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点声也不出了
张大军这话明显是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是一点声也不出了。
张红霞却被气得直接站起来，指着张大军的脑袋，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
“老太太有没有钱，你难道就不想想吗？她一个快七十的人，从哪儿变钱出来？我这过去可没少打钱给你们，现在怎么样？这钱全落到你跟你儿子身上了。”
一旁的李艳梅眉头一紧：“姐，咱可不能这么说话，你是给老太太拿钱了没错，可我们平时也没少照顾呀，再说，要不是现在这工作不好找，你以为我们愿意看着老太太受苦啊，现在你那外甥上大学的钱都没着落呢。”
李艳梅说完，更是朝张大军身上一瞪。
张大军向来听自家媳妇的，立刻点头：“对对，我们这不也是没法子吗？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说着，张大军眼睛又朝张红霞身上打量着，声音压得极低。
“姐，妈这后续还需要不少治疗费呢，你看你那儿还有没有余付的，光是要供明明上学就快把我俩给掏空了。”
张红霞气的只想骂街，苏念在一旁听着，心里都是一阵心酸。
不管什么时候，外婆在妈妈那儿就只有一句“没钱”，可到了舅舅那就成了“有钱”。
这钱不过是从妈妈那儿分到了舅舅那儿，外婆在中间压根捞不着，平时省吃俭用下来的费用也都贴到张耀明那儿去了。
自己比表弟也就年长了两岁，可两人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的。
苏念既替自己委屈，也替妈妈委屈。
原本以为外婆是不喜欢自己的，长大之后再看，原来是连妈妈都不喜欢。
正当几人在门口争执的时候，抢救室的门打开。
医生立刻叫护士将人安置到普通病房，随后就赶紧准备下一场手术了，而负责的医务人员也找到了张红霞等人。
“病人现在是突发脑梗导致的意识眩晕，幸亏送医的还算及时，要不然情况只会更差，这是常见的老年病。根据病人的情况来看，用不着手术，只要住几天院，打些疏通血管的针就能缓解。从情况上来看，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有用什么药吗？”
张红霞这会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很少回家，大多数都是有事再回。
这会儿只能将目光落到张大军身上。
张大军想说，可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终也只摇摇头。
关于母亲的事情，张大军了解的其实也不多，这会儿反倒显得有些羞愧。
而一旁的李艳梅却是咬紧牙关：“我妈的情况我们确实不清楚，老太太之前可能自己偷着去医院做过检查吧，连生病也没跟我们说的，我们确实不知道，这后续是不是需要长期用药啊？”
眼见几人谁也说不清楚李秀芝的情况，医护人员轻叹口气。
“差不多吧，毕竟是这个岁数了，多注意一点总是没错的。现在住院调理，总能将身体调养好的，之后就得一直盯着了，这长期用药价格不算太贵，如果有医保的话还能报销一部分，但每个月算下来也得是……”
医护人员没把话说实，而是将单子递了过去：“先把这几天的住院和医药费交了吧。”
这单子伸出来，却没人接。
张红霞本以为张大军在这个节骨眼上应该是靠得住的，没想到只是去交费，都想着往外缩。
张红霞的眼睛瞪得通红，眼睛含泪的将单子接了过去，随后迈步下楼，苏念也赶紧跟在母亲身后，一起去了缴费处。
“你跟下来干什么？”
张红霞见苏念小小的一个身子纤细，就站在自己身后，心中下意识想让苏念避开，别去看这些。
原本叫苏念过来，是张红霞自己心里有些发慌，总觉得女儿在身旁，就好歹还有些指望。至少能带给自己一点点安全感。
结果现在却是满地鸡毛，张红霞越不想让苏念牵扯进来，反而越让女儿看见了家里不堪的一面。
想想过去这么多年自家过的日子，再想想女儿从小受的那些委屈，张红霞不是不心疼，但有时却实在是被命运推着走，没办法。
苏念没有离开，而是陪在张红霞的身旁。
中心医院这里从来不缺病人，哪怕是大晚上也有好几人在前面排队等着缴费，甚至为了交费的事情吵吵闹闹的。
听着似乎也是几个子女在为老人的医药费问题而争论不休。
苏念和张红霞心里几乎同时感到一阵心寒。
在他们家是绝对没有这种情况的，因为不管什么时候，舅舅和外婆都默认了交费的那个人一定是张红霞。
在苛刻对待女儿的这件事上，他们竟做到了出奇的一致，而张红霞顾及着自家的和，一忍再忍，居然忍了这么多年。
“你手里还有钱吗？”
苏念有些担心的看着张红霞：“要是实在不行……”
苏念现在手里也攒了近一万块。
一部分是自己这些日子做兼职，一点点攒的，另一部分是张红霞前些日子给的。
那些钱苏念一直留在手里，一点也没敢花。
原本是用来给自己攒学费的，现在反倒要用到别的地方了。
张红霞看看前面排队的队伍，再看看时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这钱你自己留着吧，就你那仨瓜俩枣，派不上什么用场的。”
张红霞早已习惯了对女儿冷言冷语，看着苏念那略显尴尬的样子，张红霞心里又是一阵心疼，于是伸手轻轻的搭在苏念肩上。
“上学要紧，这笔钱说什么也不能动。”
说完，张红霞就离开了排队的队伍，同时拨通了一串号码。
缴费大厅内一下只剩下苏念了，舅舅他们在楼上清闲的一分钱也不用出，妈妈手里应该是没有多少的，现在出去，也不知能不能筹得到。
苏念略有为难，不想动了自己的上学钱，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外婆连住院的费用都凑不齐。
实在不行……就只能找江辞哥哥想想办法了，只当是借的也好。
苏念想着立刻拿出手机，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还没来得及发，就被苏念自己删得干干净净。
借钱的话没那么容易说出口，尤其是跟一个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来说。
好半天，苏念才终于编辑好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而此时在江辞的家中，两家大人凑在一起，表面说着生意，实际上眼睛一直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打量个不停。
“实话说，我是真喜欢你家这女儿啊，既聪明又懂事，最关键的是善解人意，这身上的气质，其他人还学不上来呢。”
江夫人笑呵呵的与陈夫人念着。
陈熙然听着这些话，心里也十分受用，下意识的挺直了身子，想着要在长辈面前多表现些。
相比之下，江辞的脸色却实在谈不上有多好，更多的是在心中悄悄隐忍。
这种在长辈们面前装样子的感觉实在不怎么样。
尤其是要忍着陈熙然那满是笑意的眼神，就更是让人感觉煎熬。
江月陪在一旁，看着自己弟弟那副如同坐牢一样的神色，不禁感慨。
这事不管落在谁的头上，都让人难受。
而就在此时，江辞的手机忽然传来一声震动。
江辞下意识将手机护在手里，看了一眼，便皱紧眉。
是苏念发来的，而且接消息的号码是【江辞】。
苏念这会儿发消息给自己，难道是有什么事？
江辞想着，立刻解锁，瞥了一眼。
先瞧见的是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随后才等到苏念的后一句。
【江辞哥哥，你这会儿忙吗？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
苏念心思单纯，私下里接触，总是将情绪写在脸上，哪怕是在线上聊天，也总会用这些可爱的表情包来表达自己的心思。
看着苏念发来的这一行字，江辞心中不由一阵紧张，迫切的想知道苏念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但当着长辈的面，江辞使用手机的频率得控制些，于是江辞敲了个问号，发了过去。
关于借钱的那些话，果然不像想象当中的那么好说。
苏念的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总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可外婆的治疗费现在还没凑够呢。
看妈妈的样子，估计手里也没那么多，不然也不至于出门后这么久都不回来。
正当苏念在心里想着措辞，盘算着怎样说才能让对方相信自己不是骗人时，张红霞已经从外面回来了。
此时，张红霞脚步匆匆，几步就来到了缴费处，将卡递了过去。
第一批治疗费用连同着押金一共一万块，张红霞付钱时几乎眼都不眨一下的。
见妈妈一下有了底气，苏念赶忙凑了上去，但心中更多的是好奇。
先前妈妈出门时那副为难的样子，分明是没有钱来缴费的。
怎么这么快就把钱凑到了？
苏念凑上前去，关切地询问着：“妈，你弄到钱了？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可面对苏念的询问，张红霞却只是低声的抱怨着：“有些事情不该小孩子问。待会儿跟我上楼去，别管你舅舅和舅妈说了什么，反正不许你插嘴，我应付他们就是了，明白吗？”
苏念虽然在这件事上还有很多事情是弄不清的，但看着张红霞那副过分认真的样子，无数的话到了嘴边，最终也只能咽了回去，轻轻点头：“知道了。”
完成缴费后，张红霞立刻带着苏念一起拿着缴费单上楼去了。
而此时病房内的李秀芝也醒了过来，环顾四周。
“我不过就是摔了一跤，你瞧瞧你们小题大做的，怎么把我往医院送啊？现在这医院都是宰人的鬼地方，好人都得让他们查出一些病来，明天我就出院，一天也不在这多待。”
李秀芝一面念着，一面询问着张大军：“这一趟送我来医院，你怕是要花不少钱吧？通知你姐了没？这钱不能让你自己担着。”
张大军这儿还没开口呢，一旁的李艳梅就已经急着要跟婆婆哭诉了。
“妈，你这次情况有些严重，小地方治不了，我们没辙了，才把你送到市里的中心医院的，刚才姐在外面骂大军骂的可凶了，说是我们把你拖累成这样的，还说你生病全是因为我们。”
李艳梅这会儿添油加醋的诉说着自己的委屈，目的也可想而知。
张大军听着自家媳妇的话，也没有反驳，而是一脸为难的低着头。
一听这话，李秀芝果然急了，脸色一沉再沉：“这个丫头，我早就知道不是个省油的灯，没想到现在我病了，还想着要给我找麻烦，我生病的事怎么能怪在你们两个头上呢？我看最不懂事的就是她了。”
张红霞带着苏念从外面进门，没听见里面刚刚在说什么，但看着母亲已经醒了过来，倒是稍稍松了口气。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说至少要给您留下观察几天的，得等您的各项指标回到正常范围内才能准备出院，这段时间你就踏踏实实的在医院里呆着，哪儿也别去。”
“你说的轻巧，住院不要钱呀？我看你真是离家时间太久了，都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了，咱们这样的家庭住得起这么贵的院吗？”
李秀芝一面说着，一面看看张红霞，随后问道：“我问你，我这次的住院费你拿了没？”
张红霞说起这个，心里还窝着一肚子火呢，眼睛立刻朝弟弟身上一瞪，就连说话的语调都冷了一大截：“您还想指望着您的儿子呢？还不确定后续的治疗方案，这两口子就已经急着要哭穷了，我指望得上他们吗？”
张红霞是在抱怨着，姐弟二人分工相差太多。
谁知，李秀芝一听这话，反倒是笑了出来，频频点头。
“就该这样的，不该让你弟弟多花钱，他家现在明明正要考大学呢，可不敢耽误了孩子的事，你是姐姐，就得多分担一些，以后你侄子要是考上了大学，你脸上也有光啊，对吧？”
眼瞧母亲到现在还帮着弟弟一家说话，张红霞真是被气得半死：“妈，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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