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宣战
第八十六章 宣战
厉夏站在博物馆的玻璃展柜前，看着里面陈列的远古头骨。
颅顶上的孔洞，边缘光滑，愈合痕迹清晰，都是活着的时候打的孔，为的是驱魔、献祭、或者——
某种至今人类都没有完全理解的神秘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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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另侧的走廊，穿黑色外套的少年正举着相机对着墙上的化石标本拍照。
然而那身形和发型，让厉夏的手不自觉伸向腰间。
少年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身来。
厉夏直接掏出枪来，只是对视了一眼，少年吓了一跳，但看着厉夏的警服，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厉夏却也愣住片刻后，手快速的放下，挥挥枪，“对不住，演习。你可以走了。”
少年赶紧走开，而厉夏塞好枪后，手从腰间挪开，垂下，身体再度发颤。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
周彦在现实蒸发，但是在厉夏的世界里却遍地跑，开车的时候出现在旁边的车里，走路的时候出现在路边…… 甚至来到博物馆，看到游客都觉得是他。
当然，出现最多的还是碎片。
碎片里的周彦在杀人，毫无顾忌，毫无怜悯，冷血无情的举刀……然后随着血液喷涌而出，厉夏会嗅到血腥味道还有巷弄里的味道。
有些时候是垃圾站的味道，有些时候又是砖瓦旧房子的味道，少数有皂角的香气但也被血腥盖住。而根据碎片档案，厉夏知道那些人的大概身份，但是具体在什么街道，什么房号，她真没有看到！因为档案是被烧毁过的，后来的档案是陆铮又复写的，她这才能从碎片中窥探一二。
而零六年，新城的街道、楼宇、巷子，都长得差不多。
所以她看到的每一个地点，都可能是城里任何一个拐角，根本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断的通过蛛丝马迹，比如旁边的店铺或者标志性的装置等等，来进行搜索地点，以方便后续蹲稍，说不定就能抓住他！
但问题是，这个方法太耗费她的精气神了，有些时候她会忽然分不清那些画面是碎片的记忆还是现实！
所以，她不得不时不时抽离出来，以免真的回不去了。
而这一个月她也不自觉的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每隔两个小时检查一次弹匣，上膛，放在身侧，这是很危险的行为，但是她别无选择。
把手从腰间彻底挪开，厉夏转身朝博物馆办公区走去。
她今天是最后一次尝试看能否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不依靠碎片，只是从骨头、打孔、还有前面那些案子，再找找线索。
温教授在办公室里等她很久，看她进来的整个人和上次比瘦了一圈，想到最近发生的各种事情，不由自主的心疼起来这个小姑娘，厉夏一眼看出来对方的心疼，并立刻拒绝了这种关心，“我不需要同情，需要真相。”
厉夏深呼吸努力的让自己心情平复，接着说：“我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就在新城，但是，他有什么计划，完全不知道，对于这种变态杀人犯，放任是很危险的，所以，希望温教授能够多多给出相应的，有关联的任何线索。”
温教授也开门见山，“其实上次就把该说的都说了，这颅骨钻孔术从新石器时代到近代，国内的、国外的，人骨的、兽骨的，能讲的都讲了，就是活着的时候打的，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了。”
厉夏握着茶杯，“不够。”
温教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觉得不够。但有些东西，考古学和人类学没法给你答案。你得去找活人的证词。死人骨头只会告诉你它被怎么对待过，不会告诉你谁干的…… ”
厉夏点头，“这么说起来考古和法医还很相似。”
“那是一定的，不过说起来，这么变态的心理不排除…… 也是神神鬼鬼祭司或者神明一类，可惜，我什么也联想不了了…… 这些资料你自己带回去看就是，但说穿了，也无非就是远古人类对自然万物的崇拜…… 属于认知不够，但如果真回去那个时候，到底是谁认知不够，还真不一定，毕竟我们现在的科技也很一般…… 并不能够追溯到那时候的精神。”
……
老教授说起来喋喋不休，厉夏认真听了会儿，最后——
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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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
衣冠镜。
镜子里映出一个苍白、瘦削的女人，颧骨明显眼窝深陷，她举着枪！
厉夏盯着镜子里的人两秒后，才放下手有些崩溃。
她一直尽量的不去想老师的死，不去想周彦！想要看案子！破案！可是，老师比碎片里死的还要不明不白！
尸首都不齐更别说，还没有找到凶手！
而就即便假设是周彦家做的，王家做的。
知道了，然后呢？
厉夏坐在长椅上，把枪收起来后，抓了抓头发，终于明白了陆峥的痛苦，又或者说，整个一队现在都痛苦。
这种等待的本身，宛若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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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这边思路和厉夏大差不差，又有微妙区别。
厉夏是法医，尊重证据也主张思维，而他全力以赴的盯证据，目前一段时间主要让一队盯周家和王老虎，虽然还什么都没有线索，但是总要做点什么。
只要还在跑，还在问，还在找，案子就没有停下！就在前进的路上！
这是所有从事警察行业人的铁律信条。
只是周家这次的案子其他周家相关的案子一样，天衣无缝。
周崇文夫妇人在国外，律师团队挡在前面，所有涉及周家的指控都被完美打回来，除了周彦的“证据”，他们没有任何把柄可以被抓回国，并且他们还故意对外继续说没有到最后一刻，相信作为父母，都相信自己的儿子。
最后更环环相扣的拿出疗养院的管理存在严重问题，相关责任人张良已经被追究，但据说张良对厉夏的感情也很难确认，所以——
“我儿是不是被蛊惑…… 我等待警方给出合理解释！”
新闻打开，新闻又关闭。
厉夏看着送水回来的陈安全死气沉沉的吃着饼，而后继续回到办公室，居然收到了月神的消息。
月神首先表示了自己在国外消息总是晚一些收到，目前对此事也束手无策，因为国内并没有专业针对心理学方面的鉴定，对方刻意找了外国专家就是在巧妙的钻空子，甚至那份DNA记录和聊天记录IP的指向都被媒体恶意说为——
“不排除‘被伪造’！”
“加一，警方的证据，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污蔑？”
“周家家大业大，能在乎这些？”
……
【暂时爱莫能助，但我已经申请回国，静待。】
月神最后一行字，看的厉夏冰冷的心总算暖了一些，但也只是一瞬间就又冷了下来，大神只是申请，并没有说日期，也可能申请不成功也可能都案子结束了…… 现在看来，案子已经大变样了，她都有些害怕。
而随着肖麦催促着喊她来一起吃饭，厉夏吃着饼，看着一队众人陷入短暂的迷茫，很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了。
毕竟板上钉钉的证据，应该是万事大吉顺藤摸瓜把整个周家和王家都拉出来！拔出萝卜带出泥！鬼知道对方狡猾如蛇，连铁板钉钉的事，都能被颠倒黑白！可偏偏“最大的证据”——
人丢了！谁也没办法！
只能说倒霉，遇到这种死变态。
线索中断，持续半个月有余。
周家始终袖手旁观，并且没有回国的意愿。
而之前前来支援的警力此刻也都因为各种事情而归队。
陆铮派遣了一队按照原本计划卧底的，盯哨的，送水的，摊煎饼的…… 每一个都回到了该有的岗位。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毕竟周彦那个混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来恶心人了，每个人都悬着一颗心，每每半夜回来，看到厉夏办公室的灯亮着，看她一直在记录着，复盘着，精妙的算着什么，又都鼓足了劲儿继续冲。
又半月，厉夏已经瘦得白大褂穿在身上晃。
陆铮想劝，但一开口就想到她家没了，唯一的老师也离她而去了，于是转头继续扎入卷宗，势必要找到线索！
一队一个月内也是从上到下全身心投入盯梢环节，没有一个人睡过整觉，个顶个的也都瘦了一圈，可无论是蹲点的、排查的、追踪的、分析的、卧底的…… 所有的线都没有摸到头，所有的路都堵的死死的。
直到，一个月后，厉夏终于比划着地图，将碎片里所有的“预告”都全部事无巨细的记了下来，随后拿着地图，虽然还不确定时间，但是，可以确认几个必然发生的地点了！
这还是一个月以来，她第一次主动的找陆峥，来的路上，厉夏就想好了蹲守地点的理由。
那就是她这一个月来都对周彦的文本创作和画，进行全方位心理学侧写与分析，而目前她画的这些地点，就是根据侧写，感觉周彦大概率会挑选这几个地方下手！
不过，当她拿出厚厚一沓的心理分析材料时，全被陆峥堵了回去——
“直接说怎么配合就可以，天才不需要解释。”
厉夏松了口气，事实上，那一堆也都是她胡编乱造的，但就在她要给出接下来的行动指挥时，陆峥的电话响了。
电话是老万煎饼摊旁边的老板用他手机打的。
那老板的声音不太对，颤颤巍巍的：“喂，你，你是…… 摊煎饼的家属吗……啊对，我在他旁边摆凉皮的，你来一下，我这边……”
随着他报了个地址，陆铮感觉不太对，中断了厉夏的话，厉夏也不再说了，心跳的厉害，俩人带了队里能带的，一同赶过去后，老万的摊子已经没有了。
几个流里流气喝着酒的压路司机靠在巷子口的墙上，手里捏着啤酒罐，在说笑着什么。
而厉夏整个人懵了，压路机、巷子、血、墙根…… 一切都和碎片里的一模一样。
凉老板颤颤巍巍的说他上了个厕所回来就看到老万的手机丢在他的摊子上，然后，他本人就在路对面被直接压过去了……
厉夏远远听着那些声音，呆呆的看着老万的血正从机器下缓缓的渗出，窄窄的一条顺着地上的缝隙朝着她的脚下蔓延……
而压死人的那群就在巷子旁边。
凉皮老板指认下的那群人看到陆铮带着警车过来，也丝毫不慌，只是拿烟的手往旁边扬了扬，指了指地上，“警察同志啊？这老头儿推车不长眼睛，自己撞的…… ”
所有人在看到那根草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杀人，因为老万有一只手没被压到，伸出来的手——
握着一根草！
那根草大家的印象也很深刻，断肠草！
闫余死的时候也握着！
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那一刻想的都是一样的，老万死前一定看到了周彦还是什么，然后…… 被撞！但绝不是意外！
这就是周彦的标记！
“全部…… 带回去！”陆铮下令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而厉夏回去的路上也浑身都在发抖。
不对，她又错了！
碎片没有变化，只是她又看到了新的东西，误以为是变了！但其实不是，相反…… 时间还提前了！
而万全死了以后就是万籁！
小万……
厉夏闭上眼，小万去了哪里？为什么她竟然想不到了……
快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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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在这个夜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低迷。
老万抠都抠不下来的尸体，齐秦叫了不少同行来…… 连夜到早晨。但谁都清楚，这种死法根本没法做完整尸检。压路机的滚筒碾过去，推车又卡在墙根，
而所有人还不能发脾气，陆铮不让。
那几个人以醉酒为理由直接承认，该赔偿赔偿，该偿命偿命。
“该赔赔，该叛叛，”穿着花衬衫，闻着花臂的青年靠在审讯椅上，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我们也不是故意的，但弄死了人还是个警察，肯定跑不掉。”
话是这样讲，实则俨然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偿命的心理准备。
陆铮连废话都没有，转身就走。
跟他们废话不如直接开背调，果不其然，吕涛和周见明还有武慎言，三人齐头并进，很快查到了之前这几个都是周家手底下养着的“死士”，专门送来顶包。
可以说，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杀人，而是——
向警方赤果果的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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