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水刑逼签

老杨大步流星地奔向马道后方，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单手拎着一个半人高的粗木桶沉稳地走了回来。

木桶里装满了刚刚从两丈深的地下水窖里打上来的极阴活泉水。

水面不安分地晃荡着，在这清晨刺骨的寒风中，散发着一层浓郁的白色寒气。

那是地底最深处未经日照的极寒。

老杨将沉重的木桶重重顿在千户面前的青砖上，水花溅在千户满是血污的脸上，冷得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小畜生，你敢滥用私刑！”千户瘫在泥水里，那双布满血丝的倒三角眼死死盯着韩小川，依然在疯狂地叫嚣，“本官是兵部核准的正五品千户！你今天要是敢动我，千户所剩下的兵马绝对会把这破土围子夷为平地！诛你十族！”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安静地站在木桶旁。

他没有反驳，甚至连看都没看千户那张因为色厉内荏而扭曲的脸。

对付这种把官威刻在骨头缝里的老油条，讲道理和对骂都是最浪费口水的事。

韩小川缓慢地伸出右手，干瘦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地上的千户。

“老赵，把他按平。脸朝上。”韩小川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断臂老赵狰狞地咧开嘴，仅剩的右手直接抓起千户的衣领，粗暴地将这个两百多斤的胖子翻了过来，死死按在冰冷的青砖上。

旁边那个带头归附的魁梧降卒见状，为了表忠心，立刻带着两个降卒凶悍地扑了上来。

三个人像按待宰的肥猪一样，死死压住千户的双腿和肩膀。

千户的左手腕早就被老赵砸断了，此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在地上难看地扭动。

“拿块粗布，蒙上他的脸。”韩小川平静地继续下令。

老赵四下看了一眼，直接野蛮地从千户那件破烂的明光铠内衬上，硬生生撕下一大块厚实的粗麻布。

他粗暴地将这块带着血腥味的麻布，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千户的整张脸上。

千户的视线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呜呜……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本官！”千户隔着麻布发出沉闷的嘶吼，脑袋在青砖上拼命左右摇晃。

韩小川从容地弯下腰，从木桶边缘拿起一个粗糙的木水瓢。

他将水瓢探入木桶，平稳地舀起满满一瓢透着白色寒气的极阴活泉水。

城墙上，降卒和老兵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六岁的孩童，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是哪门子刑罚。

不拔刀，不用鞭子，拿水浇脸能有多大威力？

韩小川端着水瓢，走到千户的头顶上方。

他手腕轻微地倾斜，冰冷刺骨的活泉水顺着瓢沿，缓慢、均匀地浇在了那块盖着千户脸庞的粗麻布上。

水流接触麻布的瞬间，厚实的布料迅速地被彻底浸透。

极寒的泉水顺着布料的纤维，冰冷地贴紧了千户的额头、眼睛、鼻腔和嘴唇。

麻布在水流的重压下，死硬地糊死了千户面部的所有呼吸通道。

水刑，开始了。

这是一种根本不需要见血，却能轻易摧毁人类所有理智的绝对极刑。

千户原本还在嚣张地咒骂，但当冰水糊住口鼻的瞬间，他的声音突兀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本能地张开大嘴想要呼吸，但吸进去的根本不是空气，而是冰冷、呛人的活泉水。

水流蛮横地灌进他的气管，直接引发了剧烈的干咳。

而每一次咳嗽，都会让湿透的麻布更紧地吸附在他的脸上。

“呜！呜呜！”

千户那具两百多斤的肥壮身躯，突然像触电一样恐怖地剧烈弹动起来。

那种清晰的窒息感，伴随着活泉水刺骨的极寒，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的肺部像拉破的风箱一样疯狂扩张，却只能绝望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老赵和三个降卒死死压着他，竟然差点被他这濒死爆发出的恐怖力量给掀翻。

韩小川面无表情，手里的木瓢平稳。

一瓢浇完，他从容地再次从木桶里舀起一瓢，继续缓慢地浇在千户的面门上。

水流不断，窒息不止。

城墙上死寂。

只能听见水流落在麻布上的滴答声，以及千户喉咙里发出的凄厉、犹如野兽濒死般的溺水闷哼。

手持强弩的降卒们看着地上的千户，浑身的汗毛不受控制地全部炸立了起来。

他们终于明白这刑罚有多恐怖了。

这根本不是肉体上的折磨，这是残忍地剥夺一个人呼吸的权利，让他在清醒中一点点感受被活活淹死的绝望。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千户的挣扎迅速地微弱了下去。

他那只被砸断手腕的左臂，在青砖上无力地抽搐着。

一股腥臊的恶臭味，突兀地从千户的下半身弥漫开来。

黄褐色的污物混杂着烂泥，顺着他的裤腿难看地流淌在青砖上。

这位高高在上的大明千户，在这个六岁孩童冷静的水刑面前，生理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当场大小便失禁。

韩小川缓慢地停下了浇水的动作。

他随手将木瓢扔进水桶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赵默契地一把扯掉了盖在千户脸上的湿麻布。

千户的脸已经变成了骇人的紫青色。

他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暴晒了三天的死鱼，张开大嘴贪婪、疯狂地大口倒着空气。

眼泪、鼻涕混着极寒的泉水，糊满了他那张狼狈的肥脸。

“我不当官了……我不当了……”

千户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卑微地哭嚎出声。

他再也没有了半点刚才的官威，看着韩小川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别浇了……求求你别浇了……你要什么我都给……”

韩小川光着脚，平静地俯视着这团烂肉。

他伸出干瘦的小手，随意地打了个手势。

老杨利索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硬黄纸。

那是大明边军正规的军报文书。

老杨将文书粗暴地拍在千户面前的青砖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老杨嘶哑的嗓音里透着浓烈的嘲弄，“这是你的认罪血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勾结鞑虏，致使千户亲兵营全军覆没！你自知死罪，心甘情愿将千户之职与这方圆百里的防区，全部让贤于韩大石！”

千户看着那张文书，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知道，只要按了这个手印，他这辈子积攒的军功和权力就彻底变成了泡影，连大明朝廷都不会再认他这个千户。

他艰难地想要摇头拒绝。

韩小川冷酷地转过视线，再次缓慢地拿起了水桶里的木瓢。

千户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残废的胳膊疯狂地在地上往前蹭。

“我按！我按！”

老赵根本不给他犹豫的时间，野蛮地一把抓起千户那只被砸断手腕的左手，将他沾着血污的手指用力地按在了那张硬黄纸的最末端。

一个刺眼的暗红色血手印，完美地印在了文书上。

“搜。”韩小川果断地下令。

老赵仅剩的右手熟练地探进千户那件破烂明光铠的内衬里。

他用力地撕开一层隐蔽的贴身夹层，从里面粗暴地拽出一个精致的黑铁小盒。

老赵一刀挑开铁盒的锁扣。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纯铜打造、底部刻着大明兵部篆字的千户告身大印，以及半块厚重的调兵虎符。

这就是大明边关绝对的权力象征。

老赵狂热地咽了一口唾沫，仅剩的右手恭敬地将铜印和虎符捧到韩小川面前。

韩小川平静地接过来。

他感受着青铜大印冰冷的金属质感，黑白分明的眼睛缓慢地扫过城墙上数百名敬畏的降卒，最后落在了站在一旁的韩大石身上。

韩小川踩着沾满血水和泥水的青砖，一步一步走到父亲面前。

他郑重地将那枚沾着千户鲜血的青铜大印，用力地塞进了韩大石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里。

韩大石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双手死死捧着那枚印信，连呼吸都停滞了。

韩小川仰起头，看着父亲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清脆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轰然炸响。

“爹。”

韩小川认真地吐出霸道的一句话。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片荒漠真正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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