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示弱诱敌
“呛啷！”
断臂老赵的眼睛瞬间充血，仅剩的右手猛地握住腰间的精铁刀柄，拇指一挑，雪亮的刀刃直接弹出了半寸。
这是在边关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本能反应。
见到鞑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根本不需要动员。
旁边十几个老兵动作一致，齐刷刷压低身子，攥紧腰间的刀柄。
塌墙后杀气弥漫。
“收刀。”
韩小川的声音清冷稚嫩，却不容违抗。
韩小川光着脚站在半人高的胸墙后，没有回头，只透过墙缝盯着逼近的三骑斥候。
老赵愣住了，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小主公，那是鞑子的斥候！”老赵压低声音，急得直咽唾沫，“他们马快，要是让他们靠得太近，咱们这点人连个挡箭的盾牌都没有！”
老杨也一把攥住了韩小川的胳膊，浑浊的独眼里满是焦急：“川哥儿，鞑子打草谷从不留活口。咱们手里有精铁好刀，现在冲出去结阵，借着这几道塌墙，绝对能把这三个探路的宰了！”
“宰了他们，后面的大部队谁来引？”
韩小川甩开老杨的手，转身扫过所有红了眼的老兵。
“我们挖了三道暗壕，布了满地的铁蒺藜，不是为了埋三个不值钱的斥候。我要的是他们背后那三十骑狼骑兵，连人带马，一个不剩地砸进咱们的泥坑里！”
韩小川指向烽火台内侧堆满垃圾的墙根，下令。
“所有人，立刻把腰刀藏进烂草堆！用黄土把脸上的水色抹盖住！”
“除了我爹，所有老兵全躺在墙根底下装死狗！不管外面射箭还是骂娘，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动一下，按违抗军令就地正法！”
军令如山。
看着韩小川毫无波澜的脸，老兵们咬紧后槽牙，压下本能的杀意。
“听小主公的！藏刀！”老杨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脚踢翻一个破竹筐。
十几个老兵手脚麻利。
他们把那几把擦亮的精铁腰刀，连刀带鞘死死插进墙角的烂草堆和松土里。
紧接着，一群人抓起地上的干黄土，胡乱抹在刚刚喝饱水、泛着红润的脸上和嘴唇上。
眨眼间的功夫，这群杀气腾腾的边军老卒，又变回了那群面黄肌瘦、仿佛随时会咽气的残兵败将。
“爹，把水壶倒干，扔在最显眼的地方。”韩小川走到韩大石身边，低声交代。
韩大石二话不说，解下腰间那个干瘪的军用水壶。
他倒出里面仅剩的几滴浑水，然后随手将水壶扔在烽火台豁口前的一块碎砖上。
做完这一切，韩大石拉着韩小川，贴着塌陷的土墙根坐了下来。
他故意佝偻着宽阔的脊背，把头埋在双膝之间，装出虚弱得抬不起头的模样。
老兵们横七竖八躺在墙根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烽火台外，马蹄声越来越近。
“哒哒哒……”
三匹精瘦的草原矮马踩过干硬的缓坡，蹄声清脆。
三名斥候仗着马快，没把破烽火台放在眼里，直到冲到豁口三十步外才勒住马。
战马打着粗重的响鼻，前蹄高扬，在半空刨了两下。
领头的鞑子斥候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
他头上戴着一顶破烂的狼皮帽，手里拎着一把沾着干涸血迹的草原弯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烽火台内部。
韩大石透过胳膊缝隙，死死盯着那三个鞑子，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一块随时会崩断的弓弦。
独眼鞑子在马背上直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废墟。
他看到了塌了一半的土墙，看到了满地的碎砖烂瓦，看到了横七竖八躺在墙根底下、仿佛连喘气都费劲的明军残卒。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豁口前那个干瘪的水壶上。
独眼鞑子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黄牙，大笑起来。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两个同伴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草原话。
那两个鞑子也跟着大笑，弯刀随意拍打着马鞍。
老杨躺在泥土里，耳朵贴地，低声翻译鞑子的话。
“他们说……这是一群被大明军官流放来等死的废物。这破地方连一丝水汽都没有，咱们已经渴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声音很低，只有旁边的老赵能听见。
老赵气得浑身发抖，仅剩的右手死死抠着地上的干土，指甲缝里全渗出了血丝。
就在这时，那个独眼鞑子突然停止了狂笑。
他轻蔑地瞥了墙根下的韩大石一眼，把弯刀挂回马背，从马鞍侧面抽出短弓，搭上狼牙箭，拉满弓弦。
“嗖！”
狼牙箭带着破空声，穿过烽火台豁口，直奔韩大石而去。
韩大石猛地感觉到一股凌厉的风声扑面而来。
但他脑子里死死记着韩小川的死命令，硬是咬碎了牙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整个人像块死石头一样瘫在原地。
“夺！”
一声沉闷的撞击。
狼牙箭擦过韩大石破烂的草鞋边缘，钉进他脚趾前不到一寸的硬土里。
箭尾的白羽在风中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嗡鸣。
韩大石连呼吸都没乱。
他逼真地翻了个身，嘴里发出将死之人般的呻吟，继续把脸埋在黄土里。
见一箭射下去，这群明军连一点反应都没有，独眼鞑子眼底的警惕消失了。
他朝烽火台吐了口浓痰。
这破地方，这群废人，根本不值得他们三个人浪费力气去砍脑袋。
等大队人马过来，直接纵马踏平，连刀都不用拔。
独眼鞑子抖了下缰绳，战马嘶鸣一声。
三名鞑子斥候调转马头，沿来时的缓坡扬长而去。
马蹄卷起黄沙，扑上烽火台残墙。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风中。
老赵才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把拔出插在烂草堆里的精铁腰刀，气得破口大骂。
“直娘贼！憋屈死老子了！要不是小主公拦着，老子刚才非把那独眼龙的马腿剁下来不可！”
老兵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黄土，一个个脸色铁青。
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被人骑在脖子上射箭试探，还得装死狗。
韩大石拔出钉在脚边的狼牙箭，用力折成两段，扔在地上。
“川儿，他们回去摇人了。”韩大石转头看向韩小川，手心全是冷汗。
韩小川光着脚，从胸墙后站起身，神色平静。
他没有理会老兵们的抱怨，目光冷冷落在斥候消失的方向。
“他们越嚣张，死得就越快。”
韩小川转过身，目光扫过烽火台内的活泉眼，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们以为这里是干透了的死地，以为咱们是渴得站不起来的废物。这，就是咱们要的情报差。”
韩小川走到连接暗壕的引水渠前，抬手往下一压。
“开闸。放水入壕。”
老杨和老赵没说话，麻利地挥铲挖开挡在引水渠口的干土坝。
“哗啦！”
活泉水猛地冲进沟渠，涌出烽火台。
泉水灌入烽火台外的三道环形暗壕，在干草和薄土下迅速蔓延，把底部的死土泡成深不见底的泥沼。
铁蒺藜倒竖在泥水里，尖端被泥浆掩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边关的太阳一落山，刺骨寒风便接管了荒漠，气温骤降。
韩小川站在豁口处，迎着刺骨寒风，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暗壕里的泉水在夜风中迅速结出一层薄冰。
薄冰托住上方的干草和浮土。
从外面看去，缓坡冻硬如铁，看不出泥沼痕迹。
陷阱已成，只等鞑子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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