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攻心计！兵不血刃
泥沼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三百名被泥水淹到腰部的正规军步卒，在听到“鞑子千人队”的消息后，骨子里的恐惧彻底压垮了理智。
有人拼命推搡着前面的同袍，想要往后爬。
有人手里的长矛胡乱挥舞，矛尖直接捅穿了旁边人的大腿。
鲜血混着黑泥在水面上扩散，惨叫声和咒骂声响彻荒野。
“都给老子站住！”
百户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野猪，伸手从泥水里捞起斩马长刀，狂暴地挥舞起来。
“噗嗤！”
一刀劈下。
一个正准备往后逃跑的刀盾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半个肩膀被直接砍塌，一头栽进泥水里，冒出几个血泡就没了动静。
百户满脸是血和泥，倒三角眼里透着吃人的凶光。
“大明边军律！临阵脱逃者，斩！后退一步者，斩！”
百户嘶哑的嗓音在狂风中咆哮：“谁敢再退！老子不仅砍了他的脑袋，还要上报千户所，诛他九族！”
“诛九族”三个字压住了周围十几个发疯的步卒，他们硬生生停下动作。
他们呆呆地看着百户手里往下滴血的斩马刀，又看了看城墙上那一排乌黑铮亮的破甲强弩，绝望得浑身发抖。
退是死，进也是死。
毒太阳悬在头顶，像个大火炉一样炙烤着这片泥沼。
步卒们穿着几十斤重的生铁甲片，泡在泥水里，体能迅速流失。
最要命的是渴。
两天两夜没喝过一滴水，他们的嘴唇早已经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
干渴和恐惧把这群精锐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城墙上。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平静地俯视着泥沼里的惨状。
他没有下令放箭。
对于这些彻底丧失战斗力的步卒，用破甲强弩射杀，太浪费精钢弩箭了。
在这片边关荒漠，水和萝卜比强弩更能击溃人心。
“杨伯。”韩小川冷酷地转过头，“把陈总旗提上来。”
老杨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独眼里闪过残忍的亢奋：“得令！”
老杨和断臂老赵转身走下城墙。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浑身烂泥、累得像条死狗的陈总旗，被两个老兵粗暴地拖上了城头。
他刚才还在地下水窖里挖沟，双手磨得全是血泡，此刻连站都站不稳。
“拿绳子，捆腿。”韩小川指着陈总旗。
老杨熟练地甩出一根粗麻绳，三两下打了个死结，死死捆住陈总旗的脚踝。
陈总旗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起来：“你们要干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已经在给你们挖沟了！”
老杨根本没搭理他的叫唤，双手猛地发力。
“走你！”
老杨像扔麻袋一样，直接将陈总旗顺着一丈高的女墙扔了出去！
“啊——！”
陈总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绳子瞬间绷紧。
陈总旗整个人被头朝下，屈辱地倒吊在城墙外侧！
他的脑袋距离底下的泥沼只有不到五尺。
狂风吹过，他像个破钟摆一样在半空中晃荡，吓得裤裆里直接涌出一股黄水，顺着衣服往下滴。
泥沼里。
百户和剩下的步卒全愣住了。
他们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那个被倒吊在城墙上的身影。
“陈……陈总旗？”一个步卒干裂的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百户的脸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手底下的总旗，竟然被这帮泥腿子像吊死猪一样挂在城墙上示众！
这简直是把百户所的脸按在烂泥里摩擦！
就在百户准备破口大骂的瞬间。
城墙上，老赵仅剩的右手稳当地端着一个巨大的木盆，粗暴地塞进了被倒吊着的陈总旗怀里。
“抱稳了！掉出来一个，老子活剐了你！”老赵手里的腰刀直接拍在陈总旗的脸上。
陈总旗吓得浑身哆嗦，双手死死抱住那个大木盆。
木盆里。
装满了刚刚从地下水窖里打上来的活泉水。
清冽。
甘甜。
透着沁人心脾的冰凉水汽。
而在那满满一盆活泉水里，奢侈地泡着十几个刚刚从盆地里拔出来的水萝卜！
萝卜皮白得发亮，个个都有儿臂粗细。
水嫩得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滴出汁来。
那股浓郁的清甜草木香气，混着活泉水的水汽，顺着狂风，直接扑向了底下的泥沼。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泥沼里的步卒，眼睛瞬间绿了。
没有人在乎什么鞑子千人队，也没有人在乎百户手里的斩马刀。
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在陈总旗怀里的那个大木盆上。
水。
活泉水。
水嫩的白萝卜。
对于一群渴了两天两夜、嗓子眼里冒着血丝的重甲步卒来说，这简直是神仙才能享用的极品琼浆！
“咕咚。”
泥沼里响起一片密集的吞咽声。
有人拼命张开大嘴，仰望着墙上的木盆，喉结艰难地滚动，空咽下一口唾沫。
城墙上。
韩小川平静地看着底下这群丧失理智的野兽。
“喊。”韩小川看了老杨一眼。
老杨默契地将刀尖狠辣地刺在陈总旗的大腿上，扎出半寸深的血口子。
“喊话！主公怎么交代的，你就怎么喊！”老杨嘶哑着嗓子咆哮，“少一个字，我松手让你大头朝下栽进泥里！”
陈总旗疼得浑身抽搐。
他倒吊在半空，双手抱着木盆，屈辱、绝望地对着底下的昔日同僚，扯着破锣嗓子哭嚎起来。
“兄弟们！兄弟们听我说！”
陈总旗的声音在荒野上凄厉地回荡。
“韩少爷有令！”
“卸甲投降者，给净水一碗，水萝卜一个！”
“死扛者，留在这儿喂鞑子！”
这三句话击溃了步卒最后一丝军纪。
净水一碗。
水萝卜一个。
这就够了。
它比高官厚禄、封妻荫子更直接，也更致命！
百户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死灰。
他惊恐地发现，周围那些原本还畏惧他屠刀的步卒，此刻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被饥渴逼到绝处的眼神。
“别听他的！这是妖言惑众！他们是叛逆！”
百户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斩马刀，疯狂地大吼：“谁敢投降，诛九族！诛九族听见没有！”
但他嘶哑的咆哮，在极度的生理渴望面前，苍白得像个笑话。
体制内的强权？
大明军律？
在这片齐腰深的泥沼里，近在咫尺的活水和白萝卜比军律更有分量。
泥沼中段。
一个身材魁梧、嘴唇干裂得完全翻卷的步卒，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没有看百户，也没有看城墙上的强弩。
他那双透着疯狂求生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总旗怀里的那个大木盆。
他粗暴地解开身上沉重的步人甲皮条。
“当啷。”
厚重的生铁甲片被他随意地扒下来，扔进烂泥里。
他猛地抬起头，用力地将手里那把沾着泥水的大明制式长矛，狠狠砸向百户的方向。
长矛砸在百户脚边的泥水里，溅起半丈高的黑泥。
那步卒光着膀子，死死盯着百户，干裂的嗓子里挤出嘶哑、决绝的声音。
“大人，对不住了。”
他艰难地在烂泥里跪下，朝着城墙的方向重重磕头。
“俺想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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