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五娃哭出水刃
朱红色的大门内,灯火通明。
独眼蛟坐在前院正中央的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身原本华贵的绸缎袍子,此刻沾满了黑市暗道里的泥水和灰尘,左边袖子还被烧焦了一大块,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在他面前,整整齐齐地站着上百名精壮汉子。
这是独眼蛟在府城经营了十几年的全部核心家底。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钢刀,眼神凶悍,身上透着一股子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戾气。
“封锁四门!马上给老子传话下去,把外城所有眼线都撒出去!”
独眼蛟仅剩的右眼里满是疯狂的血丝,一巴掌重重拍在太师椅的扶手上,震得茶杯盖子直跳。
“那个穿青衫的白面书生,还有那几个小怪物,肯定还在外城!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挖出来!老子要活剥了他们的皮!”
独眼蛟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他在黑市吃了这么大的暗亏,半条命差点交代在自己的武库里,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他以后在府城就不用混了。
底下上百名帮众齐齐抱拳,刚准备齐声领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大宅外门处炸开。
那两扇由百年硬木打造、包着铁皮的朱红色大门,发出一声凄厉的木材撕裂声,直接被一股恐怖的蛮力从外面硬生生撞得粉碎!
大块的碎木板混合着铁皮,向院子里疯狂飞射。
两个靠门最近的帮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飞溅的门板砸中胸口,狂喷着鲜血倒飞了出去。
院子里瞬间死寂。
上百名帮众猛地转过头,手里的钢刀齐刷刷地指向大门方向。
在漫天的木屑和尘土中。
两匹浑身是汗的高头大马,踩着满地碎木头,拉着一辆豪华的牛皮马车,毫不减速地冲进了独眼蛟的老巢前院。
马蹄踏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吁——”
徐长生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马鞭,猛地一拉缰绳。
马车在距离独眼蛟不到二十步的地方,稳稳停下。
风吹散了尘土。
徐长生穿着那身干干净净的青衫,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师椅上的独眼蛟。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带任何护卫,面对着院子里上百把明晃晃的钢刀,他脸上的表情平静。
闲庭信步,目中无人。
独眼蛟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他看到徐长生的那一瞬间,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双腿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在地下武库里,大娃从天花板上踩穿原木砸下来的那一幕,已经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不仅没逃出城,反而顺藤摸瓜,直接打到了他的大本营!
独眼蛟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大砍刀,目光盯着徐长生身后的车厢。
夜风吹起车厢的门帘。
借着院子里的火把光芒,独眼蛟看清了车厢里的景象。
大娃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上,脸色惨白,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三娃那颗光头黯淡无光,软绵绵地靠在车壁上直哼哼。
四娃更是瘫软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几个在武库里大展神威的小怪物,此刻都虚弱得动弹不得。
独眼蛟愣住了。
他盯着车厢里那些虚弱到极点的小孩,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想起了大娃在武库里摔倒前,那声响亮的肚子叫,以及那句“饿没劲了”。
独眼蛟眼底的惊恐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扭曲的狂喜。
“哈哈哈哈!”
独眼蛟突然仰天狂笑,笑得脸上的刀疤都在剧烈颤抖。
他重新站直了身子,手里的大砍刀直指徐长生的鼻尖。
“我当是阴山宗的执事老爷来兴师问罪了。搞了半天,你特么是来送死的!”
独眼蛟大步往前跨出一步,底气瞬间壮了十倍。
“你的药童废了!他们在武库里把药力耗光了对不对?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带着一车废人,也敢来撞我独眼蛟的大门?”
独眼蛟越说越兴奋。
他觉得老天爷都在帮他。
对方如果趁乱跑了,他还真不一定能抓得住。
但现在,这头肥羊不仅把钱送上门了,连这几个价值连城的试药童子也一起打包送过来了。
“强弩之末,还敢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独眼蛟眼神一狠,冲着周围上百名帮众发出一声暴喝。
“兄弟们!这穷酸书生身上有三百两通宝钱庄的银票!还有外头那些战马和军械!”
“谁砍下他的脑袋,赏银五十两!给老子乱刀剁了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上百名核心帮众听到“五十两”的赏银,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书生有什么底细,他们只看到车辕上坐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而他们有一百多把钢刀。
“杀!”
十几个冲在最前面的精壮汉子发出一声怒吼,双手握紧钢刀,朝着马车狂扑而上。
密集的刀光带着刺耳的风声,瞬间封死了徐长生所有的退路。
徐长生坐在车辕上。
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狰狞面孔,看着那些即将劈到自己面门上的钢刀。
他没有退,甚至连马鞭都没抬起来。
徐长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侧过头,冲着车厢里喊了一句。
“五娃。”
“这帮叔叔脑子不太清醒,给他们洗洗脑子。”
车厢里。
柳氏咬着嘴唇,双手颤抖着,将一直缩在她怀里的五娃抱了出来,轻轻放在了车板边缘。
五娃今天穿着一身粉色的苏绣齐胸襦裙,小脸本来就粉雕玉琢。
但她天生娇气胆小,一听到外面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再看到那十几把明晃晃劈过来的大刀。
小丫头彻底吓坏了。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小嘴一瘪,两只干瘦的小手揪着裙摆。
“哇——!”
五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委屈、响亮的嚎啕大哭。
就在这哭声响起的瞬间。
五娃体内那股因为吃了百年野山参而残留的、庞大却一直没完全发泄出去的寒冰水汽,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
五娃眼眶里涌出的眼泪,根本没有顺着脸颊往下流。
两股大拇指粗细的透明水柱,直接从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激射而出!
这两道水柱看似纤细,但在百年老参狂暴药力的加压下,水流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恐怖极限。
“呲——!”
一声尖锐、刺耳的空气撕裂声在前院炸响。
那水流有着现代工业最高级别水压切割机全功率运转时的威力,发出刺耳的啸叫!
两道高压水柱在半空中交叉,化作一把长达三丈的透明水刃,贴着徐长生的头顶,朝着前方猛扑过来的十几个帮众横扫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刀疤汉子,正举着钢刀准备劈向徐长生的脖子。
高压水柱瞬间扫过了他的手腕。
没有鲜血喷溅,没有骨骼断裂的脆响。
刀疤汉子只觉得手腕微微一凉,紧接着,他骇然发现,自己握着刀柄的右手,竟然齐刷刷地从手腕处平滑地滑落了下去!
切口平整光滑。
还没等他发出一声惨叫,水柱的恐怖推力已经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刀疤汉子两百斤的身体,遭到了恐怖的重击。
他的胸骨在接触水柱的瞬间大面积塌陷,整个人双脚离地,狂喷着鲜血向后倒飞了出去。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五娃一边哭,一边害怕地摇晃着小脑袋。
那两道能切断钢刀的高压水柱,随着她脑袋的晃动,在人群中疯狂地来回横扫。
“当啷!当啷!”
精钢打造的大刀,在接触到水柱的瞬间,直接被拦腰切断,断刃崩飞。
“啊——!”
“我的腿!”
“怪物!这是什么妖法!”
惨叫声瞬间填满了整个院子。
十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帮众,有的被切断了兵器,有的被水柱扫中了大腿,还有的直接被水压轰碎了胸膛。
他们连徐长生三步的距离都没能靠近,连人带刀成片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的院墙上,砸出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水柱余势不减,扫过青石板铺就的地面。
坚硬的青石板上,直接被水压犁出了一道深达两寸、长达数丈的笔直深沟,碎石子向四周疯狂迸射。
仅仅三次呼吸的时间。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冲锋阵型,被硬生生撕出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前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五娃那委屈的抽泣声,以及水流砸在地面上的哗啦声。
剩下那八九十个帮众,全部僵硬在原地。
他们双手举着刀,但两条腿却剧烈发抖,拼命地往后倒退,生怕五娃的脑袋再往他们这边转一下。
太恐怖了。
他们见过外家高手一拳打死牛,见过暗器高手飞花摘叶,但谁见过一个小女孩哭出来的眼泪,能把精钢大刀切成两截,把大活人冲飞两丈远?
!
这种极度的视觉反差,直接将这群黑帮打手的心理防线碾成了粉末。
独眼蛟站在太师椅旁边,手里的宽背大砍刀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他那只仅剩的右眼里,刚才的狂喜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极度绝望。
他算准了大娃三娃力竭,算准了徐长生是强弩之末。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对方车厢里随便抱出来一个还在流鼻涕的小女孩,竟然能打出比那个光头还要恐怖的群攻杀伤力!
这特么到底是一群什么品种的怪物!
阴山宗。
这绝对是阴山宗最核心、最变态的试药底蕴!
独眼蛟眼角疯狂抽搐。
他知道,靠这些普通的帮众,今天绝对填不死这群怪物。
就算用人命堆,等堆死对方,他自己也绝对活不成。
正面刚不过了。
独眼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中露出怨毒与狠厉。
他左手猛地探入宽大的袖袍里。
两根手指捏住了一枚一直贴身藏着的特制黑色骨哨,大拇指狠狠一按。
“咔嚓。”
一声细微,几乎只有独眼蛟自己能听见的骨头碎裂声,在袖管里响起。
这枚骨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在大宅周围那些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阴暗死角里,在屋顶的飞檐之后。
几道隐蔽的呼吸频率,突然变了。
那些用重金圈养、从小用毒药喂大、只认碎哨不认人的蛰伏死士。
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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