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祝景龄再次醒来，人已经回到了祝府。
他意识迷糊间，听到堂哥祝景穆满是怒意的声音：“怎么可能会是误会，若不是我放心不下景龄，特意派人前去查看，今日景龄怕是要被打死在那酒肆之中！”
“可惜让那些贼人跑了，没能抓个现行，但料想也是那谢无咎做的，景龄刚从谢府出来，扭头就被人打了，定是那人心怀记恨，蓄意报复，下此狠手！”
一旁的周婉柔捏着帕子，秀眉紧蹙，轻轻摇头：“谢大哥素来行事稳重，断不会无故伤人，这里头定然有误会，兴许是表弟在酒肆喝醉了，不小心冲撞了谁，又或者…”
“没有误会！”祝景龄睁开眼，神智回笼的刹那，腿上撕裂般的剧痛席卷而来，冷汗顺着额角涔涔而下，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方才所受的折辱。
先前，他也觉得谢无咎，身居高位，清正自持，风华绝代。
作为一个出入江湖的懵懂少年，看向那般天之骄子，自是打心底有几分炙热的崇拜。
可府中那一番诛心之论，还有酒肆之中劈头盖脸的一顿毒打惩戒，心口的钝痛混着皮肉的伤痛，早将那份崇拜碾碎得一干二净了。
周婉柔上前，细细替他拭去额间冷汗，柔声规劝：“景龄你莫急，兴许是谢大人的仇敌设计陷害，栽赃于他，再不济也可能是他府上下人自作主张，擅自行事。”
“眼下，我们还是不要妄下断定，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救下江小姐。”
祝景龄别过脸，声音发颤。
“你不必为他开脱了，我离开之前，他亲口警告过我，想来这一条腿被废了，就是他对我的惩戒！”
他心底已然认定，这断腿之痛，是谢无咎的惩戒教训。
一旁的祝景穆，沉默不语，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眼下没有半点实打实的证据，根本动不了谢无咎分毫。
若是再贸然上门，很有可能不只是被废了一条腿了。
苏念寅端来药碗走进来，瞧见祝景龄已醒，脸色似乎愈发惨白，宽慰道：“祝小公子，你先喝了这碗药，能止住一些痛，你也别担心，这伤没伤筋骨，日后不会落下隐疾的。”
可这番话，半点没能宽慰祝景龄。他身子微微一颤，眼底惧意更深。
伤他，又不危及要害。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震慑威胁。
谢无咎心思缜密，手段狠戾，他如何能斗得过这般人物。
祝景穆将他神色看在眼底，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此事景龄你就别再掺和了，我已花了大价钱买通谢府仆从，用不了多久，应当就能查到江小姐的下落。”
苏念寅跟着点头：“我已另外配了好些神仙醉，只能到时候里应外合，应当就能顺利救出江姐姐来。”
一旁周婉柔默不作声，继续替祝景穆擦着汗水，面上满是忧心怜惜。
可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她唇角极轻地向上弯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一闪而逝。
如今几人都认定了是谢无咎伤了祝景穆，待江浸月被救出来，知晓此事，只会再与谢无咎心生间隙。
如今几人又联手要去营救江浸月，想来定会闹出一些风波来。
她的谋划，已成了一半。
只待寻一个合适时机，将流言四下散播。
到那时，就算江浸月能离开谢府，也休想一身清净，安然脱身。
-
谢府。
江浸月躺在床上思绪万千，辗转难眠。
她好像早已习惯，谢无咎每次都如及时雨一般出现在她身边了。
可这一次为何他始终没有来？
她都已经将消息传出…
若这里是景宁侯府，以他的雷霆手段，定然早就找到这里来了。
突然，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侧过身，喃喃道：“不能胡思乱想，不能这般揣测他…”
心绪纷乱间，一股异香悄无声息漫入房中。
江浸月感觉脑子越来越沉，眼前景象逐渐模糊，意识涣散，昏睡过去。
门被推开，谢无咎缓步入内。
他在床边坐下，凤眸泛红，眼底是浓稠的贪恋。
“小月亮，你为什么失眠了，是在想谁？”
他轻声呢喃，修长的手指伸过去，将她凌乱的发丝一点点理顺。
指腹不经意擦到了她的眉骨，他又忍不住轻轻描摹着她的脸，克制又极其温柔。
谢无咎喉结重重滚动，堪堪收回手，心底的执念蛊惑着他再去触碰。
他攥紧了手指，怎么都不敢了，仿佛自己的靠近是一种亵渎。
他剑眉紧蹙，猛地合上眼，压下那股蠢蠢欲动：“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第一时间去向祝景龄求救，难道在你心中，我竟远远不及他吗？”
清冷声线裹着细碎气音，哀戚又带着难言的怨怅。
“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多看看我呢？”
他睁开眼，凤眸之中血丝愈发浓重。
“说到底，还是我没出息。”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总认为自己早已万事不惧，可唯独在你面前，我什么都好怕，我怕你讨厌我，我怕你疏离我，我怕你…”
他顿住，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叹气。
“我怕你不要我。”
多可悲。
他甚至不敢在她清醒的时候，将这些话说出来，只敢深夜的时候，躲在这里，诉说自己心中的苦楚。
先前他甚至都做好了被她憎恶的准备。
可如今，他害怕了。
他不敢面对。
他怕他承受不了她的厌恶。
只敢这样自欺欺人，想着能拖一日便是一日，多留住片刻这样安静属于他的光景也好。
谢无咎垂眸，深深地凝望着她，唇角扯出一抹苦涩自嘲的笑。
他就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只敢在黑暗里窥视着她。
在她夜深人静之时，在她昏睡之际，倾诉心中万千苦涩。
难怪她总是想逃。
他这种老鼠，如何配得上她的正视。
浓重的自厌席卷上来，压得他胸腔发闷。
他恨自己的卑劣，恨自己的不择手段，恨如今但是所作作为，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手攥得手心生疼，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夜色里。
“小月亮，我怎能怪你不望向我。”
“我知晓，一切都因为我不好，我这般卑劣不堪，所以你始终不愿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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