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高压毒浆
活水堡中央空地的过滤池旁。
阴冷刺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气。
断臂老赵和老杨站在第一个过滤池边缘。
两人身上全裹着厚厚的破麻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池底的活水早就被韩小川抽干了。
剩下的，是整整一层黑得发亮的木炭。
这些木炭经过一轮物理过滤，把鞑子倒进水脉里的百年尸腐毒，大量吸附了进去。
毒性被硬生生提纯了十倍以上。
“动手。”老杨闷在面巾里的声音直打颤。
老赵咬碎了后槽牙，仅剩的右手拎着一把卷刃的铁锹，直接跳进池底。
他小心地把铁锹插进黑木炭里。
“嗤嗤嗤！”
铁锹刚碰到底部的毒泥浆，一股刺鼻的白烟瞬间冒了出来。
生铁打造的锹刃，竟然被腐蚀得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老赵浑身的汗毛全炸立了。
他根本不敢大喘气，僵硬地铲起满满一锹裹着黑炭的毒泥，倒进旁边的铁桶里。
毒泥粘稠，像是一坨煮化的黑胶。
装满一桶，老杨在上面扔下绳子，用力地拽上去。
足足刮了半个时辰。
池底的毒炭和毒泥被刮得干干净净，装了整整十大铁桶。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安静地站在地下暗道的最深处。
他面前的黄土壁上，有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黑窟窿。
那是他刚刚用心神，硬生生在地下十丈深处，一路钻到鞑子大营正下方的那条两百步暗管。
老杨提着铁桶走过来，把桶重重顿在地上。
“小主公，全在这儿了。”老杨咽了一口干得冒烟的唾沫，“这玩意儿太毒了。沾上一点，骨头渣子都得烂成黄水。”
韩小川没有说话。
他平静地走到铁桶前。
他没有用手去碰。
十根脚趾死死扣紧冰冷的青石板。
心神微动。
地下水窖里精纯的极阴活泉水，顺着地面平稳地蔓延过来。
水流精准地包裹住铁桶里的黑色毒泥。
“起。”
韩小川在心底冷酷地吐出一个字。
包裹着毒泥的活泉水，像一只巨大的无形手掌，直接将那坨粘稠、散发着恐怖死气的毒浆抓了起来。
毒浆悬在半空，被活水死死锁住，连一丝毒气都散不出来。
韩小川缓慢地抬起右手，对准土壁上的那个黑窟窿。
水团包裹着毒浆，顺滑地钻进了那条两百步长的暗管里。
第一桶。
第二桶。
整整十桶被提纯了十倍的尸腐毒泥浆，被韩小川蛮横地全部塞进了那条狭窄的地下通道中。
接下来，才是最要命的微操。
这坨毒浆太粘稠了，堵在暗管里，就像一块塞在血管里的死肉。
韩小川闭上眼睛。
他狂暴地拽住了活水堡地底深处那股庞大的极阴活泉主水脉。
他没有让水流喷出地表。
他将所有的水压，死硬地压缩在那条两百步暗管的后方。
这就像是一个恐怖的巨型液压机！
几万斤的活泉水压，死死抵在那股漆黑毒浆的屁股后面。
“推。”
韩小川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水压缓慢地发力。
毒浆在暗管里艰难地向前蠕动。
韩小川必须精细地控制水压。
压力小了，推不动这坨粘稠的毒泥；压力大了，地下通道的黄土壁就会承受不住，直接在半路上炸膛。
更要命的是，他必须避开地表的一切震动。
两百步的距离，不能让上面的鞑子察觉到脚底下有任何异样。
十步。
二十步。
五十步。
韩小川干瘦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
他把所有的心神都化作了精密的刻度尺。
毒浆在地下十丈深处，像一条恶毒的黑蛇，悄无声息地朝着鞑子大营的正下方死死钻去。
……
活水堡外。
两百步。
次日正午的毒太阳像火炉一样炙烤着大地。
鞑子的大营里一片安静。
独眼万夫长坐在一张铺着狼皮的大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那只仅剩的独眼不耐烦地盯着远处的活水堡。
那座土围子已经死寂了整整一天一夜。
没有炊烟。
没有惨叫。
城墙上的白帆被狂风吹得破破烂烂。
女墙的垛口处，横七竖八地挂着几具大明步卒的尸体。
黑色的血水顺着青砖流下来，早就被太阳烤干成了紫黑色的血痂。
“头人。”
那个披着兽骨法袍的随军萨满谄媚地凑上前。
他手里拄着狼牙法杖，深陷的眼窝里透着狂热的自信。
“不用等了。死气已经彻底笼罩了那座破城。”
萨满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干瘪的脸上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我闻到了尸骨腐烂的味道。百年尸腐毒，连一头大象都能在半个时辰内烂穿肠子。他们断水断粮，就算不喝毒水，也早就渴成了干尸。”
万夫长缓慢地咽下嘴里的马奶酒。
他粗暴地把木碗砸在地上。
“不等了！”
万夫长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透着一股暴虐的杀机。
他抽出腰间的斩马弯刀，刀锋残忍地指向活水堡那扇紧闭的包铁城门。
“一万先锋死在里面。两万大军被水淹土埋。这帮大明狗就算死绝了，老子也要把他们的尸体刨出来，剁碎了喂狼！”
万夫长嘶哑的咆哮声在整个鞑子大营上空轰然炸裂。
“传我军令！”
“重甲步卒营！给老子出列！”
伴随着急促的牛角号声。
鞑子本阵迅速地裂开。
整整一千名精壮的重装步卒，浑身裹着厚重的生铁甲片，轰然跨出阵列。
他们手里没有拿刀剑。
每个人粗壮的肩膀上，都扛着一个沉重的巨大沙袋。
另一只手里，倒提着一柄足有几十斤重的精铁破城大锤。
“去！”
万夫长狂妄地挥下弯刀。
“把那条干透了的护城河给老子彻底填平！”
“拿铁锤把那扇破城门给老子砸得稀巴烂！”
“进城！收尸！把里头的生铁和女人全给老子拖出来！”
“杀！”
一千名重甲步卒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
他们踩着沉重的步伐，野蛮地走出了大营。
一千个生铁罐头。
几万斤的死重。
他们根本不需要排什么防守阵型。
因为在他们眼里，活水堡已经是一座死城。
城头上连个端强弩的人都没有，他们只需要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把沙袋扔进沟里，然后砸开大门就行了。
“轰！轰！轰！”
沉闷的铁靴踏地声，在干硬的荒野上狂暴地连成一片。
大地震颤。
这种纯粹的物理压迫感，像一面巨大的生铁墙壁，蛮横地朝着活水堡平推过去。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重甲步卒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狞笑。
他们已经能看清城墙上那些大明降卒凄惨的死状。
活水堡城头上。
韩大石死死趴在马道的青砖上。
他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涂着惨白的灰土，嘴角还抹着逼真的黑血。
他艰难地透过女墙的缝隙，看着城外那一千个嚣张的重甲步卒。
沉重的脚步声震得青砖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直娘贼……”
韩大石用力地咬着后槽牙，双手死死握住压在身下的斩马长刀。
忙完过滤池的活后，断臂老赵已经回到他身边，仅剩的右手死死扣着破甲强弩的悬刀。
老赵的呼吸粗重，一滴冷汗顺着额头缓慢地滑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们不知道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鞑子的一千重甲已经压上来了。
只要这帮生铁怪物填平了护城河，走到城墙底下，活水堡那扇破木门根本挡不住一千把精铁大锤的猛砸。
“小主公……”老赵在心底绝望地嘶吼，“再不动手，这土围子就真要被他们拆了啊！”
活水堡地底深处。
韩小川光着脚，安静地站在地下暗道的尽头。
他浑身湿透，破单衣死死贴在干瘦的脊背上。
恐怖的液压微操，已经将他的心神压榨到了危险的绝对红线。
两百步。
那坨粘稠、被极阴活泉死死包裹的黑色毒浆，终于被他艰难地推到了鞑子大营的正下方。
就停在那个嚣张的独眼万夫长和老萨满的脚底下。
韩小川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他感受到了头顶上方传来的有规律的剧烈震动。
那是一千名重甲步卒沉重的踏步声。
这股狂暴的物理震动，不仅没有干扰韩小川，反而成了他最后的定位校准。
“到了。”
韩小川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他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那一抹冷酷的理智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足以将整片荒野烧成灰烬的暴虐的戾气。
他干瘦的十根脚趾，用力地、死死扣进了冰冷的青石板里！
地底深处那座庞大的水窖里，大量极阴活泉在这一瞬间被他蛮横地抽出。
几万斤的水压，被狂暴地瞬间拉满。
就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满月强弓，死死抵在了那坨高浓缩毒浆的背后。
“喜欢玩毒是吧？”
韩小川残忍地咧开干裂的嘴唇，清脆的声音在阴暗的地下通道里轰然炸响，透着一股不把几万人命当回事的绝对疯狂。
“今天让你们喝个饱！”
韩小川脚趾猛地一松。
“给我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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