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基建狂魔的流水线
羊皮图纸砸在烂泥里，溅起几滴黑色的泥点子。
老农双手剧烈地哆嗦着，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半步。
他根本顾不上擦手上的泥水，小心地将那张羊皮图纸捧了起来。
老杨提着长刀大步跨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图纸上的炭笔线条，那只浑浊的独眼猛地缩成了一个黑点。
这不是普通的城防修补图。
图纸上画着粗暴的内外双层夹壁结构，不仅要给活水堡这约一丈高、破破烂烂的泥砖墙套上一层厚重的外壳，甚至还在正南门的方向，张狂地往外凸出了一大块，画出了一座半月形瓮城的雏形。
“小主公，这工程量太大了吧！”老杨咽了一口唾沫，抬头看着韩小川，“这得挖多少土，和多少泥？鞑子的大军就在五里外，咱们哪有时间搞这么大的阵仗！”
韩小川光着脚踩在湿泥上。
他没有多做解释，干瘦的小手直接指向面前那乌泱泱五千个刚刚吃饱水萝卜、满眼狂热的大明驱口。
“人就是时间。”
韩小川的声音清脆、冰冷，带着绝对的军令威压：“老赵！把这五千人打散！一百人一队，编成五十个百人队！老弱妇孺去废墟里搬石头、捡碎砖！青壮给我去城墙外围立木板！”
断臂老赵仅剩的右手猛地一拍刀鞘：“得令！”
老赵转过身，像一头驱赶羊群的恶狼，冲着那五千人厉声咆哮：“都他娘的听见没有！吃饱了就给老子卖命！五十个百人队按划好的地段开工，老兵分头巡看！谁敢磨蹭，晚上的萝卜汤没他的份！”
五千个大明百姓根本不需要皮鞭催促。
他们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肚子里那口带水汽的萝卜就是他们此生吃过最金贵的饭。
整个活水堡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的巨型工地。
五十个百人队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强行捏合成型。
没有人拿刀枪，他们手里只有木棍、破门板和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碎石头。
城墙外。
狂风卷着黄沙呼啸。
五百步外的那条敏感的死亡警戒线上，几十骑鞑子游骑兵正骑着草原矮马，嚣张地来回游弋。
他们不敢靠近那片曾经吞噬了重骑兵的隐性泥沼，但仗着马快，他们肆无忌惮地在安全距离外放肆挑衅。
“嗖！嗖！”
几支带着骨哨的响箭刺耳地窜上高空，在活水堡上方炸开。
带队的鞑子十夫长放肆地挥舞着弯刀，冲着城墙的方向破口大骂。
“大明狗！吃饱了断头饭，开始给自己挖坟了？”
十夫长看着那些扛着破木板跑出城门的百姓，笑得前仰后合：“你们那破土围子早就被撞得稀烂了！还想修墙？就凭你们这几块破木板，连咱们草原勇士的一泡尿都挡不住！”
那群游骑兵跟着发出刺耳的怪笑声。
在他们眼里，这群连铁锹都没有的泥腿子，跑到城墙外面瞎忙活，简直就是临死前的滑稽戏。
城墙根底下。
韩大石光着膀子，带领着几百个青壮，粗暴地将一块块破木板和拆下来的房梁，深深砸进距离老城墙一丈远的黄土里。
内外两层木板，硬生生夹出了一道宽达一丈的空隙。
韩小川大步走向城墙外围。
他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一步一步走到那道刚刚立起来的木板夹层前。
他没有理会五百步外那些鞑子游骑兵的狂吠。
他平静地闭上眼睛，双脚十趾死死扣进脚下的黄土里。
心神犹如一柄锋利的快刀，直接扎进了活水堡外围那条庞大的护城河泥沼深处。
“起。”
韩小川在心底冷酷地吐出一个字。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不是喷泉，也不是水柱。
韩小川强横地控制着地下水脉的压力，将护城河底部那些常年沉积、粘稠的黑色死泥，连同沙土和水流混合在一起。
这股粘稠的黑色泥浆，像一条拥有生命的粗壮黑蟒，直接顶破了地表，精准地顺着木板夹层的缝隙倒灌了进去！
“泥！底下冒泥浆了！”一个负责扶着木板的青壮吓得大叫。
“闭嘴！往下砸！”
老杨提着腰刀冲过来，狠辣地一脚踹在那青壮的屁股上：“夯实它！把石头和碎砖全扔进去！”
五千个百姓彻底变成了这条基建流水线上的无情齿轮。
妇女和孩童像搬运工一样，将废墟里的碎砖块、破瓦片密集地扔进木板夹层里。
青壮们举着粗壮的木棍，对着那些翻滚上来的黑色泥浆拼命往下夯砸。
石头混着泥浆，在木棍的夯击下紧密地咬合在一起。
泥浆越灌越高。
韩小川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微操耗费心神。
他必须保证泥浆的浓度和上涌的速度，恰好配合百姓们夯土的节奏。
一丈高的夹层，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彻底填满。
韩小川猛地睁开双眼。
他扣在黄土里的脚趾用力地往回一抽。
“干。”
异能逆转。
填满夹层的那股庞大的地下水脉，被韩小川蛮横地瞬间抽离。
物理环境在这一刻发生了恐怖的巨变。
那些混合着碎石、刚刚还湿润粘稠的黑色泥浆，在水分被彻底榨干后，沙砾与石块之间的缝隙被恐怖的负压硬生生压死。
“咔咔咔咔！”
密集的板结声在木板夹层里疯狂响起。
“拆板子！去下一段！”韩小川清脆的声音在工地上炸响。
老兵们粗暴地用刀撬开外围的固定木板。
木板脱落的瞬间。
一段宽达一丈、高一丈、表面泛着铁青色光泽的全新城墙，不可思议地暴露在边关的烈日下。
它硬得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生铁。
表面没有任何泥土的松散感，甚至连指甲都抠不进去半点印子。
五百步外。
鞑子十夫长脸上的狂笑突兀地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那段刚刚脱掉木板的铁青色城墙。
“这怎么可能……”十夫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刚才还是一堆烂泥，怎么眨眼就变成石头了？”
没有人回答他。
活水堡的基建流水线根本没有停歇。
五千人分为五十个组，围着活水堡的城墙疯狂地推进。
木板立起，泥浆倒灌，碎石填埋，木棍夯击，最后被韩小川瞬间抽干固化。
这根本不是在修城，这是在用这片荒漠的地皮，直接往上“浇筑”一座恐怖的巨型堡垒！
从清晨到日暮。
短短一天的时间。
在鞑子游骑兵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原本单薄破旧的土围子，肉眼可见地向外蛮横地膨胀了一大圈。
而在正南门的方向。
那座羊皮图纸上画着的半月形瓮城，已经张狂地隆起了一个巨大的雏形。
两道坚不可摧的铁青色泥墙，像两只有力的巨手，将城门死死护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交叉火力死角。
夕阳如血。
活水堡外围的荒野上，那几十骑鞑子游骑兵彻底看傻了眼。
他们引以为傲的嘲讽声早就没影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那个十夫长不信邪。
他咬碎了后槽牙，凶悍地从马背上摘下一把沉重的草原重弓。
他双腿死死夹紧马腹，狂暴地拉满弓弦，将一支带着精钢破甲箭头的重箭，对准了那段刚刚建好的铁青色城墙。
“嗖——！”
重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跨越五百步的距离，狠辣地砸在城墙表面。
“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荒野上炸开。
火星四溅。
足以射穿皮甲的精钢重箭，撞在那面泥墙上，直接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弹飞了出去。
箭头崩得粉碎，铁青色的墙面上，连一个微小的白印都没留下。
十夫长拿着弓的手剧烈地打着摆子。
他看着那面坚不可摧的城墙，五脏六腑里的狂妄被一股冰冷的恐惧彻底冻结。
“妖法……这真的是妖法！”
十夫长绝望地发出一声怪叫，猛地一勒缰绳：“撤！快回去禀报大汗！”
几十骑游骑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狼狈地调转马头，朝着北方的大营狂飙逃窜。
……
十里外。
鞑子金帐大营。
粗糙的生铁炭盆里烧着熊熊烈火。
阿鲁台端坐在纯金交椅上，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慢地伸出戴着各种宝石戒指的粗壮右手。
他的两根手指间，正死死捏着一块拳头大小、泛着铁青色光泽的泥砖。
这是探子刚刚从活水堡外围艰难地敲下来的一块边角料。
阿鲁台的手指用力地收紧。
他那足以捏碎人头骨的恐怖指力，全部倾注在这块泥砖上。
但泥砖纹丝不动，甚至连一点灰渣都没掉下来。
阿鲁台的倒三角眼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将泥砖砸在面前的青铜案几上。
“砰！”
案几被砸出一个明显的凹坑，泥砖依然完好无损。
金帐内，十几个各部头人吓得齐刷刷后退了半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妖法？”
阿鲁台缓慢地站起身，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滚动的闷雷。
他看着那块泥砖，眼底爆出一团骇人的嗜血凶光。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镶金弯刀，刀锋残忍地指向帐外。
“我倒要看看，他这妖法，能挡住多重的锤子。”
阿鲁台转过头，冷酷地下达了死令。
“去后营。”
“推‘平岳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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