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和离书
第六十二章 和离书
裴家和崔时微,该怎么选,裴景朝根本不需要想。
他不可能选择崔时微。
父亲从一个被强征入伍的壮丁到跟着陛下打天下的靖安侯,裴家从在老家受人欺凌连饭都吃不饱,到如今在京城站稳脚跟,不说裴家如今上下还有百余口人,整个裴氏一族,如今也全都靠着裴家。
裴景朝肩膀上担着整个裴氏一族。
莫说他对崔时微没有感情,就算是有,他也不可能会为了崔时微将裴氏一族架在火上烤。
这就不是个选择题。
裴景朝也根本不需要有任何的犹豫。
裴景朝心知肚明,只是这话如此平静的从崔时微嘴里说出来,那一瞬,终究是让裴景朝有些许的无地自容。
他跟崔时微纵使没有感情,也有十年夫妻之名,还有一个儿子,到了要权衡的时候,他甚至没办法考虑一下自己能否庇护崔时微。
他内心向来是有几分自傲的,从前他不喜崔时微,无论旁人念叨什么,他都自觉没有什么对不住崔时微的地方,偏生这一刻,他竟没有勇气去直视崔时微的眼睛。
他从来不知道,他在崔时微面前,或者说是眼前这个崔时微面前,连半点招架的余地都没有。
他果真是半点也不了解她。
“崔时微,离了我,崔家就能庇护你了吗?”裴景朝忍不住问。
陛下若有意动崔家,那怕是如今已经开始了,陛下能把他叫回京城,就是陛下已经老了,把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人放在身边,是当做刀来用的。这个时候的刀,可能是护人的刀,也可能是,杀人的刀。
这个时候和离,裴家确实能撇清,但崔时微一个弱女子,往后又当如何?
“那便是我的事了。”崔时微淡声道:“我今日同你说这些,是叫你知道,我说和离,不是在同你置气。”
裴景朝紧闭了下眼睛。
觉得这些日子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仿佛就是个笑话。
他一心想着崔时微不过是在跟他闹闹脾气,什么分家什么和离,都只不过是为了留住他的手段而已。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间清醒过来,分家是为了清除裴家的毒瘤,解决裴家内部的隐患,以分家之名引他回京,是为了更好的布局和离之事,将和离的事情传出去引起陛下注意,是为了放松陛下的戒心,落实他的职位,让他尽快在京中立足。
如此手段,他竟全当成了她在为了妾室争风吃醋。
眼前这个运筹帷幄风淡云轻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崔家嫡女崔时微,过去那个一心扑在他身上想要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女子,仿佛只是他多年前的癔症和错觉。
让他感觉十分荒谬。
裴景朝自嘲一笑,“即便我答应你和离,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寻常夫妻和离,只需要双方签下和离书去官府备案,但你我之间,除却这道程序,还需拿到陛下的旨意,否则若有人追究起来,便是欺君之罪。”
圣旨赐婚,若非陛下首肯,官府不认,那和离书也就是一张废纸。
崔时微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取纸笔过来。”
下人送了笔墨过来,崔时微抬笔很快便写完了一纸和离书,盖上了自己的私印,推到了裴景朝面前。
“你若没有异议,便签字落章,我会让父亲送到官府落印,待拿到陛下的旨意之后,你我便正式和离,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嫁娶。”
裴景朝脸色微沉,“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他低头看着和离书上他几乎完全陌生的字体,皱眉:“这不是你的字。”
不说刚成亲那几年,这几年崔时微几乎每个月都有信件送往边关,崔时微的字迹,即便他后来都懒得拆崔时微的信,都不可能会忘记崔时微的字迹。
崔时微的字迹是还算规整的小楷,跟眼前这纸锋利的字迹不能说是不相似,简直是毫不相关。
就不可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要不是眼前人确确实实是崔时微,全家人都认证过的,他都怀疑是不是他出去这几年,崔时微换了人。
“你亲眼看着我写的,纠结这个做什么?”崔时微催促,“我前院还有客人要招待,别耽误我的时间。”
裴景朝简直要被气笑,“崔时微,你我夫妻一场,和离书你说签就签,连个思考的时间都不给我?”
“我给你再多的思考时间,有意义吗?”崔时微问。
裴景朝愣住,是啊,有意义吗?从崔时微说出那句“裴氏和我”,他无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什么夫妻之情,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裴景朝看着和离书上那全然陌生的字迹,就好似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一般,成婚时他没得选,现在和离竟也没得选,夫妻十载,陌生如斯。
裴景朝抬笔在崔时微的名字旁边,落下自己的名字,又摸出自己的印章,盖在崔时微的小印一侧。
说来可笑,夫妻十年,这纸和离书,竟是他觉得他们之间距离最近的时候。
他莫不是疯了。
“沐州急报,上个月沐州府水患,十三个县城淹了九个,灾情已经刻不容缓,最迟后日,奏折就会落在陛下的案桌上,陛下若下旨叫几位皇子当中的一个联同朝中官员一起南下救灾。”看着裴景朝签完和离书,崔时微缓声开口,“届时你请命随行,陛下一定会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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