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诛心

第五百二十三章  诛心

汉营西北角。

这些天，一群不穿甲的人，进进出出。

锦衣卫。

郭嘉给他们下的令，只有一条

"按着降卒的名册，找人。"

"幽州各县，冀北三郡，一家一家地找。"

"找到，请上车。"

"好吃好喝，一根汗毛都不许碰。"

锦衣卫办事，快得让人害怕。

第五天，第一批家属到了。

牛车，一百多辆，载着八百多口老小，在汉营前那片特意空出来的平地上，扎下了营。

帐篷，热粥，医者，一样不缺。

还有先生，支起茅棚，教娃们认字。

城头上，守军们扒着垛口，眼睁睁看着。

看着自家的婆娘，在帐篷前支锅煮粥。

看着自家的娃，跟着先生摇头晃脑。

看着自家的老娘，被汉军士兵搀着，送去了医者的棚子。

粥的香气，顺着风，飘上城楼。

城头，死一样地静。

只有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

三天后，辰时。

铜喇叭又响了。

"易京的弟兄们——！"

"今儿不讲大道理。"

"带你们看样东西。"

陈鸿一挥手。

土台下的汉军，向两边分开。

那一片家属营，完完整整地，露在了两军之间。

"看见没有？！"

"那是你们的家！"

"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婆娘，你们的娃——我给你们接来了！"

"从我到易京城下那天起，他们吃的，是白米饭！是肉羹！"

"住的，是帐篷，如今正在给他们盖瓦房！"

"娃在念书！老弱在治病！"

"我图什么？！"

"他们是我的敌人吗？！"

"他们不是我的敌人！"

"他们是我大汉的百姓——！"

"哪怕你们与我为敌，你们的家人，也是我大汉的百姓！"

"我养他们！好饭好菜地养！"

"为什么——？！"

陈鸿的声音，陡然拔到最高

"因为我要让你们看清楚！"

"看清楚投降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们睁大眼睛看看！你们在易京里有什么？！三十年陈谷！漏风的岗楼！还有一把悬在你们头顶、随时会落下来的刀！"

"你们的家人，在城外，热饭热菜！"

"你们，在城里，挨冻受饿！"

"你们保护了谁？！你们保护了那个把你们当柴烧的将军！"

"他杀你们的弟兄，眼睛都不眨！"

"我养你们的家人，一顿饭，四个菜！"

"弟兄们——！"

"哪边，是活路？！"

"哪边，是死路？！"

"你们，自己选——！"

台下，六万汉军，山呼海啸

"回家——！！！"

"吃饭——！！！"

城头上。

一个守军，扔了枪，蹲在垛口底下，嚎啕大哭。

他旁边，越来越多的人，蹲了下去。

哭声，在城头连成一片。

公孙瓒得到消息，提着剑冲上城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哭声里，他的兵，跪了一城头。

他举起剑。

剑尖，对着最近的那个哭着的士兵。

那个士兵抬起头，满脸是泪，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惧。

只有一种，让公孙瓒脊背发凉的东西。

剑，最终，没落下去。

公孙瓒转身走了。

……

第二天。

汉营里，又来了一队车队。

这回不是牛车。

是大车，一辆一辆，驮着箱子。

木箱，钉得结结实实，运到易京城下，当场开箱——

五铢钱。

金灿灿，亮闪闪，一箱一箱，在城下，码成一排，又一排。

从城门口，一直码出去，一眼望不到头。

汉军士兵搬箱子的时候，自己眼睛都直了。

一个搬箱子的兵，小声跟看守嘀咕

"哥，你说……这要是咱的，多好。"

看守咽了口唾沫

"闭嘴。"

"搬你的。"

"……哦。"

辰时到。

铜喇叭响。

"易京的弟兄们——！"

"看见城下那些箱子没有？！"

"那是五铢钱！一万万钱！"

"够给你们每个人，发十万！"

"够不够？！"

台下汉军齐吼

"够——！！！"

"投降！这些钱，就是你们的！"

"拿着钱，回家，买地，盖房，娶媳妇！"

"你们的娃，读书！你们的娘，养老！"

"你们告诉我——"

"你们还要在城里，陪着一个将死的人，困一辈子吗——？！！"

"轰"的一声。

城下，汉军的吼声，震得易京的城楼都在嗡嗡作响。

而城头上——

守军的阵列，肉眼可见地，松了。

当天夜里。

西楼的一个都，全建制，开了角门，投降。

第二天夜里。

南楼的一个曲，捆了他们的军侯，投降。

第三天。

公孙瓒彻底受不了了。

他把所有营校以上将校，召到中军楼，红着眼睛，下了道命令

"传令全军——"

"以布条，塞耳！"

"以黑布，蒙眼！"

"凡有擅听、擅看城外者——"

他咬着牙

"斩！"

将校们面面相觑。

"看什么看？！"

"执行！"

命令，传下去了。

易京全城，士兵们用布条塞住耳朵，用黑布蒙上眼睛。

瞎子，聋子。

整个易京，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瞎城，聋城。

只有垛口上，还站着人。

站着的，都是"自家人"——幽州大族出身的子弟兵。

他们的家，本来就在易京城里。

蒙眼塞耳令执行的那天，公孙瓒亲自巡视了一圈，回到中军楼，还对左右自我安慰

"怕什么？"

"他陈鸿，反正好吃好喝替你们养着家人，又不杀。"

"你们，担什么心？"

左右没人接话。

而当天夜里。

易京的兵营里，一处偏僻的角落。

几个士兵，围着火堆，黑布蒙着眼，布条塞着耳——可布条塞得松，能听见动静。

人群里，有个不起眼的汉子，忽然叹了口气，低声开口

"弟兄们，你们说……"

"咱们要是真把大将军惹急了……"

那汉子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养着咱们的家人，养到哪天，算个头呢？"

"哪天他没了耐心……"

"会不会，一抬手——"

"把咱们家里人，全杀了？"

火堆边，死一样地静。

半晌，一个士兵，哆嗦着，把耳朵上的布条，又扯松了一分。

"那……那咱们怎么办？"

那汉子往火堆里扔了根柴，火星子噼啪一响

"我听说……"

"西楼那边，已经有人，把刀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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