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驱口填沟的残酷试探

战马粗重的响鼻声混着皮鞭撕裂空气的脆响，在绿洲边缘轰然炸开。

巴特尔先前的军令落下后，鞑子本阵中分出整整一千名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

这群连人带马裹在生铁甲片里的钢铁怪物，没有像轻骑兵那样散开狂飙，而是排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方阵，死死贴在那五千名大明百姓的身后。

蹄声如雷。

一千重骑兵就像一台巨大的推土机，用残忍的步调，赶着前面的肉盾往前碾压。

如果有哪个百姓走得慢了，或者吓得瘫软在田垄上，跟在后面的重装战马根本不会绕路。

碗口粗的包铁马蹄直接毫不留情地踩下去，伴随着骨头碎裂的闷响，活生生将人踩成一滩嵌在泥土里的肉泥。

“走快点！两脚羊！给老子蹚平这片菜地！”鞑子监工挥舞着带血的皮鞭，在马背上放肆地狂笑。

惨叫声、哭嚎声，混杂着战马沉重的铁甲摩擦声，像一堵令人窒息的血肉高墙，朝着活水堡碾压过来。

城墙上，空气凝固得快要滴出水来。

断臂老赵单膝跪在马道上，仅剩的右手死死扣着破甲强弩的悬刀。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突，汗水顺着眼角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连眨眼都不敢。

在强弩的瞄准望山里，他看不到鞑子的生铁铠甲，只能看到一个个衣不蔽体的大明百姓。

有头发花白的老汉，有被绳子拴着手腕的妇人，甚至还有几个边走边哭的半大娃娃。

“放箭啊！为什么不放箭！”

一个刚归附的降卒眼珠子通红，端着强弩的手剧烈地打着摆子。

他瞄了半天，最终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崩溃地大吼出声。

没法放箭。

大明边军的破甲强弩，用的是精钢倒刺重箭，百步之内能直接射穿步人甲。

这种恐怖的穿透力，如果射向那些毫无防护的百姓，一支重箭能像串糖葫芦一样连穿三四个人。

只要城头上一轮齐射，最先遭殃的绝对是挡在前面的百姓！

“直娘贼的狗鞑子！这帮畜生！”

韩大石双手死死攥着斩马刀，刀柄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怒雄狮，在女墙后面急得来回直转。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老杨身上的生铁甲片。

“老杨哥！不能干看着啊！那都是咱大明的苦命人！鞑子这是要把他们赶到城墙根底下，然后踩着他们的尸体攻城！”韩大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我带重甲营下去！冲个口子出来！”

“你他娘的给老子站住！”

老杨一把拍开韩大石的手，浑浊的独眼瞪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背狠狠砸在青砖上。

“冲下去？你拿什么冲？你当那一千重骑兵是吃素的吗！”

老杨咬碎了后槽牙，指着城外那片越来越近的血肉洪流：“只要城门一开，鞑子的重骑就会瞬间提速。这五千百姓不仅救不回来，还会被战马直接冲散。到时候鞑子踩着咱们的尸体进城，活水堡这几百号人全得被活剐了！”

城头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憋屈。

那三百名降卒红着眼，牙齿把嘴唇咬得鲜血直流。

他们刚才还沉浸在分田分水的狂热中，誓要跟鞑子死磕到底。

但现在，面对这种下作的驱口战术，城头上的破甲强弩也变成了最没用的烧火棍。

打，是屠杀同胞。

不打，就是眼睁睁看着敌人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道德与战术的双重死结，像一根粗壮的麻绳，死死勒住了活水堡所有守军的咽喉。

城外，四百步。

三百步。

鞑子的重骑督战队躲在百姓的人墙后面，安稳地推进着。

巴特尔骑在纯黑烈马上，看着城头上那些干瞪眼的大明步卒，脸上的嘲弄越发猖狂。

“大明狗就是这副德行！见了自己的两脚羊就软了骨头！”巴特尔举起狼牙棒，对着身边的百夫长们大声狂笑，“等这帮两脚羊走到城墙根，把他们外围的壕沟填平。咱们的重骑就直接发起冲锋！今天太阳落山前，我要在活水堡的废墟上喝酒！”

绝望的情绪在城墙上疯狂蔓延。

老赵闭上眼睛，狠狠一拳砸在女墙的青砖上。

他知道，完了。

这千亩绿洲的陷阱彻底废了。

鞑子靠着人海战术蹚平了雷区，接下来就是纯粹的实力碾压。

就在所有人快要被这股憋屈感逼疯的时候。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安静地站在城墙最高处的青砖上。

狂风吹动他洗得发白的破单衣。

他没有看那些急得快要发疯的老兵，也没有理会城下那些哭嚎的百姓。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死死锁定了躲在百姓后方的那一千名鞑子重骑兵。

他在等。

等一个最完美的物理临界点。

这千亩水萝卜田的地下，早被他用霸道的极阴活泉催生出了无数根系。

那些根系像钢筋一样交织成网，死死托住了上方的黄土田垄。

这张地下藤蔓网的承重极限，他算得比谁都准。

五千个面黄肌瘦的百姓，顶多相当于一群轻步兵。

他们踩在田垄上，根系网完全能撑得住。

但那一千名连人带马裹在生铁里的重甲骑兵，每一骑都重达两千斤。

当这一千个钢铁怪物集中压在一片区域时，那几百万斤的恐怖死重，绝对会把地底的根系网压到崩断的边缘！

“小主公！两百五十步了！”老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沙哑。

韩小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视线像一把精准的尺子，死死卡在绿洲边缘的那条界线上。

前面的百姓已经走过了绿洲的中心，而后方那一千名重装铁骑，正嚣张地全部踏上了这片悬空田垄的范围。

前排一匹战马的马蹄，重重踩断了一颗粗壮的水萝卜。

两百步。

就是现在。

韩小川眼底的沉寂瞬间被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杀机彻底撕裂。

他猛地抬起右脚，干瘦的脚跟带着一股根本不属于孩童的恐怖力道，狠狠跺在脚下的城砖上！

“砰！”

青砖表面瞬间崩开几道细密的裂纹。

韩小川居高临下，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盯着两百步外那一千头钢铁巨兽，声音清脆而冷酷，犹如死神敲响了丧钟。

“过线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干瘦的小手猛地往下一压，下达了最后通牒。

“抽干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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