样,万一真让他修成了坚固的防守阵地,雷震天打不进去怎么办?”
“大人糊涂啊。”
师爷阴险地笑了笑:“雷震天没到之前,咱们官府可是这府城的天。这徐家不是在城外大兴土木吗?咱们就用阳谋,先断了他的根。”
师爷指了指门外的天空。
“大旱半年了,最缺的是什么?是水。”
“大人您只需下一道公文。就说上游要修缮水利,直接把流经徐家庄园的那条水渠给截了!再给周围的采石场、木材行下个封口令。谁敢卖一砖一瓦给徐家,直接拿大狱伺候!”
知府听得两眼放光。
断水断料!
在这能把人烤干的大旱天,几百号工匠没水喝,没材料干活。
别说是武道大宗师,就是活神仙,也得被活活困死!
“好!立刻去办!”知府满脸狰狞,“本府倒要看看,他没水没料,还怎么端大宗师的架子!”
日头一点点偏西。
徐家庄园工地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
原本热火朝天的石匠们,此刻全都停了手里的活儿。
几百号人干张着起皮的嘴唇,死气沉沉地蹲在阴凉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柳氏提着襦裙的下摆,满头大汗地从庄园前门跑了过来。
她脸色煞白,双手都在发抖。
“当家的!出事了!”
柳氏冲到藤椅前,一把抓住徐长生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刚才老二去接应运石料的车队,走到半道,被衙门的差役强行拦了回去!那些差役放了狠话,方圆五十里内的采石场,连一斤石灰都不许卖给咱们徐家!”
徐长生靠在藤椅上,手里还在剥着葡萄皮。
“慌什么。停工歇半天就是了。”
“不是歇半天的事!”柳氏急得眼泪直打转,指着庄园外头,“水没了!”
柳氏急促地喘着气:“上游的水闸被人关了!连流过咱们庄园的那条细水渠都干得裂了缝!咱们院子里的那两口甜水井,刚才抽干了最后一点底子,现在已经全见底了!”
断水。
这两个字在灾荒年,简直就是催命符。
不远处的几个石匠头子实在忍不住了,硬着头皮凑了过来。
“徐老爷。”石匠头子干咽了一口唾沫,满脸苦涩,“这大热天的,没水喝,兄弟们真撑不住了。没石料干不了活,还没水喝,大家伙儿想……想结了工钱,散伙算了。”
恐慌的情绪在几百号工匠里迅速蔓延。
柳氏看着干涸的水井和停工的石匠,满脸愁容。
这庄园才建了个雏形,要是工匠全跑了,这大宅子不就成烂尾楼了吗?
徐长生依然稳稳地躺在藤椅上。
他将剥好的晶莹果肉扔进嘴里,轻轻咀嚼了两下。
“呸。”
一颗黑色的葡萄籽,被他精准地吐在了脚边那块干得冒烟的黄土地上。
徐长生缓缓坐直身子。
他没有看那些焦躁的工匠,也没有看急得团团转的柳氏。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穿过院子,落在了正蹲在屋檐底下、抱着半个冰镇西瓜用勺子挖着吃的五娃身上。
徐长生缓缓露出腹黑、带着几分嘲弄的冷笑。
“借官府的皮,断我的水脉?”
徐长生拿起旁边的冰镇毛巾,擦了擦手,声音平淡。
“这帮蠢货。”
“他们是对‘五娃’的含水量,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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