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人真没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人真没了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袁军后阵，弩营。

天没亮，校尉就起来了。

他独自一人，在帐里坐到五更。

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一张烧剩的帛书角——昨夜那份帛书，他烧到最后，留了这一点。

还有一枚五铢钱。

他盯着那角帛书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凑到灯上，烧干净了。

天边泛白的时候，他掀帘出帐，传令

"弩营，列阵。"

"今日阵上，都给我把眼睛放亮些。"

士兵们窃窃私语。

"听说没？射杀那个假天子的，赏千金，升校尉……"

"真的假的？"

"都传遍了！后营的粮兵都知道！"

"那今日可得瞄准点……"

……

现在。

阵前。

刘协的枣红小马，转到左翼方向。

三百面铁盾，跟着转身。

盾墙转动，终究比马慢了一线。

小家伙举着的玉玺，在太阳底下晃出一道刺眼的光。

他张着嘴，那个"还"字的音，已经顶到了喉咙口。

"还有——"

弩营最东边。

嚼着干饼的弩手，望山的缺口里，套住了那一点晃动的冕旒。

他的耳边，是昨夜校尉传令的声音。

他的眼前，是赏千金的画面。

他的手指，扣下悬刀。

"绷——！"

弓弦震响。

一支狼牙弩箭，离槽。

三棱的箭头，撕开五百步的空气。

同一瞬间，校尉的脸色，变了。

"谁让你放的？！"

可是晚了。

"绷——！绷——！"

第二架，第三架，被第一声弦响惊得跟了手。

三轮弩箭，九支，连成一条死亡的线。

……

典韦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盾——！！！"

三百面铁盾，轰然合拢。

叮！叮！当！当！

六支弩箭，钉在盾面上，箭尾嗡嗡乱颤。

两支，擦着盾沿扎进泥土。

还剩一支。

它走的是一条谁也没算到的线——

盾墙转动的缝隙里，斜穿而入。

而恰在那时，刘协的小马，往前蹿了小半步。

半个身位。

盾墙，在身后。

小家伙正举着玉玺，面朝左翼，喉咙里那个"还"字，刚刚出口

"还——"

声音，断了。

三棱的箭头，从他颈侧贯入。

刘协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

晃了晃。

玉玺，从手里滑了下去。

掉在泥里，滚了半圈。

然后，他直挺挺地，朝马下栽去。

冕冠摔落，玉珠崩了一地。

"陛下——！！！"

典韦的嘶吼，撕开了整个战场。

铁塔一样的汉子连人带盾扑过去。

可有一道火红的影子，比他更快。

赤兔。

像一道烧起来的闪电，从汉军阵中射出，眨眼掠过五百步。

陈鸿到了。

身子前倾，手臂一探。

在刘协落地前的刹那，把人捞进了怀里。

"陛下。"

"陛下！"

刘协躺在陈鸿的臂弯里。

颈侧的伤口，血涌得很快。

衮服的前襟，转眼就浸透了一大片。

他的眼睛还睁着。

瞳孔有点散，找不到焦点，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往陈鸿脸上聚。

"大……大将军……"

"臣在。"

"臣在！军医！传军医——！"

陈鸿的声音，在抖。

他抱着那个孩子，抱着那个十一岁的小皇帝，抬起头，冲着身后嘶喊

"军医！！！"

刘协摇了摇头。

小家伙的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

"大将军……"

"朕今日……"

"威风么……"

风从两军之间吹过。

卷起地上的霜末，卷起那顶滚落在泥里的冕冠的缨络。

陈鸿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张小脸。

半天。

他听见自己说

"威风。"

"陛下威风。"

刘协笑了。

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那只一直攥着陈鸿衣角的小手，松开了。

垂了下去。

……

整个世界，安静了。

十几万大军，没有一个人出声。

汉军阵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片一片，像风刮倒的麦子。

跪倒的闷响，铠甲的碰撞声，连成一片。

然后，哭声起来了。

从一个人的抽噎，到一百个人的呜咽，到几万人的嚎啕。

哭声震野。

袁军阵中。

前排的士兵，看着自己手里的刀枪，突然不知道这些东西该指着谁。

中军銮驾上，刘成两腿一软，瘫在了座位上。

一股尿骚味，从冕服底下，一点一点散了出来。

袁绍站在銮驾旁边。

这位河北之主，此刻的脸色，比死人还要白。

他盯着阵前那个抱着小皇帝的身影，嘴唇哆嗦着

"谁……"

"谁放的箭……"

"谁让你们放箭的——！！！"

无人敢答。

郭图跪在地上，筛糠一样抖。

逢纪站在人群最后，低着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拢得死紧。

……

汉军阵前。

陈鸿跪在原地。

他抱着刘协，跪了很久。

没有人看得见他的脸。

也没有人看得见，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骠骑大将军，忽然俯下身，一口血，喷在了霜化的泥土上。

暗红的血，和黑色的泥，混在了一起。

"兄长——！"

郭嘉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陈鸿抬起手，制止了他。

然后，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一只手，抱着刘协。

另一只手，抽出了腰间的剑。

他转过身，面向自己的五万大军。

十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陈鸿举剑。

一剑，斩断了中军的旗杆。

咔嚓！

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

那面"汉"字大纛，轰然砸落，裹起一地尘土。

"我——大汉骠骑大将军陈鸿！"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可每一个字，都砸进了十几万人的耳朵里

"在此立誓——！"

"不灭袁氏，誓不为人——！！！"

"不灭袁氏，誓不为人——！！！"

五万汉军，哭着，吼了出来。

吼声冲天，连云都冲开了一道缝。

……

中军后侧，槛车。

沮授看完了这一切。

河北名士的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一片青白。

他想跪。

槛车里跪不下去。

他就那么站着，朝着荡阴的方向，朝着灵车将要立起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去。

把头，低到了尘埃里。

……

汉军阵前。

张飞跪在最前排。

他的蛇矛插在身边的泥土里，矛杆上的红缨，被风吹得贴在杆上。

他的怀里，抱着那顶从泥里捡回来的冕冠。

玉珠崩缺了三颗。

这位豹头环眼的猛将，捧着那顶小了一号的冕冠，肩膀一耸，一耸。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

转过身，面对全军。

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哭够了没有。"

"陛下看着呢。"

哭声，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张飞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擂鼓。"

"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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