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如蝶振翅
第五十七章 如蝶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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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夏正在仔细用特制的木柄勺小心剥除头骨上的肌肉组织时，听到推门声，陆铮失魂落魄的走进来，手里捏着手机，走了几步停在血淋淋的防护服和隔-离带之间。
厉夏放下头骨就走了过去，“出什么事了。”
“我没穿防护服，你先别过来，小武……你住院时，传过消息，说他被周沙帮女儿看中，调到了马湖的沙场渔船……”
陆铮没说完，厉夏也晃了晃，扶住桌子，“我没事，你继续说…… ”
“也没什么了，”陆铮机械一样的在隔-离线外把防护服拾起来，边穿边说，“提前说，是怕你受不了打击。当然，也需要你确认，这里…… 有没有符合他的年龄……条件…… 而且我必须告诉你，警局为了卧底，早把他的材料删除，所以，即便有符合的男性……”
“你联系他了吗？”
厉夏扶着桌子抬头。
“我从不联系他，但他的确有一周没联系任何……”
陆铮说不下去，而厉夏仔细看了又看碎片，可哪怕确认他的死亡事件还在很久之后，但现在很多事早和碎片大不相同了。
可她还是尽量的安慰着陆铮，也是安慰自己——
“也许他很快就发消息来，这案子接下来肯定要顺着鱼鳞走，也许我们到沙场就见到他，案子都可以问他，说不定……渔船还要他来找线索。”
“我也希望是这样。”陆铮穿好防护服，才说外面走廊放了宵夜，让厉夏去吃了回来，但被厉夏拒绝了，“我吃了东西就想睡觉了，等我弄好洗个澡喝杯咖啡开完庭…… ”
陆铮很想说点什么拒绝，但似乎除了看着她埋头工作，就只能恨自己不会做这些实验数据了。
厉夏直忙到清晨天亮。
肖麦等人也是熬了一整夜，把所有景观带相关的材料，可以深挖的监控点等，全部搞明白，买早饭的活儿就又落在了闫余身上。
尽管法医室已经被收拾干净，闫余还是没进来，只在外头喊他们出来吃饭，顺带说了路过法院，人很多。
聚在会议室的众人此刻看着洗漱头发还没吹干的厉夏，穿着警服端碗，却还沉浸在案里：“这三个头上的孔，都有骨痂…… 所以…… 案发时间要往前。”
闫余早通过这一夜把一队关于周家相关的案子信息尤其是最近两个爱徒经办的全部看完了，“连环案？可方旭不是被抓，这么短时间…… ”
“肯定又是周彦！”
“我建议不查鱼鳞，直接从精神病院里找！七天前，不，甚至最近，谁出来了！全部找出来！”
“别那么偏激，话说回来，既然死亡时间又要往前推，那就还是我们破案方旭的时候，我认为，可以通过方旭，还有这些孔，拿到法庭去！ ”周见明沉稳的说完后，众人思路都跟上很快，“我也同意！好主意啊！周周！”
……
厉夏不知道在想什么，又不说话了，吃的很快，很快一盒煎饺吃完，用一次性筷子插了孔后，才想起什么，“陆队长呢？我……要出发了。 ”
最后一句话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有些紧张。
在碎片里，一队的人只来了陈安全和肖麦，下车很快就被人群淹没，陈安全当时护着肖麦都来不及管厉夏，这让厉夏瞬间被受害者家属抓到。
她被撕扯掉了一块头发，连皮带肉，还被另外一个家属泼了粪便，等到列位证人席的时候已是狼狈不堪，浑身挂满脏污，从外到里都糟透了，更别提情绪崩溃，根本说不出任何。
哪怕等到分开审讯时，她也无法开口，因为伤口已经快速开始化脓感染，随后因为高烧不退险些猝死被送到医院而不得不临时中止审判！
而众人这会儿居然也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
厉夏装不在乎的样子，“没事，我自己去就可以，反正简略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你们留下，案子要紧。”
闫余第一个站了起来，“我跟你去。”
厉夏顿住，还想说不用，陆铮已经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单子，“局长同意了，走！”
全队这才欢呼起来，接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厉夏才明白，刚是陆铮去局长那打报告了，“必须必的，咱们一队上下全体都得前往陪审席啊！难道还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就是说！这件事，也不是局长批不批，是咱们非做不可！”
“咱们还在这呢，外头都要给你吃了，要是咱不在…… ”
一群人愤慨激昂，厉夏也有些情绪涌动，所以他们与其说是跟紧张打个招呼，不如说是去通知局长，他们一队今天必须出席！
但因为怕厉夏会心里不舒服，拒绝，所以他们才卡壳在那。
“所以局长真的同意了，不会给什么处分…… ”厉夏忍住情绪的崩溃，红着眼眶说时，陆铮把签名给她看。
厉夏在哭出来之前迅速逃离了现场，等人再出现门口时手里拿着几把门口的公用雨伞。
警用大SUV，陆铮也借来了，陈安全在车上看到伞就忍不住夸，“好想法啊，这样打伞，挡住那些狗媒体！”
厉夏没解释，但想到自己等会儿要做什么，竟然有点想笑了。
肖麦和小邹小万都已经是她的铁粉，一人一个的托腮感叹着她还能笑出来，真不愧是厉神！
厉夏没被这么夸过，可她现在尽量让自己接受这些好意，只是看陆铮开车一路脸色铁青，厉夏到底也不好说…… 那些骨头里，符合的年龄是有的。
可碎片记忆里是绝对没有武慎言的，但她现在也不敢赌了，只是——
她必须收回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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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外。
所有人假装的轻松一扫而空。
闫余说现在比早晨看的人更多了。
除了记者媒体外，受害者家属和学校的同学老师都来了，旁边扯着大大的状元两个字，
红色横幅上刺目耀眼的字走得近了，还能嗅到刺鼻的甲醛味。
肖麦小声提示着高考的成绩可以查分了，估计是现做的！
陈安全不爽起来，说本来案子就不好搞，这下倒好，还成了个状元！
陆铮皱了眉，下意识看厉夏，但看到她一贯平静的神态，一对比，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就是明晃晃的疯狂了。
他们正想尽办法的把厉夏一行人围得水泄不通——
“厉法医，请问你如何看待网上关于你和周氏集团的周公子的恋情呢？”
“没有恋情。”
厉夏说时，脑海里复盘着碎片，卡着时间，撑开伞挡住受害者家属丢来的臭鸡蛋。
那些人一愣。
原本商量好的媒体也愣住，顿了顿才接着往上继续挤，“对于你得不到就毁掉的说法，你有什么想要辩解的？”
“没有发生的事情。”
厉夏再抓住了肖麦的手，举伞挡住了另一边泼来的粪便。
眼看两次攻击无效，伸出手也被阻拦，伴随着受害者家属的破防大骂，厉夏拦住了想要去抓人的几个，伞下的黑眸看向高高的台阶和法庭的徽章与红旗。
后侧的喧闹渐渐远去，厉夏的声音渐渐从嘈杂里变得清晰——
“他们本身就是苦主，还要被周家拉来诬告，当然，也许他们已经不觉得是诬告，就是要告我这个‘巫婆’。
“但不管他们是被蛊惑，还是为了自己心里过的去，人活着爱恨情仇尤其是憎恨，都要有一个载体，无法憎恨周家，就把所有的愤怒都给了我……而我，既然看穿，也就不被影响了，所以，案子要紧，走吧。”
那些谩骂诋毁，她不是装，是真的一句都没有听到。
因为一个个话都在碎片里反复咀嚼过了，换句话说，她早就把自己攻击到长出了厚实的铠甲。
众人眼看她情绪稳定，除了闫余心疼的不得了，其余人都生出了敬佩。
而周彦此刻离得很远，像是感应到什么，朝着窗户外看了过来。
厉夏也感应到了，但她没有抬头。
她知道他在那，甚至她知道他接下来会坐在法庭的什么位置，什么角度。
记得他当场承认了所有的罪行是他做的，但是他对此又一无所知，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全然没有印象，如果因为证据是他，那么就是他，请审判他吧！
他说的多么诚恳，真实，红着眼眶，苍白消瘦，黑发下的眼眸里全是懊悔，直到律师拿出精神分析和催眠记录。
最终，还是让他得以逃脱当场定罪，继续送到疗养院……对外声称那都是他另一个人格干的好事儿，而这个人格的起源——
来自厉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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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彼知己，就能百战不殆吗？
厉夏在顺利的抵达证人室后，看着正衣镜，脑子里就浮现了这句话。
但她不觉得这是对的，至少，可是，她的目光随着众人退去，坚定沉稳也一起退了。
破案不是行军打仗，哪怕知道答案，也不能直奔黄龙，路要一步步走。
“打起精神来…… 厉夏，你已经不是当初的你了。”
打开尘封数月的文档，隔了近半年，她闭上眼，再次沉入到了案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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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女孩。
从高一到高三的艺考生，分别是绘画，舞蹈，小提琴专业，都是体内没有致命伤，但腕部有数日捆绑的痕迹，案发现场同样为画室，舞房，琴房，且根据专业散落着画具，芭蕾舞鞋裙和琴弦松香等。
每一个少女死后的肢解都是严格按照解剖学，像庖丁解牛那样，凶手把人体当材料处理的方式，缓慢，对称，讲究。
最后，还给每一人都用红色丝带打了一个蝴蝶结。
厉夏记得每一个刀入身体的位置，而这些细节，媒体不知道，受害者家属不知道，只有她和齐秦，和当时进入过解剖室的人知道！而这根本不符合变态心理！
可即便公开在法庭…… 也没有产生作用。
其实收到大量周彦的猥亵信件，她并不怕，她最怕的是那段时间，在深夜里反复梦见的三个女孩。
那三个女孩的尸体都被处理的很干净，凶手在残忍的肢解后还仔仔细细的把每一张脸擦净，认真摆好造型。
梦里的她们张着嘴，嘴巴上却被打了蝴蝶结，她们说不出话，就站在血色里，眼看着她，一个接一个往前，靠近她。
洗得干干净净的少女，她们黑色的大眼睛盯着她，张着嘴，蝴蝶结颤抖着，如蝶振翅。
厉夏知道她们想说什么。
她们问——
“厉法医，你抓到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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